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阵法
作品:《认错同门爱对郎》 程百顺说完新娘是谁,还想往下讲,叶舒已经伸手按住那本从阵图底下抽出来的话本。
“亭子呢?”
他低头看看书,再看看阵图,脸上的兴奋总算退了些。
“方才看得入了迷。我这就接。”
叶舒松开手,陶知和已经从旁边将书抽走。程百顺的目光跟过去,镇长立刻把书塞进怀里。
“接完还你。”
程百顺叹了口气,捏起阵钉,灵力沿着石桌下的断纹接了上去。叶舒看过落处,确认接得对,才让他指明余下几处断纹。说到正事,他倒答得清楚,对照原图,一处也没认错。
叶舒听完,心里更想叹气。会啊,明明会啊!这双手要是能少翻几页话本,真真镇的情侣都够在亭子里坐两轮了。
叶舒将折月山的方位与辨认山形的要点告诉陶知和,又与许宁、李若真一同把新查到的地点传讯报回宗门。剩下的镇内事务交代清楚,就能往北去了。
陶知和留下陪程百顺接阵,叶舒三人回客栈整理案中记录。到第二日早上,镇长来寻他们,怀里仍抱着那本话本,脸上的笑已经很勉强。
“昨晚说只余最后一处,今早接。方才我去亭子看,人没在。”
叶舒把手中的纸放下,她甚至不想再问今早是什么时辰。
“找过家里了?”
陶知和答道:“找了,说出门了。阵具还在亭子里。”
李若真取了剑,许宁也将折扇收好。四人刚到街口,便听见前方一声急喝。
“走这里!走这里呀!”
叶舒循声看去,几个人围在树下,石桌上摆着棋盘。程百顺半个身子探过桌面,一只手攥拳,一只手指着棋子,急得那根手指都快替人先落到格子里。
他面前的白须老者啪地拍开他的手。
“观棋不语!”
程百顺立刻把嘴闭上,憋了片刻,还是没憋住:“潘伯,这一步真走不得。”
“让不让我下?”
对面另一位老者满脸笑意,伸手护住刚被走错的那枚棋子:“落子无悔。”
陶知和挤上前,喊两人:“潘长胜,郑闲!你们看见程仙长,也不催他去修亭?”
潘长胜的手还护着棋盘,头也不抬:“他一来就说我下错了,我得让他看看错在哪儿。”
郑闲笑道:“我也想看。”
叶舒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心里已经想将三个人连桌带棋一并送进亭子。
程百顺终于望见她,慢慢把前倾的身子收回来。
“啊,叶道友,这么早。”
程百顺两只手摊开。左掌写着“先修亭”,右掌写着“莫看棋”。
陶知和低头看了半晌:“提醒都写了,怎么还在这里?”
“方才两手撑着桌子,没看见。”
叶舒瞧了瞧棋桌边沿,居然还有两个淡淡的墨印。
郑闲又走一步,程百顺的脖子跟着扭过去,扭到一半,自己抬掌挡住眼睛:“不看了,我这就去。”
叶舒朝亭子的方向一指:“昨晚说的最后一处,还没接?”
“是。”程百顺放下望向棋盘的手,“那处落点稍偏,我原想先挪过来,再……”
“算了,我也会一点阵法。”
程百顺的话停住了。
叶舒放下手:“回去吧,我来接。”
陶知和赶紧让开,跟着她往亭边走。程百顺提步追过来,身后潘长胜还喊,等修完回来,方才那步到底该怎么走。
他差点回头,许宁的扇子在肩旁轻轻一拦:“程道友,先救亭子。棋盘还能再撑一会儿。”
程百顺终于跟了上来。
回到亭边,程百顺先从阵具袋里取出原图,铺到石桌上,又去挽袖子。
“叶道友,笔在袋中,我给你找。此处须得细些,我原本还想将旁边两道一并理顺,往后也省得…”
“笔拿来。”叶舒道。
他终于把笔递了出来。叶舒对照原图探过,昨日确实已修得差不多,余下那点活,实在不值得再拖出一个明日。
陶知和在旁搓了搓手:“仙长可要坐?我去搬张凳子。”
“不必。”
“茶呢?方才出来急,我这就烧水。”
“也不必。”
叶舒心里已经催上了。她将先前拿出来核方位的地形图放在亭外凳上,转头请许宁定住阵中灵力。李若真替她圈好图上山的位置,仍放回原处,便守在亭口,以剑意拦住来往行人。
许宁应声展开折扇。叶舒借着他托住的那点光,抬笔将断处一气接上,亭柱上的淡光绕过一圈,便安安稳稳地收进了石桌下。
“接好了。”
陶知和还没来得及进小屋。
程百顺一边的袖子挽好了,另一边刚捋到一半,手停在那里,望着她,半晌才道:“我还想同你说,这一处接上以后,另有个地方须得……”
“顺手接了。”
他俯身去看,原图翻到背面,又翻回来,终于把挽袖子的手放下。
“这就都好了?”
