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你跟我走,那里才是你的家
作品:《和锦衣卫大人先婚后爱了》 其实裴舒颜是一个不好养的孩子,她不擅长亲近,也不会表达喜恶,换句话说跟谁都不亲。
大部分都源于她的母亲裴婉。
裴婉将自己婚姻的过错牵扯到了孩子身上,裴舒颜才是真正无辜的那个,最该委屈的是她。
姜姝刚带她的时候就发现她其实很听话,能从大人的言谈举止中分辨出对她真正的善意,就像她们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
裴舒颜谁都不搭理,唯独遇见姜姝后肯听她的话,甚至连带她那么久的孙妈妈都觉得奇怪。
起初她这么乖的性子,姜姝只以为她本性如此,后来两人相处时间长了,姜姝才慢慢摸索到她的脾性和一些习惯。
譬如她睡觉喜欢拽着那串双鱼玉佩,难过落泪的时候是无声的,最喜欢喝莲藕排骨汤,喜欢跟“雪儿”和“福星”待在一起。
姜姝才慢慢了解到是她不喜欢去表达,更不想去因为自己去麻烦别人,姜姝只有引导。
姜姝坚持每日给她读话本,裴肆在的时候会带她一起出去逛灯市,日子长久的陪伴下来,这才让裴舒颜慢慢敞开了心扉。
但这个时候裴婉回来了,打破了应该有的平衡。
姜姝看着那暖黄色纱帐,映衬着守夜的那两盏烛灯,红彤彤的好似烧了场大火。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指使睡在外面的裴肆,“你去把那两盏灯灭了,跳的我心烦,明儿我就把这纱帐换了,颜色也不衬了。”
如今到了春末,房间的火盆早就停了,但晚间凉风一吹还是有些冷的,裴肆怕把被窝里的热气放跑,像虫子似的蠕动出来,搞得姜姝轻笑出声。
“你搞什么?搁这演皮影戏?还挺像的。”
裴肆:“……”
裴肆无语一阵,灭了灯回来没管上一话茬,只钻了被窝将她搂在怀里。
姜姝只觉得靠过来的像是一个火炉,烤的她从被窝里伸出两条胳膊感受凉气。
裴肆那黑亮的眸子看见她伸出来的细长胳膊,没管,照往常这个点该是去见周公了,今晚还有空欣赏纱帐颜色。
他歇下来时声音带着微微哑意,于黑夜里像是掺着风沙,“这么晚不睡,有心事?”
“你可知姑母回来做什么的?”
裴肆一早就知道裴婉回来的事,“来接阿颜回去?”
姜姝在被窝里点了两下头,裴肆能感受到肩窝被轻轻碰了两下,他下意识的去抚摸姜姝额间的发。
“是你舍不得阿颜还是有别的考虑?”
姜姝一时说不出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姑母来接她回去那是母女重逢的好事,可姑母态度明确是要接她回任府,阿颜似乎也不高兴呢。”
裴肆两只手也从被窝里放了出来,只在被窝外头拢着她,另一支手像哄孩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
“姑母行事自有她的考量,但站在阿颜的角度,确实是做母亲的不够为她考虑,她心里该有对姑母的怨气,按照律法来说姑母确实能将阿颜接走,但于家宅私事上说还得看阿颜自己想法,我们裴府也不做那些逼迫之事。”
姜姝丝毫没有半点困意。
晚间那会儿她赶回来时,正好撞见裴舒颜与裴婉二人说话,裴婉站在一侧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裴舒颜小小的站在那里,跟裴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话语间带着把持足够好的冷漠,足足一个小大人模样,“母亲,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你该跟我走,那里有你的父亲,有我,还有兄弟姐妹,那里才是你的家。”
“那是你的家,是你的夫君,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裴舒颜上了学堂,每日又给她念书,她已经能分辨出真正的感受,和心底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姜姝没上去打扰去想着默默回避,让她们二人说一说体己话。
可裴舒颜根本不给裴婉机会,见着姜姝来了,喊着“表姐”便扑上去抱住了,姜姝蹲下来给她抱了个满怀。
裴婉看着自己的孩子去和他人亲昵,忍不住唤了一句她的小字,“楠楠,你不想和我回去吗?”
裴舒颜将脑袋埋在姜姝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别这样唤我。”
“楠楠”是她的小字,每听到这两个字,裴舒颜就会被拉回那段黑暗记忆中,母亲总是哭,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只能从母亲那些依稀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里分辨出好的、坏的情绪来。
她努力做到听话,不给母亲添麻烦,母亲似乎也很放心她,从不问她用膳了吗?冷不冷热不热。
她总以为母亲是她的全部,于是努力做到最好。
以前的母亲对她是这样的放心,那现在又是来做什么呢?
