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作品:《太子妃恃宠而骄》

    清晰的字句传入耳中,霍扶辞浑身一怔,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斥着喜悦,声音略显慌乱:“你......我......我们要有孩儿了?”

    看着秦嫚认真地点点头,霍扶辞面上的笑意顿时越发张扬,即刻取过她手中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眉眼间皆是喜色:“本宫要做爹爹了!”

    狂喜过后,他忽然回过神,满心疑惑地问道:“既是有孕,那你今日为何还要喝了那碗药膳汤?”

    秦嫚轻声解释道:“外祖父走后,我便寻了时机,悄悄吐出来了。”

    听到这话,霍扶辞这才松了口气,可也在这一刻生出疑惑,不理解秦嫚为何怀有身孕却不向慕容均侯说明。

    “这段时日,我会以秘药遮掩怀有身孕的症状,尽量不被人有所察觉。”

    霍扶辞闻言,苦笑着抬眸望向她:“你这所谓的秘药能遮掩多长时间?”

    “两个月。”

    “那你可考虑过自己的身子能否支撑得了两个月?”

    未等她应声,霍扶辞的语气便愈发冷淡,步步相逼:“一旦中途生出变故,这秘药会耗损你的本源,伤及根本,你莫非是不要命了?”

    秦嫚听出霍扶辞言语间的愠怒,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我只是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孩儿,会成为你的软肋。如今朝局未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霍扶辞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缓缓站起身,耐着性子,语气疏离:“既如此,那这孩子便随你处置,本宫不管。”

    “阿辞,你可是在同我置气?”秦嫚拉住了欲转身往外走的他,略显生气的质问。

    霍扶辞回身看着她,沉声追问:“你究竟是觉得,我们尚未出世的孩儿会成为本宫的软肋,还是觉得,他本就不该来?”

    “霍扶辞!”秦嫚心头一怒,扬手在他脸颊上落下一记耳光,厉声开口:“同我认错!否则,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霍扶辞向来知晓她的性子,看似温婉,心性最是执拗,一旦当真动怒,便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哄不好了。

    他瞬间压下心底的戾气,放软姿态,低声道:“对不住,娘子,是为夫错了,你莫要动气!”

    秦嫚侧过头,明显怒气未消,闷哼一声:“倘若我真觉得这孩子不该来,何须费尽心思遮掩?早早我就会悄悄处置他,根本不会让你知晓。我这般隐忍遮掩,不就是担心大事未成,怕这孩子牵绊于你。而你非但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反倒对我说出那种过分的话,霍扶辞,你说,你错了没有?”

    霍扶辞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愧疚:“是本宫愚钝,错怪了你。本宫以为......以为你觉得本宫保不住他,所以你才会有所顾虑。”

    “如今东宫看似安稳,实则四面藏锋、暗箭难防。”秦嫚心绪渐平,认真细数其中利害:“东宫太子妃怀有身孕一事一旦泄露,各方潜藏的杀机便会接踵而至。唯有让朝野上下、各方势力皆知,东宫根基稳固,绝非可随意欺凌之地,方能护得住腹中孩儿周全。故而眼下,万万不可告知外祖父与旁人分毫。”

    “好。”霍扶辞搂着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言语顺从:“都依娘子所言。是为夫糊涂,口出混账言语,惹你不悦了。”

    “往后,不许再这般同我置气,更不许同我说那般过分的话。”

    霍扶辞当即抬手,郑重起誓,语气坚定无比:“一定不敢了。”

    “这一次就原谅你了。”

    见秦嫚唇角微扬,霍扶辞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他笑得开怀:“多谢娘子,娘子最好了。”

    ........

