57. 第 57 章
作品:《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我帮你,杀了她好不好?”
这声音太熟悉,但这种语气与说辞却是第一次听到。
钟渡心头猛然一震,唰地睁眼转身,绕过那株桂树,就见身后黑暗处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
月色煌煌,还有灯笼映过来的昏黄,照他面上树影斑驳摇曳,明暗交织间,温润宽和的脸上仿佛透着邪肆。
尤其配上他刚说的那些话,钟渡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抬高了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裴凌再次上前两步。
刚刚他怕冲撞了她,忍着拉开了能看清她却不冒犯她的距离,可是她后退两步,他就看不清她了,他不喜欢。
“若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独自在这里伤怀。”
钟渡回头看了眼空茫无人的小路,忽然福至心灵:“你刚才都看到了?”
裴凌捻了捻手上的珠串,承认:“嗯。”
不止刚才,还有筵席前,他也看到了。那时他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目睹了所有。
看到他是如何动手动脚勾引旁人,看他是如何阳奉阴违欺骗她的。
安桑榆个畜生,他怎么敢。
裴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安桑榆不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也不是唯一一个,更不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因着他娶了她,他才多照付一二,不然只论他的资质,八辈子也轮不上。
若依他,那两人直接私下里处死了事,可是不行,万一她还对那个男人留有旧情。
以前那是他错了,现在他已经改了,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与习惯来,应当以她的感受为重。
钟渡虽然饮了酒脑子不太清醒,但眼前这人跟以前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你莫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吧。”
“我没有喝多。”裴凌见她不信自己,再次欺身上前,步步逼近,“不信你闻。”
闻?闻什么?
他们什么关系?
以前她靠近一步,他不是说放肆就是教她自重,甚至还躲去衙门里住,后来中秋那天他失了礼数也很快就克制了。
钟渡有些头痛,不知道今日是哪里出了问题,莫不是她喝多了做梦吧。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裴凌是真的铁了心要凑过来,眼看两人只有一步之遥,她压着嗓子呵斥道:“停下!”
钟渡原本一面呵斥,一面做好了跑掉的准备,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停了,还说了句:“好。”
裴凌见她实在震惊,想了想,补充道:“我是认真的。不过你胆子小,这种事情也污秽,不用你动手,只要你吩咐,我会帮你处理。”
钟渡简直头皮发麻,“那可是一条人命!”怎么可以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裴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死在他手下的人有多少他都记不清了,“没有关系,就算日后下到阴曹地府也有我跟阴司陈情,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就说不明白了呢,钟渡有些恼:“难道这就关你的事了,你莫不是发癔症了吧?”
还好她脾气没变,裴凌喜欢她这样随心所欲。但是对上那二人却也只会神伤,他们真是该死。
裴凌理所当然道:“安桑榆是我为你寻的丈夫,我一开始便说过,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可以直接来找我的。”
钟渡咬着唇别过头去:“你也知道是他不好,怎么不直接把他给处理掉。说到底,你还是护着他,春娘又有什么错,惹得你上来就要非杀了她不可。”
带人回来的是安桑榆,拉拉扯扯的也是安桑榆,他若心志坚定,别说一个春娘,十头牛都未必拉得动,与女人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
裴凌立时反驳自证清白,绝不能叫安桑榆连累他的人品。
待沉默几息后,他手中念珠忽然微晃,巨大的喜意从心底翻滚向上,最后如烟花般炸开在四肢百骸。
他竭力按捺住,眉心微凝,语气带着不确定地问:“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钟渡看他那个样子,冷哼一声,“是你选的人又不是我选的,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与我何干。”
她不留恋旁人,裴凌心里欣喜,却知道是自己害了她,怕是她赌气才这样说,便再次轻声请求她:“你说的是真的?”
请不要骗他,他会当真的,不要他处理了安桑榆,她又反悔了来找他要人。
他拿不出,大概是要拿自己赔给她才好,就是不知道她要不要。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如同见不得光的偷,情一样,钟渡本来就有些紧张和头痛,他又絮絮叨叨个没完,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还说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钟渡心里无名火蹭的就起了,“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我们夫妻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没有想要找你,你自己来问,我答了,说了你又不信,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直接自己去做不就好了,你不是最擅长这个。”
她方才想过来了,那本经。
他心里不纯粹,之前就初见端倪,想来是现在没有克制住,加上见着她过得不好,更后悔了。
接近人,妻,还是学生的妻子,他与安桑榆比好到哪里去了。
裴凌低垂着头,长睫遮住他眼前的视线,他不敢抬,也不敢看她,满心满眼都是她说的那句: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他无关。
不,不能这样。
别推开他,别不理他,不要把他排斥在外,即便……即便是不再喜欢他了,也请不要忽视他,哪怕是恨也好,只要眼里有他。
他们之间沉默许久,钟渡红着眼被气笑,恨他话多纠缠,恨他缄默不言。
她甚至不再压抑声音,什么身份,什么礼数,直接吼了出来,“说话!你瞧你总是这样!”
