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作品:《魔尊大人有点烦》

    “……我明白了。”

    锦泽说着,心中满是讶异,他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此心痛。

    周宜可是他的仇敌,他落难甚至要跟灼华分崩离析,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现在他并没有。

    难不成自己是未雨绸缪,为了将来在天庭之上见到周宜不那么难堪吗?

    不,自己分明没有那么想。

    就在他犹豫踌躇的这段时间,灼华也完全没有闲着,她现在急切的想把控局面,因此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格外紧。

    那也就意味着,她更加警惕了。

    “怎么,你们天界对此很失落?”她眉头皱了皱,毫不掩盖自己的审视之意。

    锦泽摇了摇头,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些无奈,“不,跟他们没关系。”

    “哦?”她并不相信。

    事实证明,迫切会诱人犯错,哪怕是神,也未能幸免——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没资格插手此事。”

    真话说将出去,想要再噤声就已经迟了。

    看着锦泽紧抿双唇,灼华表情稍显夸张惊呼一声,仿佛……不,应该说确实发现了什么。

    相当重要的东西。

    “喔喔…真了不得…”

    感叹过后,她饶有兴致地开始踱步,只是没有远去,仅仅绕着锦泽打转。

    “难道辖制收拾本座的任务,全权交给你了?”

    虽是问句,但灼华显然没想得到答案,她自顾自地继续说:

    “看来本座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锦泽干咽一下,追问:“……考虑什么?”

    只见那人停驻在他身前,抬起右手直指锦泽心口,在那方寸之地戳了戳,力道不大,可却令他的心几乎停跳。

    冷脸、沉默。

    以往那个需要他无限揣测的魔尊又回来了。

    锦泽脊骨升起一道寒意,很快遍布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又吞咽一遭。

    如此这般,却也只能强撑。

    “我再自傲托大,也不该和仇敌联手,”灼华终于开口,目光却越发锐利,令锦泽几乎与其无法直视。

    “否则,岂不等同羊入虎口?”

    “咳咳……”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异响,上一秒还在咄咄逼人的魔尊,立刻循声望去。

    太近了,锦泽想,自己和灼华离的太近了,以至于看清了她那双本该盛气凌人的双瞳,在声响传来的一瞬间就急剧收缩——

    她在害怕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此处远山辽阔、人迹罕至,又是锦泽亲自带她们过来的,灼华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行动快过思虑,灼华快步朝那处赶,仿佛世上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就连锦泽的破绽也已无暇顾及。

    只顾得上奔向周宜。

    “周宜,楚灵,你们……何时来的。”

    很难在魔尊脸上看到那样精彩纷呈的表情,紧随其后的锦泽忖度半晌,才为此恍悟——这大概就是局促。

    哦,还有不安。

    “啊……我们刚来……”

    “不。”周宜按下师妹的手,似乎伤痛仍然糟糕,以至于很难扯出笑脸,“我什么都听到了。”

    灼华咽下凝滞如有实质的空气,呼吸声分外明显,肩头升了降、降了沉,唯有眼神始终不变。

    只是看着周宜。

    锦泽只能对其稍稍一窥,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定对此束手无策,否则不会任由情绪外泄,令所有人看得出她正在方寸大乱。

    修道之人吞吸吐纳皆有定数,以迟缓稳重为要,可灼华此刻胸膛起伏越发明显,甚至隐约到了失控的边缘……

    “师尊——”

    锦泽很是担心,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可话却被她抬手打断了。

    “你伤势未好,怎么这就出来了?”

    灼华说着,嘴角扯出不算笑意的笑。而那自然也起不到半分慰藉之用。

    周宜和翁楚灵愁眉未展,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灼华,似乎是戒备,也或许是担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灼华的状态很不好。

    锦泽只是心紧,暗道是自己忘了师尊在太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不该在此时挑起争端的……

    可事已至此,自己只能全神戒备,以期在她猝然昏倒时搀扶住她。

    至于周宜,锦泽瞥了那人一眼,那人已是心灰意冷,恐怕不会再跟师尊扯上纠葛了。

    周宜只是笑笑,其中蕴含的感情,比灼华那个真挚多了。

    “嗯,是我错了。”他说。

    灼华心痛到几乎无以为继。

    她摇头吐出一声叹息,同时又费力眨了眨眼睛,竭力按下翻腾尖啸的心绪,偏偏这时分了锦泽一个眼神。

    “这里没你要忙的了。”直白干脆的逐客令。

    锦泽深知纠缠无益,可实在无法就此安心离去,“要不,你同我一道离开吧。”

