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晦气玩意

作品:《[一人之下]维护者一心入局》

    风夜白在外面杀了个天翻地覆,深山老林这边,风明之也有自己的热闹。

    炁焰炸开的瞬间,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风明之操控风绳缠住她的腰,将她直接甩飞,借着旋身落地的力道,腰胯一拧,反手一劈,“当”的一声脆响劈飞从侧面袭来的短刀。

    风明之落地站稳,拍了拍袖子上不小心沾到的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阵法,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风林倒是会挑,眼光够尖,这么多阵法,偷走的竟然是师傅研究了一辈子,压箱底用来对付老天师的那个。

    三奇八门环环相扣,进可封炁断脉,退可困敌于方寸之间,整座大阵以阴压阳,最克阳刚之炁。

    风明之挑了挑眉,没想到风林竟然能布一二分来。

    然而,等她看清全阵之后,第二个反应是觉得眼睛疼。

    不论生理还是心理,各种意义上的眼睛疼。

    改就改吧,阵法这东西本来就需要因地制宜,落在自己手里肯定也要根据地势天时重新修改。

    偏风林改得稀烂。

    表面看着花里胡哨,炁光流转一层叠一层,煞是好看,实则就是个花架子,漏得跟筛子一样。

    生门压死门,休门对冲伤门,落位更是南辕北辙一团乱麻。

    这个宫位和八门能布在那个位置吗?

    布阵都不看阵法最基础的作用和方位吗?!

    风明之被这堪称“天才”的改法创的闭了闭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年过去了。

    两年了啊。

    怎么一点长进没有,反而还倒退了?

    当年她教这人的时候也算事无巨细,倾囊相授,怎么就学成这样了?

    每次教完问的时候,都说学会了。当初她只觉得自己教得好,孺子可教,颇为欣慰,还想着以后能有个探讨术数的同好。如今看来,是他根本没听懂,搁那儿不懂装懂呢。

    这要是传出去风林的术数知识是她手把手教的……

    会身败名裂吧……

    一定会身败名裂吧!!!

    阵眼处,风林周身的炁不断翻涌,与阵中流动的炁光交相呼应。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风明之,衣摆被炁浪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全是志在必得的笑意,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风林见风明之落地后面色凝重,以为她被自己从曲社长那儿得来精心修改的惊天大阵威慑住了,自信心当场爆棚,指尖一挑,掐了个漂亮的诀。

    霎时间,无数火箭拖着尾焰从四面八方飞起,将天空烧得通红,同时,脚下泥土化作湿软沼泽。

    “明之,我说过,我原谅你了。”风林的声音透过层层炁浪从阵法中心传来,带着股浓浓的洋洋自得之感,“束手就擒吧,曲社长想见你。她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当年的事我们可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谈?

    风明之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气出了某种幻觉。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风林那家伙站在阵眼上摆出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表情,仿佛她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生杀予夺。

    你一个玩阵的不在暗处阴人,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搁这儿玩战士对对碰呢。

    她垂眸,扫了一眼那坨被称为阵法的东西,怒气噌噌直冒。

    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以师傅的肚量看到了自己的阵法被糟蹋成这样,最多也就是当看了个笑话,犯不上为这种人生气。

    冷静。

    冷静个屁。

    不劝还好,一劝,风明之都要气死了。

    明明怒火冲天,可风明之的大脑却奇异的异常冷静。

    操控万象三两下将阵法毁了大半,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风林。

    风林眼睁睁看着周围的火箭在接近到风明之的一定范围后便消失不见,连烟都没留下一缕,脚下的土地也随之变成原本坚硬的模样,脸上原本自得的笑意一寸寸龟裂。

    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影,声音都在抖:“你……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

    风林被吓得连连后退,疯狂掐诀,一道又一道术法倾泻而出,噼里啪啦砸的过去。

    可无论他使出什么术法,一旦接触到风明之周身一定的范围后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攻击都不起作用!

    风林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什么真心,什么情谊,什么要打好基础慢慢来都是装的!