话音落,她眼底的泪再也包不住,滚滚淌了下来,哭着哭着,忍不住,又捂着脸呜呜地哭。
裴凌眼眶也红,跟着湿润打转,想了想,除了恨自己,再没有其他人可以追究。
他攥紧的拳松开,上前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彻底拉近。
清冽的松檀毫不客气地纠缠进雅宜的莲香内,带着烘热的体温和暖意,裹挟着二人。
裴凌伸手,指腹隔着她的掌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欲再触碰她的手时,被钟渡挣了两下。
他又去握住她的手腕想拉开,宽大的掌可以轻松圈住那只皓腕,坚硬的腕骨有些硌手,不似以前的丰腴细肉。
裴凌的掌心有些烫,还有他刚擦拭过的泪,钟渡的一只手腕被温柔且强势地拉扯开,却在露出眼睛的瞬间,她抬起另一只手猛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打他当初拒绝现在又纠缠;打他口是心非惹出这许多事,教她动弹不得。
她毫无保留,裴凌猝不及防,脸被那力道猛地贯到一侧,不过几息就红肿起来,手却还攥着她的腕子。
钟渡目光闪烁,想要将手腕使劲从他掌心里扭出来,裴凌怕伤着她,轻轻地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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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收回手腕用左手握住,想要覆盖掉上面的体温与触感,眼睫脸颊上还挂着泪:“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的事和你真的真的没有关系,你不要再这样了,让人看见不好。”
……她又在说没关系。
钟渡说完就要走,情绪骤然的大起大落,她还饮了许多酒,踉跄着就要跌倒,却在腿软下坠的瞬间,被腰间猛地圈上来的一条有力手臂给接住,然后被拉扯着往后带,撞上一堵健硕宽阔的胸膛。
裴凌的面颊就在她的脸侧,他弯下腰俯就,两人脸颊中间正好夹着她发髻偏凤簪上垂坠的红宝石,冰凉的一点很快被皮肉熨到温热。
接着又像小狗一样蹭到她的发顶与耳廓,微凉的耳尖几下摩擦就变得滚烫。
钟渡羞恼更甚,两手抓着那手臂使劲推,一面用手肘去捣身后默默用力的身躯。
二人无声对抗着,直至她扭头,张口去咬他的手臂,虎牙尖尖毫不客气的隔着绫罗陷进坚硬结实的皮肉。
裴凌吃痛也不肯松,却在窥到她眼角又流下的泪后,默默地松了手,放开她。
钟渡身上的桎梏被解,在跑走前想了想,又朝那只穿着如意云纹的皂靴狠狠踩了下去。
等回到房间沐浴完,再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钟渡脑子里仍然是刚刚两人争执拉扯的画面。
屋子里的灯都熄了,安桑榆也早就在床上睡着,她点了盏灯坐到妆台前,手扶着痛极且杂乱不休的额头。
时值夜半,窗外簌簌落了秋雨,噼里啪啦打着廊檐。
安桑榆自梦中转醒,隔着昏暗幽幽地看向妆台前的妻子。
长发披肩,身子单薄,鹅颈细细白腻,灯下螓首蛾眉,淡拢愁烟。
她……很难过,很伤神,也很无奈。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纳春娘不可,她要实在不愿意,他把人放在房里伺候也是可以的,左右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在老师跟前,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就是奴婢。
思及此,安桑榆翻身下榻,悄无声息地步到妻子身后,张开怀抱从后面拢了上去。
骤然有气息靠近,钟渡惊了一下,尤其这人也是从旁与她耳鬓厮磨,令她顿时想起方才的事。
钟渡心里忽然有些心虚。
她躲了两下,安桑榆却穷追不舍,鼻子在她脖颈肩窝来回地嗅。
她担心他会发现什么,便催促着:“明日还要上朝,你先去睡。”
安桑榆却没理。
她这阵子总是推拒疏离,明明甜玉糕一般的人物,愣是冷清清得像老师那样,仿佛目下无尘,谁也入不了眼。
他最讨厌这样的高高在上,衬得他像蝼蚁,明明都是做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这个女人与他身家背景那么相同。
安桑榆心底郁结,甚至仿佛在钟渡的颈窝里嗅到了老师身上的那种幽雅内敛的香气。
他眸底一暗,急迫地想要驱逐掉这些令人惊恐的气味,愈发禁锢着钟渡往她身上拱。
他们是夫妻,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安桑榆如是想,动作间更毫无顾忌,钟渡被他咬痛,也不愿再将就他,转身一掌甩了过去,啪一声在昏暗中尤为清晰。
她淡声道:“酒醒了?”
安桑榆偏着头,舌头抵了抵腮。
这是他的妻子,本该视他为天,处处讨好奉承才对,现在却甩他巴掌。
他掩下眼中的阴翳,说了句:“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