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尾随

作品:《她被否定的一生》

    当河浣月事事顺从家人、全盘听从他们的安排时,他们嫌弃她没有主见、懦弱无用。

    可她一旦在穿搭,身材,工作上不顺他们的心意时,他们又会怒斥她翅膀硬了、不懂感恩、是白眼狼。

    河浣月渐渐看透了家人的私心。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独立、鲜活、完整的她,而是一个永远依附家庭、听从掌控、任由他们塑造的傀儡。

    他们害怕她独立,害怕她成长,害怕她不再需要他们。

    因为一旦她不需要他们,不再对他们抱有期待,那么他们也就无法左右她的人生。

    可她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要成为一个人格完整、情绪自由的人,就必须彻底挣脱这份病态的捆绑。

    自从她决绝拒绝河铭远的工作安排那一刻起,河浣月就暗自下定了决心——她要走自己的路。

    那些打压与否定,从不会让她成长,只会一点点拖垮她的人生、扭曲她的性格。

    而今天陆知舟温柔的鼓励,全然的接纳与无条件的善意,更让她坚定了这个念头。

    河浣月永远学不会家人那种以爱为名的打压与操控。

    但她可以选择逃离阴霾,主动靠近温暖、健康、松弛的人际关系。

    在她寥寥无几的真心之人里,一个是始终护着她、懂她的闺蜜许晚吟,另一个,便是猝不及防闯入她灰暗生活的陆知舟。

    第二天,河浣月和许晚吟通了视频。

    屏幕里,许晚吟看着河浣月眉眼间难得轻松的模样,就知道河浣月一定很高兴。

    在听了河浣月的叙述后,许晚吟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你这个邻居也太好了吧,还专门耐心教你骑车,也太温柔了。”

    “嗯。”河浣月弯了弯唇角,“跟他相处的确是比较舒服的。”

    听到河浣月这么说,许晚吟为河浣月悬着的心悄悄落下。

    她笑着追问:“对了,你今天去看心理医生,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我的心理状态进步很多,情绪稳定不少。”河浣月轻声回道。

    “那就太好了。”许晚吟由衷替她开心,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带着几分打趣的好奇,“我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理想恋爱状态。”

    河浣月微怔,这个话题的跨度有些大了。

    “什么理想恋爱?我都快忘了。”

    “就是你想要绝对独立的私人空间,你还说以后最好的状态是和伴侣做邻居或者住对门,这样彼此都有自己的空间,要是有什么事,离得也近,可以帮上忙。”

    视频里的许晚吟眼底满是促狭,直白点破道,“你看你现在和陆知舟不正好是你理想中的状态?而且你一点都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很放松。说真的,你真的没一点心动,不想试试谈恋爱?”

    许晚吟本以为河浣月会害羞,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河浣月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涩,只是平静清醒地摇头

    “我当时说的是,万一被逼婚走投无路,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优选择。如果可以选,我根本不想恋爱结婚。”

    河浣月的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寒意,想起河铭远与沈听溪的婚姻——平常人眼中恩爱般配的夫妻,背地里却藏着杀意与算计。最亲密的人之间尚且如此,太吓人了……

    许晚吟闻言收敛了打趣的神色,认真替她考量:“可你下周还要回你哥家,肯定又要被催婚施压。你要是实在顶不住,陆知舟真的是最好的退路。”

    河浣月轻轻叹气,“可他未必会选择我。”

    这几周的相处,其实也让河浣月看清了陆知舟一些。陆知舟对她的确是很好的:温柔体贴、事事包容。

    可是他眼底藏着的,是深切的同情,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引导与救赎。

    河浣月暗自揣测,大抵是陆知舟也曾有过和她相似的经历,所以会对她的困境感同身受,才会这般义无反顾地拉她一把。

    河浣月不想辜负陆知舟的好心,自然也不会让此刻的自己拉陆知舟下水,无论陆知舟同不同意。

    ……

    新的一周如期而至,河浣月的生活步入正轨。

    自从学会骑车,河浣月便每日骑行上下班。

    往日总骑小电驴通勤的陆知舟,也经常跟她一起骑共享单车上下班。

    每日清晨傍晚,两人总是并肩骑行,穿梭在晨光暮色里。

    这天早上,河浣月忍不住好奇开口:“你怎么不骑小电驴了?上下班骑车多慢啊。”

    陆知舟目视前方:“车子坏了,送去维修,这段时间先骑共享单车凑活。”

