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番外
作品:《与太子青梅又竹马》 阴雨绵绵,绸玉站在玄阳观的屋檐下,看着顺着屋檐落下的雨水。
看着看着,不由伸手去接。
雨水打在她的掌心有些痒,落在掌心的水珠溅起了水花,落到了她的衣袖上。绸玉非但没把手腕收回来,反而往前伸了一下。
若是让婆母知道,定然又要说她没有礼数。
可如今这里没有旁人,绸玉大胆的将袖子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甚至将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夫君陈季已经去世一年,她今日是来观中替夫君上香的。夫君自出生,身子骨便不太好,大夫说是娘胎里就生得弱。
后来得一位道长施救,身体方才好转,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他们两个也是相识在江南一场烟雨中。
那时她去外祖家小住,车子坏在半道上,碰上了路过的陈家四郎君,他伸出援手帮了一把。
陈四郎君的母亲,是宫里蒋贤妃的亲姐姐,宫宴上,她同这位陈四郎君,也是有过数面之缘的。
绸玉的姑姑,也是宫里的贵妃,两家也算是熟识。
那陈四郎君与她同路,还亲自将她护送到了外祖家。
后来家中出了些变故,她小叔林绍辉在花楼里和人争抢花娘,结果失手将对方打残。那人也是勋贵之家,家里不依不饶,后来也不知道父亲和祖母是怎么周旋的,对方改口,要嫡女下嫁过去,此事便算了。
家中只有她和姐姐是长房嫡女,姐姐已经出嫁,就只有她能嫁过去平息对方的怒火。
父亲犹豫着没有立刻答应,母亲更是一口回决。
可祖母不依不饶,还说倘若父亲不答应,便要一头碰死在他跟前,逼得父亲将要松口之际,陈四郎君突然上门提亲,求娶绸玉。
母亲观望陈四郎君为人不错,谈吐有礼,且他父亲在外为官,虽说舍不得绸玉远嫁,可也比嫁去昌平侯府替小叔子赎罪的好。
更何况陈四郎君真心求娶,将来必定会爱护妻子,怎么看都比另外一家好。
是以母亲也同父亲闹了一场,让父亲订下她与陈四郎君的亲事,绝了祖母的念想。
定亲之后,陈四郎君似乎格外欢喜,每每得了好东西,总要巴巴的给绸玉送来。
绸玉也会回赠一二。
只是成亲前一个月,陈四郎君却没再送东西过来,直到她嫁进陈家,方才知晓,陈四郎君幼时旧疾复发,竟然时日无多。
可她已经嫁进了陈家,纵然知晓,也无法再说什么。
倒是三日回门,母亲知晓此事,怒了一场,只说陈家欺人太甚,要带她进宫,去找宫里蒋贤妃讨个公道。
绸玉不愿意让母亲为难,这才作罢。
纵然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即便真能归家,也要受人指点,本来祖母就因为她和陈家的婚事对母亲和她很不满意,回家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压母亲。
况且,陈四郎君只是身子骨不大好,对她还是很好的,事事都顺着她的不说,对她也是十分照顾,绸玉在陈家也并未吃过什么苦头。
临走时,母亲握着她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绸玉看着,心里也是格外难受。
她并非在家中出生,母亲生她之时出了点儿意外,不小心将她与另外一个女婴抱错,还是行至半路,母亲发现那女婴手臂上多了一块她不曾有的红色胎记,发觉不对,又找了回去,将她换了回来。
因着那番变故,母亲一直对她心存愧疚,觉得自己差点儿就将她弄丢了,对她也是越发的上心。
绸玉本该和家里一众姐妹一样,从“芷”字取名,是母亲觉得她此番必定是有一番缘由,寻了一位道长给她算过,这才取了绸玉二字。
看着雨水落在掌心,又顺着她的指缝落下,绸玉一时间心里竟也有些惆怅起来。
身后传来动静,绸玉以为是身边的丫鬟回来了,头也不回道:“我还不是很饿,不必备我的饭食,你们先去用饭吧。”
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也没有脚步离去的声音。
绸玉疑惑的扭头,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男子,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因是外男,又是突然出现的,绸玉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去,后面便是台阶,她没注意,一脚踩空了,直接向后倒了过去。
那人见状,立刻动了,他的动作很快,转眼见就到了绸玉跟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扶稳了,又半抱着她回了廊下。
绸玉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人做了什么之后,连忙推开他,从他怀里站直了身子,随后推开几步。
本来想唤人过来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想起来,她为了躲清净,没让身边的丫鬟跟着,才让这个陌生男人有了可乘之机。
对方穿着一身宝蓝色道袍,头带网巾,看起来年岁和她差不多大,不知道是哪家过来道观里上香的郎君,又不知怎的闯到她的厢房这边来。
绸玉自成亲后,就没怎么见过外男。
夫君去了之后,她时常也是将自己困在院子里,此刻同陌生男人相处,心里竟然无端的有些发慌。
金婵和青莺她们也不知道去何处躲清净,此刻竟然不见人影。绸玉又警惕的往后推了两步,直到碰到廊柱,方才停下。