裴舒颜在裴府养的乖巧活泼,但这几日心情确实不太好,连福星似乎都察觉到了,只卷着尾巴去蹭她的裙边,又“喵喵”的唤着,似乎真的在安慰她。
书院里的她的同桌阿元也看出她最近心绪不佳。
种植实践课上每个学生都在给自己的那一块儿地除草,裴舒颜心不在焉的握着铲子除草,等她反应过来时,地上已经躺了两颗马铃薯苗。
旁边的孩子说话每个把门的,“阿颜,你是还没认清草和马铃薯苗吗?”
阿元抬头看了一下场面,忍不住顶回去,“你没事干了就把我那块地一起干了。”
“凭什么?”
趁这会儿功夫阿元从手帕里捏出一片蜜饯果脯,没净手,只捏着帕子一角将那块蜜饯塞进裴舒颜嘴边。
裴舒颜木木的收进嘴里,嚼了两下。
阿元道,“凭你闲的很。”
旁边的小孩子被怼的一肚子气,阿元又是整个学堂里的混不吝的,谁也不敢惹他,只吃了哑巴亏摔了自己的铲子,还误打误撞的把自己的马铃薯苗腰斩了。
马上又要到下学的时辰了,裴舒颜想到是自己的母亲来接她下学,连下学的心情都没了,只好跟阿元商量。
“下学我能不能坐你家的马车走?”
阿元想起前几日书院外那名不熟悉的、年轻的女子,没问原因就答应了,“可以。”
下学后,阿元怕她放不开,主动拉着她的手往自己马车跟前走,身后两个小跟班也一道跟着,只是没想到那名女子还是出现了。
她拦住去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见有
同伴在,组织着略显亲昵的措辞,“楠楠,我来接你回家。”
阿元眼神在她们之间晃悠了一瞬,松了手,“那我……”
“我跟你走。”裴舒颜主动拉着阿元的手近乎跑着上了他们的马车,能听见她母亲在身后喊她“楠楠”,似乎是要把当年的自己喊回来似的。
裴舒颜有意的躲着裴婉,也躲着姜姝,只闷头钻在自己房间里,还好吃饭有芸娘照应,平日里去书院,下学了连面都见不上,这种状况持续了四五天,姜姝率先坐不住了,怕她心里想东想西。
这天下学后裴舒颜小跑着步子要往阿元的马车里钻,却不想是她熟悉的声音喊她。
“阿颜。”
裴舒颜顿住脚步,阿元也回头望去,最先看见的是裴舒颜的表姐,一身鹅黄色立领对襟琵琶袖,头戴步摇,明媚的像是一朵春花,接着看见裴肆掀开了车帘唤她,“阿颜,过来。”
裴舒颜顿住步子,瞧见这一幕,心里的郁气跑了个干净,她朝阿元一笑,“阿元,对不起了,我今儿不能跟你一道回去了,我表哥表姐来接我回家了,我们明天见。”
裴舒颜上了自家的车,她年岁还小,虽然已经忍着自己的开心情绪,但还是被姜姝和裴肆二人看出来了。
姜姝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腿边,让她舒服的坐着,头偏过来看她,“还躲我们是不是?”
被戳了心事,裴舒颜自觉惭愧,越发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垂着头矢口否认,但并不怎么硬气,“我没有躲。”
裴肆轻嗤一声,伸手轻轻捏了下她脸颊的小肉,“还说没有?饭也不跟我们一起吃,你是不打算要我们了么?”
不论自己伪装的有多好,以为自己长大一岁了要比以前好,觉得自己可以接受所有情绪,可等到亲近的人来一句真切的关心时,所有的铺垫、预设都会坍塌。
接着水雾就蔓延整个眼眶,周围变得模糊。
“表姐!”裴舒颜再也忍不住情绪,抱着姜姝的腰就哭了起来。
姜姝哪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一边哄一边问道,“母亲回来接你,你不开心?”
裴舒颜的整个脑袋埋在姜姝的腰侧,动了两下,“不开心。”
裴肆看着她哭的实在可怜,在一旁出谋划策,“那我打发你母亲走就是了。”
“那也不行。”
裴肆:“……”
“那你说,我们听你的。”
裴舒颜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只知道母亲来接她,她会不高兴,但若真的不来接她,她会记一辈子。
情感是复杂的。
她不想仇恨母亲,也不想让母亲仇恨她,她不想忘记母亲,也不想让母亲忘记自己。
她的母亲可以成为她的执念,但她不该依恋。
姜姝捧起她的小脸认真说道,“母亲永远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可以存在你的身边,也可以存在你心里,你还小,不必去追求两全其美,也用不着去想一个既让你母亲安心又让你舒心的法子,你现在的处境不需要有这么多顾虑,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是愿意跟着母亲走还是愿意留下来,只要你愿意,我和你表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