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照顾

作品:《夫君他偷听我心事》

    宋太医再次被折白“掳”来了苏府,他并不太擅长刀剑伤,还额外带了一个专治这类伤口的年轻太医。

    那太医虽瞧着年纪不大,但却很是沉稳老练,宋太医号了脉开方,他便处理箭头。

    也就是盏茶功夫,便将余下的箭支拔了出来。

    剜去伤口周遭一些难以清理的皮肉,敷以止血和专治金器所伤的良药,又小心把伤口包扎起来,方才作罢。

    折白自拿了方子去取药煎药。

    姜妙却在屋内听那位年轻太医交代。

    何时换药,换哪种药,今日夜里要注意些什么,若出了何种状况要及时去请他来等等。

    姜妙于这等事上并无经验,好在记性不错,倒也都记了清楚。

    宋太医见苏定钦躺在床上,精神尚可,便稍稍放心。

    “这箭伤不深,待服药后便可好生休息,唯需小心发热之症,倘有症状,可先服用这方汤药解热。”

    宋太医又写了一个方子,交到姜妙手中。

    等宋太医一行离去,苏定钦服了药,便已是深夜。

    折白和玉芙都极有眼色,片刻不多留,只在外面厢房守夜。

    仍旧是姜妙自己坐在床前尴尬。

    见人都走了,苏定钦便想起身,谁料刚一动作,对面坐着那人立时将他按了回去。

    “宋太医让你好生休养,你睡着就是了。”姜妙按住他,将脸撇过一边,有些别扭地道。

    苏定钦微有惊讶:“苏某伤在肩,并不影响到外间去。”

    “外头也没这床上舒服,你既受伤了,这里便让给你睡,我去外头就是了。”

    把他按回床上,姜妙转身就要走。

    “姜妙。”

    手腕上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力道,姜妙又转回身。

    苏定钦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撑着身体,看着她。

    能看出来,因肩膀受伤,他拉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受了影响,其实她只要再退几步,很轻易就能挣脱。

    可是与他视线交汇的那一瞬,姜妙迟疑了。

    “怎么了?”她问。

    “这个床够大。”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姜妙只觉得脸颊忽有些发烫,有一股灼流从她的四肢汇聚至心房。

    “这……”

    “软榻不似这么舒服,你一向不睡,只怕不习惯。若你不放心,可用颈枕隔开你我。”

    【他是关心我……还是有私心?】

    苏定钦似有些坚持不住了,他面色仍有些发白,箭伤就算不严重,可到底失血,又经历一番奔波回府,气血一时难足。

    姜妙忽又想起宋太医说,他这样的情况,夜晚仍有可能高热。

    于是自然心中的天平又往“留下”那头倾斜几分。

    【算了,就当是救人一命了。】

    姜妙坐回床上,脱了鞋子。

    “我也想着你那软榻我未必睡得惯,倘若明日腰酸背痛,又要受了大罪。”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迈过苏定钦,远远地躲进床里面。

    苏定钦早听到她心中所想,瞧着她假模假样找理由,在她未看见时,暗笑了一下。

    姜妙在两人中间垒了厚厚的“楚河汉界”,自己只脱了外袍,里头衣裳也不敢换,就这么和衣躺了下去。

    按理说,他两人是夫妻,这般同床而眠再寻常不过。

    可因种种算计,这却是姜妙第一回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她信苏定钦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更何况现在“危”的是他。

    可这般身边躺着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紧张和新奇。

    姜妙偷偷侧了一点头,去看旁边的人。

    那人平躺着,因垫了枕头,肩膀的伤处支在空中,也不知这样睡着累不累。

    他就连睡觉都甚是规矩,因脖颈有些垫高,从脸颊向下,便能看到喉结清晰的轮廓。

    姜妙立马收回了视线,手心里热得像能搓出火球来。

    都怪卫樱溪,爱看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看完了没人说,只能和她讲,让她见了苏定钦就想到些“不好”的东西来。

    姜妙咬了咬下唇,一点点的疼痛,能让她忽视旁边那人的“美人计”,只是她闭上眼睛,却睡意全无。

    满脑子都是苏定钦朝她笑的样子,姜妙觉得她一定是疯了。

    就这样在想起苏定钦和赶走苏定钦之间迷迷糊糊似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姜妙一下就醒过来,她睁开眼,却瞧见旁边那人皱着眉,似乎梦到了什么。

    “苏定钦?”姜妙小小声地唤了他一声。

    躺着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紧皱的眉头也没有一点舒缓的意思。

    姜妙立时坐了起来,她觉出不对,探手搁在他额头上,才刚一碰到,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人额头烫得厉害,显然是宋太医说的高热。

    “折白,玉芙!”姜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时朝外喊。

    玉芙很快跑了进来:“怎么了姑娘?”