    收到眼神,翁楚灵先是看向师兄,后又打量一番灼华。她担心这两人,但也清楚——有些事情只能她们自己解决。

    于是,只得先行离开。

    四周重回沉寂,这本该是她们两人都默契享受的,此时却变成了无边的折磨。

    更别说灼华浑身都泛着如万虫啃噬般的钝痛,她逃也似地走向溪边,周宜只默不作声跟上。

    跌撞蹒跚,她险些跌进水中,还是周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可很快,就撤回了他的触碰。

    灼华缓缓跪坐在地,俯身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水,匆匆洗去脸上的血污、泪水。

    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灼华看着流水冲散手上的鲜血,冰冷之间什么都不再剩下。

    法术、计划、周宜……一切都已远去。

    她只有自己了。

    “周宜,对不起。”抹去水痕的同时,灼华轻声开口,那声量甚至比不过潺潺流水。

    可周宜就是听到了。

    他没有拉起灼华,而是跟着跪了下去,伏低身形望着她,无奈至极。

    “我先前道歉是真心的,灼华。”迫使她看着自己,周宜才又说:“残卷是我烧毁的,否则你不至于沦落至此。”

    “我……我只是想你留下来。”

    此时懊悔已经太迟、太迟,周宜兀自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所以,真的抱歉。”

    重闻已经知晓的事情,并未给灼华带来多大的触动,她眸光沉沉,只道:“不,你也是被某人利用了,错的另有其人。”

    显然,灼华说的不是她自己,周宜恍惚半晌才意识到那人是谁。

    ——是那位仙君,也是他自己。

    “不是那样的,灼华。”

    强行掰过那人肩膀,

    周宜的态度比力度更强硬。

    动作间,水渍汇聚成股自灼华脸畔滴落,仿若她正在哭泣,周宜的心更痛了。

    “自私的是我,害你法术暴走的也是我,为什么要去恨他?”

    用手背蹭去眼泪,周宜倔犟又不甘地说道:“哪怕我不配得到你的爱,难道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自从听到她和锦泽的那番谈话,除去万般心碎,周宜有且仅有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由于前身,灼华从不会承认她曾喜欢过自己,现在甚至连恨,她也不会算在自己头上……

    自己这最后一世,终究还是一场空。

    悲伤至极,令他很是想笑,只在这一刹那,也再不顾泪痕婆娑,只是紧紧又狠狠地盯着灼华,将她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

    于是,报复般地,问出了她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话:

    “既然对我的恨可以转嫁给他,那喜欢呢?日后你们万万年对立,你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会心动吗?”

    灼华瞪大双眼,几乎是下意识之举——一把推开了周宜,可反倒是身体不济的自己先一步跌坐在地。

    “你胡说!我何时说过喜欢你!”

    惶恐之后便是恼怒,灼华近乎气红了眼,满是愤恨。

    可心下有多纷乱只有她自己清楚,灼华浆糊般的头脑飞速想着过去的一切,他既然如此笃定,难不成自己真……

    分心乃争斗中的大忌,尤其是跟周宜这个平分秋色的宿敌对弈中,灼华又一次吃了这个亏。

    被人欺身压制住的时候,灼华的思绪刚有些端倪,可能是脑袋离河太近,起色很快被溪水带走,涤荡得什么也没剩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周宜的报复太过急切,唇齿相抵间连呼吸的空档都没留下,她又何谈冷静思考。

    最后,周宜发狠咬破了灼华的唇瓣,血气弥散之间找回些许理智,才由着她推开了自己。

    灼华一直在反抗,可现在的她太过虚弱,直到最后才在对方放水中暂时取胜。

    “你是真疯了!”她的语气笃定极了。

    周宜喘着大气哼笑一声,仰躺在一旁——哦,不是水里——声色不稳地说:

    “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那时我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灼华眸色一沉,什么都没说,可也算什么都说了。

    良久之后,她悄然转头,想看看那人,却正好撞见那道似乎存在已久的视线。

    正盯着自己。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为我先前说的那些话。”她问。

    周宜怎么会为难自己?虽然忐忑,但灼华还是对答案有把握的。

    “不,我不会原谅你的。”周宜说着,再畅快不过地长出一口气,惬意地仿佛没有拒绝灼华。

    灼华拧眉愣住,眼前的情景与谈话截然相反,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想端详那人神色时,他却颔首抵在自己肩头,满是委屈地将身体蜷成一团,只听声音也满是低落。

    “我反悔了,我很在意。”

    “所以你最好恨我,连带着恨他,反正绝对绝对不许给他我得不到的东西,知道了吗?”

    灼华失笑,只能应下。

    两人并肩躺在溪边很久,久到倦鸟归林,久到夜色靡靡,却未如两人各自期许的那般久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