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过往
作品:《我成了长命白月光》 “我们失败了,快跑。”
长生拉着她的手腕,在崩塌的神殿中念了个法咒,白玉砖瓦像之前未眠殿窗外的桃花树纷纷坠下的花瓣一般可悲地下坠,整个未眠店仿若失去了生命,俨然是一座塌陷的堡垒。
百秽抬头,顿时惊慌失措。未眠殿最大的那块房梁正摇摇欲坠,哪怕是塌下一半都足以将他们二人埋葬于此。更恐怖的是,支撑起大殿的房梁大到他们躲也躲不掉!
“谢长生?”她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头顶。
嘎吱一声,房梁,塌了。
“完了。”百秽心提到了嗓子眼,抬脚就牵着长生要跑。可这人力气跟牛一样大,转头就将她扔进了法术刚做好的裂缝中,再紧随其后纹丝不乱地走了进去。
大殿崩塌的泥沙染上了长生的白袍,他正整理着衣袖,抬头便看见百秽闭着眼睛,整个人崩成了木棍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忽然,一道轻柔有力而又温热的触感从百秽头上传来,直入心窍,她颤颤巍巍地睁开双眼,看着四周虚无缥缈的场景有些纳闷:“这是哪?未眠殿呢?”
长生收回了那只安放在百秽脑袋上的手,熟稔地拉起她的手,在狭窄逼仄的长街上步步向前,又怕她孤寂无聊,随意找了个话题:“您很棒,你一个人杀了清竹。”
百秽见他一副皮笑肉不笑,极尽全力找话题的模样甚是有些好笑,不禁调侃:“白玉京圣子?”
“嗯?怎么了?”
“听说那日我手上的剑能斩玉面观音...”
“是。”
“那把魔剑说要认我为主。”她眨了眨眼睛,眸光璀璨:“我有一把能杀你的剑,别当我哥了,当我小弟吧,我来做你姐。”
其实百秽也只不过是说着玩玩,那把魔剑再怎么说也只是怨境里的死物,根本不可能带出幻境为她所用,所以“认主”一事在离开怨境之后,甚至可以说是无稽之谈。
可长生只是眉眼弯弯笑了一声,银丝般的头发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娓娓道来:“那你可要保管好这把剑。”
话音刚落,那把魔剑就出现在他的手中,硬塞给了百秽。
百秽有些茫然地看着手里的剑,冰凉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往上攀去,让她心头一颤。
更让她猝不及防的,是长生意犹未尽的一句话:“岁岁姐,小弟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的大脑挥之不去。
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在勾引她。
“你怎么会有这把剑?”她问道,忽然想起清竹落脚的茅草屋,想起千年前大战的将帅,一切显而易见,她故作惊讶:“你杀了他?不错,跟我一样厉害。”
“剑拿好,你如今身体里有灵力,它是个不错的防身武器。”长生说:“清竹是十二城的城主之一,擅长煅器,就是脑子不太好,不过他的武器倒是天下无双。”
百秽点头答应,又问起:“所以,为什么我们明明阻止了大战的发生,还是逃不出幻境?”
“说明玲珑还有心结未了。”长生目光如炬。
“不对。”
“什么不对。”
寂静而又漆黑的街道上,两边开始滑落明灭不一的时光碎片,是玲珑或深或浅的记忆。
“玲珑不会后悔死在那场大战中,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有遗憾,”百秽言之凿凿:“她不会做出另一个选择,若是让她看着阿隰死,那才是真的,让她感到遗憾的事情。”
她勾了勾唇,徐徐道:“而且,上一个幻境里,玲珑并不知道阿隰是生是死,那么怨境为什么会判定我们失败呢?”
时光碎片一篇一篇划过,画面所携带的点点星光灿如繁星,萦绕着长生的银丝舞动。
“既然是玲珑的怨境,为何你可以随便挑选时间点呢?”
“既然是玲珑的遗憾,为什么你触碰明月壁会被拉入怨境,而明月壁跟了我那么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没记错的,最后跟玲珑在一起的人,是你吧。”
百秽从一开始便总觉得这个怨境隐隐约约有些不对。从长生轻车熟路地带他来到了阿隰与玲珑初见的场景,到如今他随意穿梭如幻境之中。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怨境与他有分不开的关系。
那时她带走了阿淇,将玲珑交给了长生照顾。如果说上古怨境中,玲珑因为阿隰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事情与天界割席,甚至最后死在了那场大战里,那她的遗憾是什么呢?
