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我会帮你

作品:《明月高悬,只能照我》

    办公室内。

    齐裕晴出公司的时候,范铮正好回来,他把文件交给秘书,松了松领带,见她一副要见人的架势,随口道:“上任才几天,就忙着安排行程了?”

    “跟公司的事情无关。”

    她打哈哈的回复,反倒让范铮多看了眼。

    “这么神秘。”

    范铮眼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而那边齐裕晴已经挎上包,出门前扔下句:“让人继续关注那边,我先走了。”

    齐裕安被接到老宅长大,是个从来不出纰漏的性子,纵然范铮本身就是烟雾弹,他难以起疑,但一定还存在着别的因素。

    她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

    和齐裕安作对那么些年,又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她自然知道,叶青苒的病情算是其中之一,但叶荻呢,她充当了什么角色?

    又有多么重要的分量?

    既然范铮不愿多说此事,那她就自己去查。

    “看看,想吃些什么?我请你。”

    说是散散步,两人倒没真在大马路上聊天,齐裕晴找了间餐厅坐下来,主动把菜单递给对方。

    叶荻垂眸,随便点了两样菜。

    既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吃什么也就不重要了。

    齐裕晴“唔”了声,翻着菜单,又加了个布朗尼蛋糕:“这个看起来不错。”

    等服务员离开,相比沉默不语的叶荻,她姿态放松多了,随意地撑着下巴,目光一直在她脸上逡巡。

    寡淡。

    除了那张脸不错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一直不说话?我又不会吃了你。”

    叶荻终于有了动作,开口却是:“我已经和齐裕安分手了。”

    齐裕晴脑袋罕见地空了一瞬,歪着头看她,这才反应过来,似乎是感到荒谬过了头,忍不住笑了。

    “你以为我是来质问你的?”

    “不会以为下一步,就该把银行卡递过去了吧?”

    看她笑得眼角带泪,叶荻的表情也一点点变了,知道闹了误会,有些局促地绞紧手指:“我······”

    “抱歉,还没来得及介绍下我自己。”

    “齐裕晴,齐裕安的······妹妹。”

    叶荻睁大了眼睛,齐裕晴看出她的震惊,解释道:“我们小时候没有生活在一起,你没听说过的话也很正常。需要我给你看看身份证吗?"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玩笑,然而叶荻当了真,摇了摇头:"我相信。"

    “不过……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你有别的急事?”

    齐裕晴注意到她看了眼手机,像是不愿多聊的样子,真有意思,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竟然还没刚刚被认错时耐心。

    于是她也稍微露出了真面目:“不对吧,你丢掉了餐馆的工作,也没去烘焙班上课,既然每天都待在叶家,应该没什么可忙的啊。"

    话语带着刺,叶荻皱起了眉。

    恰巧此时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放到两人桌前,紧接着又上了那份布朗尼蛋糕,齐裕晴礼貌地颔首谢过之后,把自己那份蛋糕切成两半,递到对面。

    仿佛刚刚说话冒犯的人不是她。

    叶荻没拿叉子,看着对方尝到第一口,幸福得眼睛微眯。

    再开口时,齐裕晴语气又恢复了温和:“我知道了,他跟你说了以前差点死在雪山上的事,还说是我干的对吗?”

    叶荻紧抿着唇,没说话。

    齐裕晴叹了口气,坦然承认了:“他说得没错。”

    “以前年纪小,确实有两年比较激进。”话虽如此,她脸上毫无愧色,“我倒不是真心希望他死,只是他挡在我的路上,想到达那个目标,不得不这么做。”

    “当然,现在已经不会了。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希望你能够用尽一切办法留住他,最好呢,是能到结婚生子的地步。”

    齐裕晴面不改色地抛下这么句话,叶荻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玩笑,甚至是挖苦的色彩,却发现她是认真的。

    “你在说什么?”

    叶荻无法理解,她的耐心告罄,正准备起身走人,就听到对面飘来一句。

    “我知道他喜欢你,就算没那么喜欢,我也会帮你的。”

    她身形滞了下,没想到今时今日,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只余下一片荒凉。

    齐裕安不仅是不喜欢,对现在的她,恐怕厌恶还更甚。

    没错过她脸上闪过的黯然,齐裕晴挑眉:“怎么,不相信?”