    “这样啊。”河浣月虽心底隐约觉得巧合,却也没有多想,扭头专心骑行。

    陆知舟跟在她身后数米远的位置,跟着河浣月聊着天。

    陆知舟偶尔会发出笑声。

    可是在河浣月看不见的地方,陆知舟那双方才面对河浣月还柔和澄澈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他余光淡淡扫过侧后方街角那道连日来尾随不散的陌生身影,眸光沉沉,暗流翻涌。

    “怎么了?”河浣月见陆知舟不说话于是询问。

    “没什么啊。”

    陆知舟迅速收敛所有戾气,提速跟上河浣月的背影,在河浣月面前他依旧是那副温柔顺遂的模样。

    ……

    周三下午,办公室键盘敲击声错落作响。

    河浣月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刚敲完最后一行周报文字,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何明宇。

    【何明宇】:有空吗?想跟你当面谈一谈。

    河浣月心头一凛,瞬间了然。

    大概率是之前送检的那只水杯的内壁残留物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她没有犹豫,快速敲定了一处僻静私密的餐厅包厢。

    收拾好桌面,河浣月起身准备离岗。

    她刚走出工位,手机消息再次弹出,这次来自陆知舟。

    【陆知舟】:是何明宇联系你了?

    河浣月指尖微顿,简单回复:【嗯。】

    陆知舟看着屏幕,眸光沉沉。

    他理智清醒地克制着自己的脚步。他终究是外人,上次偶然撞见她家事、介入她的困境已是破例。

    此刻河浣月

    要私下会见警官,如果他贸然上前,只会显得逾矩冒犯,惹她反感抵触。

    半晌,他只发去一句道别:【那你注意安全,回头再见。】

    【好。】

    陆知舟收回手机缓缓抬眼,他透过办公室明净的玻璃窗,望向楼下街道那道连日来阴魂不散的尾随身影,心底已然做好决断。

    如果河浣月被逼得走投无路,他不介意破例一次主动入局。

    既然不能用一般的接口去和河浣月见何明宇,但是如果是他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另一边,河浣月匆匆抵达约定餐厅,刚走进包厢所在的走廊,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两条消息接连弹出,来自陆知舟。

    【你现在在哪?】

    【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何警官是不是在你身边?】

    整整四天,丁一一直在监视着陆知舟。

    这是河铭远下达的指令。

    周日风平浪静,陆知舟未曾与河浣月碰面,一切毫无异常。

    可自周一清晨开始,邻里兼同事的双重身份,让他们的同行顺理成章。

    丁一蹲守在暗处,一遍遍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心底满是无奈的费解。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同行相伴,而且他们两个人闲聊的不过是工作琐事还有日常闲话,可他的雇主河铭远,却像是看见了什么隐患,任凭他每日报备常规行踪,依旧只丢下一句冰冷的指令:继续查。

    镜头里,陆知舟在说着什么。而他身侧的河浣月倾听微笑着。

    丁一指尖摩挲着相机,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河铭远这人,怕是真的带着几分偏执的被迫害妄想。

    先前河铭远无端猜忌自己的妻子沈听溪不忠。

    一开始找到丁一,丁一还以为真的是有什么实情呢。

    可是经过丁一的调查,他发现原来这些事都不过是无凭无据,捕风捉影罢了。

    如今河铭远又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妹妹,连她交一个合得来的朋友都要严防死守……

    且不论沈听溪的所谓出轨全然是子虚乌有的闹剧,就算他的妹妹河浣月真的对陆知舟心生情愫,那也是成年人最基本的自由啊。

    可河铭远偏要管。

    他对河浣月的掌控欲,早已逾越了寻常兄长的分寸。

    丁一能感受到河铭远想要死死缠绕着那河浣月的人生——河铭远在关于河浣月的事情上一直很偏执、病态,令人窒息。

    丁一看得明白,却不敢多言。

    他只是拿钱办事的从业者,无权置喙雇主的病态执念,于是他只能日复一日蹲守还有记录。

    这几日的跟踪乏味至极,丁一甚至暗自期盼他们能生出些许交集,好歹能让他的调查有半点进展,不至于日日无从交差。

    现在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丁一躲在行道树的阴影里,习惯性抬眼望去。

    不对劲。

    往日通常一起离去的两人,今天竟然分开了。

    河浣月先行离开公司,陆知舟却独自留在楼下,指尖握着手机,似乎在等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