叶舒将笔递回去:“你看看。”
程百顺催动原阵,亭中的灵力平稳转了一周。他站在里面,半晌没挑出毛病,倒是许宁先收起折扇,说了句:“接得很好。”
陶知和看看恢复如常的亭子,又看看她,终于忍不住问:“叶仙长,您不是合欢宗的弟子么?怎么连阵法也会?”
叶舒平静道:“修行之余,亦可兼习诸艺。阵法于护身、助人皆有用处,多学一些,出门行事也方便。”
答得十分得体。她心里却已经把自己那七十年翻了出来。留级这么久,送走一届又一届,总不能成天坐着等下一届来吧!这也学一点,那也学一点,学到如今,亭子坏了她能修,道侣吵了她能劝,唯独自己的结业令,至今还没混到手!
陶知和听得肃然起敬:“难怪仙长有这样的本事。”
叶舒颔首受了,心里赶紧催他换个话题,夸到这里便好,千万别再问学了多少年。
程百顺已将阵钉收齐,朝几人郑重作了一揖:“耽搁大家,是我的错。余下收拾、往后养护,都交给我。今日回去,我就把这毛病改…”
陶知和看着他。
程百顺顿了顿,自己也笑得发苦:“又推到回去了。现在改,现在就改。”
他说完,当真低头将泥灰扫净,连散在石桌下的笔帽也找了回
来。叶舒撤去入口的禁制,告诉镇长可以用了。陶知和摘下停用的牌子,将话本递还,他看也没翻,直接塞进袋底。
潘长胜与郑闲偏在这时追来,一人抱着棋盘一边,棋子全摆在上头,竟把那盘没下完的棋一并抬来了。
“程仙长,快来评评!”潘长胜老远便喊,“他说方才那一步不算!”
“他趁你走了又悔棋!”郑闲不肯示弱,将棋盘往前一送,“你瞧,还给挪回去了!”
程百顺的目光落到棋盘上,手指已经抬了起来,忽然又攥回掌中。
“不看了。我今日开始改拖延的毛病,二位莫再引我。”
叶舒看着他那只快攥出汗的拳头,心里竟有些佩服。棋都抬到眼前了,还肯把嘴闭上,这回像是真下了决心。潘长胜又指错一格,他喉结动了动,硬是把脖子转向亭柱。
陶知和望望干干净净的亭子,又看看严阵以待的程百顺,叹了口气。
“程仙长,阵都修完了,东西也收好了。眼下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程百顺愣住:“……能看了?”
“能。”
潘长胜趁机把棋盘又递近些。程百顺这回没忍,伸手便点了下去。
“这里!我方才就想说,你怎么又把它挪回来了!”
郑得闲当场大笑,潘长胜急着辩,两人扯得棋盘一歪,李若真伸手扶住:“放稳了再吵。”
三人便抬着棋盘到亭外树下坐好。程百顺坐下之前,还特意回头向陶知和确认:“今日这里确实没别的了?”
镇长挥了挥手。他这才放心低头,接着评那一步棋。
街上有人驻足,问亭子是否修好,陶知和高声答了,接着又特意叮嘱,有话进去慢慢说。
“叶道友。”
许宁在旁边叫她,手里拿着她方才放在亭外凳上的地形图。她接过,看见折月山的位置已由李若真圈出,便折好收回袖中。
“多谢。”
“不必。”
两句话一来一回,叶舒心里又开始嫌弃自己的嘴。她抬眼,许宁正在看亭子的匾。那三个字悬在头顶,风一吹,匾下的细绳轻轻碰到横木。
叶舒很快移开目光。他帮着修阵,也替她拿图,开口却仍是叶道友,客气得她挑不出一句错。
莫非他已经斩情斩完了?她这边还惦记他肯不肯多说两句话,他那边早已修行圆满,只等案子查清,就能回无情道交结业报告。姓名叶舒,情劫已过,下面再盖一个准予结业的大印。
她越想越不甘心。合欢宗的实操迟迟过不了,倒先替无情道送出去一个!想问他,又怕他当真点头,连最后这点胡猜的余地也不给她留。
李若真收了入口处最后一点剑意,过来问什么时候往北。叶舒说顾万里已经指清位置,待将镇中的后续交代好便可动身。许宁也点头,三人便准备回小屋收整带走的东西。
陶知和端着一壶新茶从屋里出来,恰好将他们拦住。
“几位且慢。忙了这些时候,好歹坐坐再走。”
叶舒本想说在屋里也能喝,镇长已经侧身让开,朝新修好的亭子一指,目光在她与许宁之间转了个来回。
“尤其二位仙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