    她果然一直对他留了一手,只肯把人人都会的基础讲给他听,真正的核心一个字都没透露给他。

    要是真心待他,为什么不肯让风先收下他?

    明明风先最疼她,风先什么都会听的,只要她肯去求,只要她肯在风先面前替他开一次口。

    明明风氏有能将普通人变成异人的方法,可她却什么都不肯做,嘴上不轻不重地安慰两句,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可笑他小时候竟然真的以为,风明之没有那么多小心思。结果现在才知道,从头到尾风明之一直对他藏着掖着,他从来没被真正信任过!!

    风明之走到他面前停下,刀尖抵住他的下巴,微微上抬,迫使他抬起头来。

    冰冷的刀身贴在脸上,冷得风林打了个哆嗦,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顺着刀身看向风明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了地上,后背抵着树干,退无可退。

    风明之垂眼看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就这点本事?”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会的那点东西都是我教的。”

    虽说教的都是所有术士都要学的理论基础吧,但同样都是一套基础,为什么有人能沉下心来好好学,而有的人却只会一瓶不满半瓶子晃荡,总觉着自己怀才不遇,没有人欣赏。

    就没有好好想想是因为什么吗。

    “你拿我从小玩到大的东西用来对付我?”

    风林看着脖子边的长刀,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风明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以德报怨的人,当初放过他不过是因为不想在风先的灵堂见血,现在可没有一个灵柩能救他了。

    风林绝望地四处张望,

    眼珠乱转,试图找到他的救命稻草。

    曲瞳呢?曲瞳去哪儿了?

    还有跟着她身边的那个老头,都去哪儿了?

    说好的里应外合呢?!

    人呢?!!去哪了???

    “啊——!”

    腹部传来的剧痛席卷全身,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风明之漫不经心的声音:“该怎么评价你这种行为呢?班门弄斧?还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风林闷哼一声,瘫软下去,双手死死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哭喊着饶命。

    风明之垂眸看着躺在血泊中求饶的风林,眼底一片平静。

    平静之余,还有点后知后觉的恍然。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时候每次去找风林,师傅都一脸欲言又止了,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现在想想,师傅这是对自家徒弟眼光的担忧,担心她被骗,又不好明说,只能干着急。

    啊……

    风明之带着对自己黑历史的羞耻,感慨地叹息一声。

    所以这人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只不过是以前需要她这才上赶着捧着,讨好着。

    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厌烦,不再去找风林了呢……

    想到风林曾经别别扭扭,一点就燃的状态,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一切的风明之突然恍然大悟,一直没联系上的线索终于串上了。

    风林整个人大变,是在他答应当她的童养夫之后。

    原来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她说了。也开始对她的为人处世,穿衣打扮开始指指点点,今天嫌她的衣着老土不伦不类,明天嫌弃她没大没小,不懂事,去他家就知道坐着吃喝没有给他妈干活。

    这是觉得她是他的人,要事事以他为主,要恭顺,要听话?

    嘴上应着心里怨着,面上笑着心里恨着,是因为觉得当童养夫是折辱了他作为男人尊严?觉得耻辱?所以才会做出带着人大闹灵堂的行为?

    因为觉得她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以才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觉得,师傅留下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归他?

    这是把自己当屈辱的龙王赘婿了,还是等老丈人去世一朝翻身的吸血男了?

    照着这个思路想,风林这些年莫名其妙的情绪和态度,似乎全都有了解释。

    思及此,风明之心中充满了无语。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中二病发作,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不能没有龙傲天的标配,一个青梅竹马的贴身小侍婢。

    风林一无法感知到炁,二天资平平,加上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身世悲惨,完美套用这个人设。

    合着这些年,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自顾自地演忍辱负重的大戏呢。

    演得还相当投入。

    风明之被恶心得够呛,一脚将脚边的人踢飞。

    风林直直飞出去几米远,狠狠砸在树上,贴着树干滑下来,呕出一口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明之收刀入鞘,连多看一眼都嫌弃。

    晦气玩意,一天天地恶心谁呢。

    曲彤也是净拿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来膈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