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梦魇
作品:《夫君他偷听我心事》 悬崖万丈,壁立千仞。
姜妙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的那一刻,苏定钦从那悬崖边上坠落,粉身碎骨。
“苏定钦!”
她一下睁开眼睛,强行从那梦境之中挣脱出来。
虚幻和现实交织的刹那,她看见苏定钦正躺在那,看着她。
“你……你醒了?”姜妙怔忪开口。
“嗯。”苏定钦轻应一声,却反而问她:“做梦了?”
“与你……何干……”
“看你在睡梦中仍旧眉头紧锁,想来梦到些不好的东西。不过梦都是反的,不必忧心。”苏定钦温声同她说道。
【你懂什么……】
姜妙轻哼一声,她的梦可一点都不是反的。
【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总有人想杀你,杀手杀不了就要制造意外。】
“不对,你早就醒了?”姜妙忽然反应过来。
苏定钦笑道:“是啊。”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姜妙一下爬起来。
可是一晚都趴在原本隔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睡,姿势别扭,她一动才觉得浑身酸痛涌来。
“嘶……”姜妙的动作一下顿住,方才缓缓起身,揉着脖子。
“还受着伤,既醒了不赶紧叫醒我好瞧瞧你好了没,才在那里看。”姜妙说着往床头爬。
【半夜烧得那样厉害,服了药虽说好些,可手脚冰凉,好久才给你暖过来一些。】
【只怕睡得死猪一样,全都不知道。】
苏定钦听到她心中所想,不自觉地抿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唇。
其实他知道。
他确实烧得昏昏沉沉,还做了些离奇古怪的梦,但是有段时候头脑是清醒的。
或许是那姑娘的手太过绵软,而动作里的焦急又太明显。
令他便是在一片漆黑之中都能分明辨认出那是姜妙。
她也会担心他吗?
“快让我瞧瞧可还烧着。”
姜妙爬过来,抬手就往他脑门上去。
苏定钦回了神,还不待说什么,那姑娘便已整个人贴了上来。
“哎呀,不烧了,那是没事了吧!”姜妙兴奋地说,手还未抬起来,视线却与他对了正着。
近在咫尺。
姜妙只要稍稍低头,她的鼻子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她还没有那么近地看过苏定钦。
或许是离得太近了,目中便只剩他的一双眼睛。
晨光刚好透过花窗洒了进来,便能瞧见他瞳孔盈泽如琥珀,似内有万千星辰。
姜妙忽然觉得,苏定钦的眼睛好像也不是那么深不可测了。
那里也不全是暴风裹挟着漩涡,也有幽潭镜影、粼粼波光。
咚咚,咚咚……
【是心跳吗?】
“咳……”苏定钦忽然轻咳一声,撇开了视线。
姜妙如梦方醒般连忙起身,后知后觉拍了拍滚烫的脸颊。
苏定钦闭了闭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心跳得忽然太快太重,以至于让贴着他的姜妙都感觉到了一点轻微的震动。
这实非君子所为……
【我在做什么……只是试试他还在不在发热罢了,我是绝对没有其他意思的。】
【就是稍微近了一些,况且都穿着衣裳,还有被子。】
【并非轻薄,并非轻薄……】
姜妙在心里不住地为自己找补,可脸颊却反而越来越烫起来。
她偷偷地去看苏定钦的反应,却见对方竟也正好看过来。
一瞬间姜妙就和做贼被人发现了,闪电般扭回了头。
苏定钦也立马错开视线。
他表情不曾有任何变化,可藏在被中的手却紧紧攥着身下的锦缎。
空气中好像弥漫开有些清甜的香味,让人有些欣喜,又有些雀跃。
“姑娘,姑爷,可起了吗?”门外传来玉芙的声音。
姜妙立时回了神:“进来吧。”
门打开,玉芙和青荇端着两盆杂色的花进来,像是特意由工匠雕琢培育。
“太后娘娘听说昨日姑娘和姑爷遇见了歹人,担心了许久,一早就派人送来这花,说是能安神定心,郑嬷嬷说这花不可摆在屋内,奴婢就放在外间窗口了。”
玉芙放好花,方才进来。
【原来是花香,怪不得……】
姜妙暗暗庆幸,她还以为自己闻到苏定钦身上的香味了,那可是见鬼了。
苏定钦心内叹气,实不知这姑娘每天脑袋里装着什么。
“长公主殿下也派人来,说太后娘娘担心,姑娘和姑爷若得了空,还是入宫一趟。”
青荇将药端了进来,虽退了烧,可苏定钦身上的伤口却要些许时日才能愈合,这期间仍要服几次帮助伤口愈合的药。
苏定钦此时精神尚好,端起碗来便一饮而尽。
“既如此,那我们今日便入宫吧。”
“嗯?”旁边正准备下床的姜妙有些惊讶,“今天?”