那郎君从袖中取了一块帕子递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的手上,淡声道:“娘子拿去擦擦手吧。”
绸玉藏在袖中的手颤了颤,手上还有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她与对面的人素不相识,自然也未曾伸手去接那帕子。
“小娘子往里头站着,莫要淋了雨。”
绸玉偏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处被屋檐上落下的雨水打湿了。
“你是何人?”绸玉往旁边挪了一下,目光始终看着对方,却未曾放下戒备。
她不是头一回到玄阳观来,知道这里人少,平日里也没什么人经过,不远处就是她住的厢房,是以才敢比此大胆,没想到竟然撞见了人。
如今她是孀居之人,行事当低调,凡事拿捏都要有所分寸,不敢出挑惹眼。此人看着虽然不像孟浪轻浮之人,可无缘无故跑到这边,绸玉不得不防。
“我是来道观里清修的,我叫乘风,唐突了娘子,实在是抱歉。”
“你是玄阳观里的道士?”绸玉打量着对方问道。
她记得,观里的几位道长,字辈里便有个风字,眼前这位郎君,也是风字辈。
仔细看,对方眉宇间确实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只是他身上穿的却并不是道士袍,还是令绸玉有所怀疑。
她与道观里的几位道长也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算是吧。”
“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你到底是什么人?”绸玉拧眉问道。
乘风看着她笑了起来,“现在的话,我倒的确是个道士。”
“那你怎么不穿道士的衣服?”
绸玉记得,道观里的道士穿的都是深蓝色的道士服。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个富贵人家的郎君。
“我刚从山下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惊扰到了娘子,实在是抱歉。”
闻言,绸玉才放下心来。
乘风再次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来,“擦擦手吧,莫要沾了寒气,感染风寒便不好了。”
“多谢。”绸玉没再拒绝,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帕子。
这帕子还是贡缎,在一角上绣了青竹。
绸玉看着上头的青竹,也能看出绣工不凡,她将手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多谢道长,等我洗干净就把帕子还……”
绸玉抬头的时候,面前哪里还有人。
廊下也只有她一人,若不是手里还攥着方才那道长的帕子,她都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做了个梦。
深吸一口气,绸玉也不敢再逗留,连忙拿起靠在廊柱旁的伞,回了自己住的厢房。
金婵正要出门寻她,便见她匆忙回来了,应该是走得极其慌张,裙摆处都被溅起的雨水打湿。
“娘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般着急?”
金婵是绸玉的陪嫁丫鬟,即便绸玉嫁了人,她也还是唤着从前的称呼。
“没什么。”绸玉没有说方才的事情。
“衣裳都湿了,换身干净的吧。”
青莺道:“我去给娘子煮碗姜汤来,喝了姜汤也能驱驱寒气。”
绸玉点了点头,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金婵叮嘱道:“临风道长那些应该有红糖,向道长讨一些,煮姜茶来给娘子喝。”
说罢,青莺便出去了。
绸玉坐在窗边,看着外头依旧没有停歇的雨,神色有些怅然。
其实她还挺喜欢住在这道观里的,在这里她不用跟婆母请安,也不用听人议论她作为一个寡妇该如何如何。
这里没人管着她,除了每日要去给她那死去的夫君抄写一些祈福的经文,其他也没什么事情。
绸玉靠在窗边,往外头看过去。
她其实是可以回娘家的,倘若她要回去,总有法子的。
可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因为她没帮着小叔,祖母怨恨她和母亲,倘若回去,必定是要让她再嫁人的。
她不敢想,再嫁的自己,又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倒不如留在陈家做个孀妇也挺好的。
婆母对她谈不上好,却也谈不上不好。
没人教过她怎么做一个孀妇,绸玉想着,低调些,总归是没错的。
府城的那些热闹宴会,跟她是从来都没关系的,想她从前在京中,也时常参加宴会,曾经的那些至交好友,如今也都不来往了。
“娘子,奴婢拿了红糖姜茶来。”青莺从外头进来说道。
手里还拎着个攒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怎么这么快?”绸玉疑惑道。
青莺笑道:“也是巧了,临风道长说,奴婢去之前,他师弟便去了厨房,让他煮一些红糖姜茶,说若是道观里的香客淋了雨,也好喝些祛除寒气,奴婢到哪儿的时候,临风道长刚煮好,便给奴婢盛了一些。”
绸玉闻言,心头不由一动,“临风道长的师弟?是哪位道长?”
“这奴婢倒是不太清楚。”青莺摇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