    “我是个商人,冒险归冒险,没有一定把握的事,我是不会押注的。”

    “而且我听说,他这次受伤是为了你,能做出这么件有害无利又多余的事情,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对方语气太过笃定,让她几乎生出了一瞬的动摇,可那股难以按捺的悸动,很快就被死死压了回去。

    叶荻深吸口气,直视她:“或许······他对我是有丁点的愧疚,所以才会替我挡下,但感情归感情,我在众多的情人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不会是例外。

    齐裕晴眼神奇怪地看着她,半晌,才笑起来:“原来你还不知道。”

    她靠在椅子上:“齐裕安身边从来没有过人,那只不过是他为了堵别人的嘴,做出来的假象而已。”

    或许是看不上别人,又或许是为了叶青苒煞费苦心。

    但这些不重要。

    叶荻明显怔住了:“你是说,那些只是传言?”

    “当然,你可能不清楚,在这个圈子里‘来者不拒’的标签吃得更开,也方便得多。嫁给一个爱玩的男人不可怕,但如果这么多年身边都没个人,才是要被怀疑了。”

    齐裕晴接着说:“齐家现任家主,我们的爷爷,当初看中了齐裕安,特地把他从父母身边接到老宅,是当作继承人养大的。”

    “他信奉弱肉强食,能者至上,虽然有心栽培,齐裕安也足够优秀,但也并不反对小辈们争权夺位,也就是说,我们这群人······不是没有机会。”

    “就算你不相信我会无缘无故帮你,总该相信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吧?”

    利益是最不会骗人的,也是最牢固的。

    她

    想要自己和齐裕安结婚,是为了彻底破坏他和别家的联姻,增加她的胜算。

    不过是相互利用。

    利用这个词,在别人耳里可能刺耳,但叶荻心里却像划过道暗光。

    但是,但是。

    叶荻焦虑地抠弄着手指边缘,直到撕破皮,盯着渗血的甲缝发了会呆,说:“你弄错了,他有喜欢的人。”

    齐裕安的洁身自好,保护她的举动,归根结底是为了别人,对,和自己没有任何联系。

    她没说那个人的名字,齐裕晴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反而可笑似的,声音隐约让人发凉。

    “那我该找谁,叶青苒?她还能活到那天吗?”

    她摇了摇头,换上一种蛊惑人心的语气说道:“叶荻,我真不懂你在退什么,筹码和奖励都摆在眼前,也要拒之门外吗?”

    “况且他也没你想得那么痴情,否则以他的性子,就不可能让叶青苒顺利结婚。退一万步讲,她都要死了,不死也都和丈夫生孩子了,你不该庆幸这个位置被腾出来了吗?”

    齐裕晴端起咖啡,徐徐吹了口气,落在耳里更似惋惜。

    “社会资源都是抢来的,没人该拱手送上来,我能理解你摔过一次跟头,害怕再受伤,但既然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为什么不敢放手一搏呢?”

    “不敢冒险的人,再怎么不满足,握在手里的,永远只有那些。”

    齐裕晴:“你选择现在结束,一年两年内,或许齐裕安还会偶尔想起你,十年呢?能记得的,充其量是段年轻时候的爱而不得。”

    “你还要在角落里看多久?”

    被铭记在心的,始终是叶青苒。

    就像从前那样,自己试图引起注意,齐裕安却依旧无所谓地移开视线,不管她做什么,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丑角。

    最后那句话,不停像魔音一样回绕在耳边,越鼓越大,叶荻突然弓起身子,喘不过气似的。

    从小到大,叶青苒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

    这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这是应该的。

    尽管会有羡慕,会有渴望,可那也仅限于一个明确的边界内,更多的连叶荻自己都没想过。

    唯有齐裕安,他是特别的。

    他不是因为任何事物来到自己身边,他是第一个看到她的人,只是她,而不是叶荻。

    叶荻很珍惜自己所可以拥有的一切,哪怕是远远地躲在树后面,看着他和别人聊天,不分给自己一眼。

    哪怕是在回忆里,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脸。

    叶荻眼前转过许多画面,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回到原点,不过是再来一遍,假装这段时间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悲哀地发现,做不到了。

    拥有了注视,便会想要触碰,获得了触碰,又会渴求亲吻,这些毕竟还是发生了,而她像染上了世界上最强效的药品。

    如果被甩回黑暗。

    如果······

    她抱住自己手臂,再抬起头时,声音变得沙哑。

    “你能帮我做什么?”

    齐裕晴唇边的笑容扩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