苏定钦点头:“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本就担心妙妙,倘若等几日再去,深宫之中,难免令太后娘娘多想。不若今日就去,娘娘瞧见你我二人无事,自然也就放心了。”
“可你的伤……”
“不妨事,只是伤了肩,又不是伤了腿,走这几步路还是无妨的。”
姜妙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而且……她昨日可是梦到了苏定钦跌落山崖,今日不去,尚不知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
“那咱们尽早入宫去瞧瞧外祖母吧。”
*
天气甚好,慈安宫内,赵太后坐在躺椅上,一面晒着太阳,一面闭眼小憩。
人年纪大了,就会格外珍视阳光带来的温暖感觉。
只是她心里并不平静,旁人不愿让她担心,瞒着她姜妙遇刺的事,可她只是年纪大了,倒还不是傻了。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娘娘,乐宜县主和苏大人来了。”刘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听有宫人来报乐宜县主入宫了,便一直在外门候着。
这会人来了,她也回来禀报。
赵太后睁开眼,便瞧见门外一对璧人前后走了进来。
“外祖母!”姜妙如同花蝴蝶一般也不知怎么就“飞”进了屋内。
赵太后笑道:“哎呦,妙妙慢着些。”
她坐起身子,搂住姜妙,瞧这外孙
女安然无恙,总算放心稍许。
姜妙先同赵太后抱了抱,这才坐在宫人搬来的凳子上,靠在赵太后身边。
赵太后拉着她的手,有些心疼地问:“可吓坏了吧?”
姜妙知是问起昨日的事,故作轻松:“不怕,就是几个作乱小人,早已被拿下了。”
“妙妙这么厉害。”赵太后听了她吹嘘,便笑,“从小你也没经历过这些,这回是仙人保佑,不曾伤了身体,日后万不可如此不小心了。”
“外祖母放心吧,以后妙妙身边带十个八个侍卫,再不给那贼人可乘之机。”
【那些人本也是冲着苏定钦那个怨种去的,不在他身边自然是不怕了。】
苏定钦抬手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好像被嫌弃了。
日光澄明,暖意渐甚,原本这般天气,苏定钦是不必披那大氅的。
然高热刚退,伤口又尚在愈合,姜妙不愿他冒险,到底让他穿了厚实衣裳。
此时在一旁站着,倒更衬出几分病弱模样。
赵太后便看向他,眼底不知是何种情愫,只是嘴角却仍含笑意:“你来。”
她身体不好,坐在这里晒太阳便不再挪动,只朝苏定钦轻轻招了招手。
苏定钦便走过来,蹲下身,方便赵太后同他说话。
“翰林院如何?”
“蒙太后娘娘关爱,如今一切都好。”
赵太后笑笑:“年轻人总有些气性,想要做肱骨良臣,想要名垂青史,原是好事,只是一时半载,又谈何容易?”
她说着,抓了苏定钦的胳膊:“有人宦海沉浮,一心钻营,却忘记了身边人,最终落得妻离子散;有人安于现状,但求无过,不得寸进,最终饮恨归宁。”
苏定钦目光变了变,好像猜到些什么。
赵太后靠在躺椅上,日光映照在她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隐约可令人窥见昔日六宫之首的威严模样。
“进退原本无错,知进退却尤为困难。你能中探花,可见是万里无一,可若不谋定后动,便落入下乘。你是个聪明孩子,可知哀家用意?”
【外祖母怎么忽然说这些……】
姜妙看向苏定钦,有些好奇他心里的想法。
苏定钦始终不曾避讳太后的目光,他只如寻常晚辈一样,待认真听完,缓缓开口:“微臣与县主成婚,便是荣损与共,他日官途漫漫,除却己身,亦当为县主思量。”
说至此处,他低下视线,似有愧意:“如昨日那般到底以身涉险,往后不该有。”
姜妙邀他同往登云楼,他明知是局,亦有方法改变,却因心存试探,使两人都落入陷阱。
好在那一箭他挡住了,倘若未曾挡住,他又如何向侯爷和长公主交代?
姜妙惊讶地看着苏定钦。
【他在向外祖母保证,保证日后会保护我?】
【可我们不是……】
赵太后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将姜妙的手和苏定钦的手放在一处,两手盖在他们二人手上,脸含笑意。
“哀家老了,尚不知能看到几日朝阳。哀家看着妙妙长大,视她与亲孙女无异,今日把她交在你手上,你可能保证往后一心待她,永不负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