是没能救下阿隰吗?
可是明明一切都是她所安排的,也是她所期望的,最好的结果。
“是你与玲珑说了什么吗?还是玲珑与你,这个怨境的主人说了什么呢?”她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
话音一落,眼前那个眉眼如画的男人苍白的面庞上,平添了一番诧异。
他,是怨境的主人吗?
他双唇抿为一线,将百秽的手死死捏住,深怕下一秒身旁的人就会像当年的妹妹一般,再也不见了。
“我和她什么也没说,在你回到妖族后,怨境就崩塌了。”他的声音犹如一潭死水:“我们只是坐着修炼罢了。”
他确实没有说谎,只是修炼罢了。
修着修着,楼塌了。
百秽沉思了许久,在原地来回徘徊,眉头之上好像盘踞着团团乌云,她试着联想起长生与幻境的关系。
直到回忆将她带回了长寿村。那天他曾与她讲述过明月壁的传说。
说起妖族女带走了明月壁。
说起那场大战。
仿佛一切都豁然开朗了:“谢长生,因为你有关于你阿妹的记忆,全部停在了阿隰死的那一天。”她步步紧逼,双眸坚定:“因为那一天,玲珑殉情了。”
“她没有殉情。”狭窄的空间令人感到窒息,百秽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脸颊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只得把脸颊移开。
“那是什么,你在遗憾什么呢?”百秽像哄小孩一样,抚弄起他的发丝:“是因为你是那场大战的将帅吗?那场大战究竟死了多少人?”
一个个问题快要将他撕裂
,所有难以窥见阳光的光阴在此刻成了吞噬他骨肉的梦魇。
他面色狰狞,头痛欲裂。整个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那每日隔着一层薄雾的双眸,在这一刻下起了小雨。
百秽有些心慌,开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柔声细语地说:“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等长生情绪逐步平缓,她才缓了一口气:“你能带我去看看,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眼角最后一滴泪砸落在地,泛起波纹。百秽这才注意到,这里不是黑漆漆的、偏僻狭窄的甬道,而是一片汪洋。
时光碎片是不是流过,照亮着身边深蓝色的海,永远望去,或许还能看见沙滩。
这场景,她好像见过。
是识海。
所以,这里是长生的识海。
她的话语才将将落下,下一刻,一股犹如涓涓细流的灵力,慢慢流入了她的大脑。
是白玉京,明月殿。
夜深人静,一切都静悄悄的。元清趴在明月殿的大门前,与里头的人说着悄悄话:“玲珑,圣子要去妖族了,天帝天后派兵…要开战了。”
里头的人声音颤颤巍巍的,完全没了平日的自信:“你是…?”
“元清,我们曾在比武台上见过一面。”男孩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可以破除这里的禁制,带你出来,呢肯定也想这样吧?到时候我再带你去妖族,怎么样?”
“你…真的可以吗?破除禁制要很多灵力。”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一步一步确认,他一句句的说“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最后他汇聚了一团浓郁的灵气,直直朝着自己的心脏打去。
他吐血啦,满地都是火红的忘川花。
还有一个紫气腾腾的珠子。百秽记得,那是琼泽仙丹。
天后的话历历在目:“这琼泽仙丹便赠予你了,它可助你打通静脉,是难得的佳品,不过它极难消化,吸收后六百年内不得过度使用仙力,否则灵力涌动过大,会使灵珠破碎,让你的内脏迅速枯萎。”
那日,元清像得了宝一样捧着它。
五百年,已经过了五百年,他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程,再等上一百年,他就可以完完全全将琼泽仙丹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了。
他就可以破茧成蝶了。
但他不仅动用了大量的灵力,还生生将它从心口逼了出来。
当年紫色的珠子在他的掌心,是他的救命稻草。
如今的琼泽仙丹,是他为玲珑搭的过河桥。
啪——
珠子碎了。
琼泽仙丹,被他捏碎了。
仙丹破碎所产生的巨大灵力立刻冲击了周围,连门前的禁制也因此灰飞烟灭了。元清抹了抹嘴角的血,苍白的脸庞上,洋溢这幸福的笑容。
他踢开了大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玲珑逃出了明月殿。
那一刻,他好像在和玲珑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远走高飞。
可梦境总是美好的,而现实残酷的让人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