    “那个退热的药呢,快拿来给苏定钦服下。”姜妙一边探手继续试温度,一边又去想自己从前发热的时候娘亲都做什么。

    “再,再拧了凉帕子来,去寻郑嬷嬷,问问她可有法子!”

    她往前坐了坐,越过“枕头山”,去摸苏定钦的手。

    高热的人,手却很凉。

    “苏定钦,苏定钦?”她贴近了些喊苏定钦的名字,可那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闷哼了两声,不知是做梦了还是身体难受。

    好在那药早就熬着,折白很快就端了来。

    他不醒,姜妙也只能和折白两人强行喂。

    还好是郑嬷嬷有经验,说从前宫里贵人生病的时候,如何如何捏着下巴喂药,姜妙稀里糊涂地折腾,小半个时辰才把药喂进苏定钦的嘴里。

    “老奴曾听闻,高热时手脚冰凉,乃是经脉不畅,既服了药,县主不妨帮着姑爷舒缓,或许缓解得快些。”

    郑嬷嬷见姜妙神色不好,便温声出主意。

    姜妙抓着苏定钦的手,心里闷闷的:“多谢嬷嬷相告,我会试试。”

    众人也不敢睡,退出了内间,却都守在离卧房最近的厢房内。

    苏定钦身上盖了两床被子,头上盖着凉水泡了的毛巾,此刻再也没平素那

    等霁月光风的模样,倒是显出几分落魄来。

    姜妙伸手进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按照郑嬷嬷所说,来回揉搓,想让他那不太通畅的经脉尽快通畅起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后悔。

    后悔为了守寡,偏去算计一条好端端的性命。

    第一回尚且并非她介入因果,可这一次却分明就是她约了苏定钦去登云楼。

    姜妙不知道,倘若那一箭当真要了苏定钦性命,那她算不算杀人了呢?

    明明苏定钦都写好了和离书,他愿意背上所有骂名,给她自由,也愿意陪她演戏,让太后外祖母在世时宽心。

    他愿意做很多让步,她为什么就一定要拿走他的命呢?

    阮夫人真心待她,苏定钦也为她安排了后路,明明有其他的可能,她又何必平白让那么多人伤心呢?

    更何况,她对眼前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

    姜妙连连摇头,她与苏定钦就是表面夫妻,她怎么可能喜欢苏定钦,去步安城表姐的后尘?

    她今日这般尽力,也是因心中亏欠,万万不是因为担心他的……

    【手也搓不热,和你的心一样,旁人永远都走不进去……】

    坐在床上的少女,故意“发狠”去搓着那人的手背和手腕,也不知过了多久,脑袋越来越沉,干脆倒在一片枕头之中。

    *

    “废物!”

    荣国公府,世子景巍看着面前脸上挂了伤的庶弟景岩,大骂一声。

    “他是个文臣,手无缚鸡之力,派了几十个暗卫去杀,你和我说失败了?”

    景岩低着头,紧咬牙关。

    “怎么?现在不是信誓旦旦说此事无虞的时候了?”

    “那苏定钦不知从哪也找了暗卫,武艺还很强,好似对我们早有防备……”景岩开口辩解。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巍冷笑打断。

    “景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景岩目光变了变:“不知兄长是什么意思。”

    景巍“啧啧”两声:“那乐宜县主容貌倾城,身姿婀娜,名声虽是娇宠,可一张脸无可挑剔,你平日最喜美人,难道真能无动于衷?”

    被看透了心中所想,景岩撇过头。

    景巍转身,坐回案前:“你平素干那些龌龊事,我不愿管,也从不在父亲面前说,可你不该因此鲁莽,影响了大计!”

    “那苏定钦不过刚入了翰林院,一个编修罢了,岂能影响多少朝局?”

    “你懂什么!”景巍懒得再去看他,“他在京中毫无根基,却入了圣上的眼,甚至安排了乐宜县主撑起他的身份,你猜为什么?”

    景岩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景巍看到他的样子就轻蔑一笑。

    “此等大事你不懂也就罢了,若交代给你的事还是办不好,那就等着让父亲亲自责罚你吧。”

    景岩从屋内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深夜,国公府已陷入寂静,只余风声。

    姜妙,已经不只一次坏了他的好事。

    景岩抹了一下脸颊的擦伤,冷哼了一声,很快消失在明灭的廊灯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