    仅仅隔了一日,霍策白便如霍扶辞先前所预料的那般,匆匆奔赴东宫,寻他哭诉来了。

    殿外的刀影缓步入内,躬身通禀:“殿下,四皇子到了。”

    “传他进来吧。”

    霍策白刚踏入书房,未开口说一句话,便径直朝着案前坐着的霍扶辞双膝跪下,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太子皇兄,是臣弟行事不周,无端牵累皇兄,惹下这般滔天大祸。”

    霍扶辞正执笔临帖,听见这话,缓缓搁下笔杆,抬眸望向跪地之人,面上不见半分喜怒:“阿策,你是从何时起,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自幼时起,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但凡父皇赏赐的珍玩好物,本宫皆是先紧着你;你所求之事,本宫无不尽力成全。”

    话说至一半,他垂眸低低冷笑一声:“当年若不是本宫屡次在父皇跟前为你求情,你也坐不稳这四皇子之位。而本宫对你万般照拂,从未奢求你分毫报答,莫非这些,你全忘了?”

    “太子皇兄,臣弟本心从未更改,皇兄的恩德,臣弟一刻也不敢忘怀。”霍策白连忙伏身叩首。

    “好一个从未更改。”霍扶辞目光落向案桌上放置的一尊木雕雄鹰,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竟毫无察觉吗?方才进门,你不曾如往日一般关切问候本宫,反倒是张口便急着为自己开脱。”

    “臣弟是因愧疚,只恨自己识人不清,结交的酒肉友人险些害了皇兄。”霍策白抬起头,委屈解释:“此事日夜盘踞心头,一时之间失了礼数,忘了请安,还望皇兄宽恕。”

    “既然心中感到愧疚,那你同本宫说实话,此番蕲周谋逆一案,你究竟有无牵涉其中?”

    面对霍扶辞直白的诘问,霍策白面上未见半分慌乱神色,眼眶反倒是恰到好处地逐渐泛红,声音哽咽:“还请太子皇兄明察,臣弟当真不曾牵涉其中。皇兄应当清楚,京中宗室权贵皆避臣弟如蛇蝎,唯有蕲周肯与臣弟往来,臣弟与他不过寻常酒肉之交,何来半分谋逆之心?”

    “你倒是轻轻松松,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得干干净净。你可知......”霍扶辞面上已然浮现几分怒色:“你口中这所谓酒肉之交,只差一步,便可以撼动本宫的储君之位。倘若蕲周谋逆,是他筹谋已久的算计,与他往来密切的你,岂会一无所知?这么久以来,他暗藏的狼子野心,你怎可能毫无察觉?分明早有蛛丝马迹,你却对本宫只字不提!难不成,你是在将本宫当猴耍吗?”

    霍扶辞越说,神色便愈发地不悦:“霍策白,本宫费尽心力为你求来的皇子尊位,难道是让你勾结那帮太监、与其同流合污?你可清楚,眼前与你说话的,不只是当朝太子,更是幼时护你长大的皇兄!是谁给你的胆子,如今连谋害储君、戕害兄长的谋逆心思,你也敢滋生?”

    “太子皇兄,臣弟万万不敢!臣弟绝无半分加害皇兄的心思!”霍策白慌忙出声辩驳。转瞬间,似是想起什么,随即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是不是宁渡在皇兄你面前搬弄是非,刻意挑拨臣弟与皇兄......”

    “住口!”霍扶辞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内心顿感失望,沉声开口:“本宫何须你来提点宁渡为人?霍策白,倘若在此事中,你仅仅只是将东宫玉牌借予蕲周,本宫尚可念你年少无知,从轻恕过;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一群太监过从甚密,更不该纵容阉党屠戮无辜官民,此等罪孽,绝无宽恕的余地!”

    “太子皇兄,求你听臣弟细细解释......”

    “你无需解释。”霍扶辞

    再一次打断他的话,不肯给他半分辩解余地,“本宫给你一次坦白认罪的机会,只要你据实相告,本宫许诺,对你从轻发落。”

    对于霍扶辞给的机会,霍策白没有半分迟疑,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恳切而坚定:“皇兄,臣弟自始至终,当真未曾做过半点对不住你的事!”

    闻言,霍扶辞静静地看着他,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只吐出一字:“好。”

    “臣弟心知,太子皇兄如今已然不信臣弟,臣弟也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霍策白连着叩了几个响头,神色从容:“太子皇兄,臣弟的本心从未变过,皇兄往日待臣弟的恩德,臣弟谨记于心,不敢有忘,更从未生出过半分谋逆的歹念。”

    霍扶辞重新执起笔,垂下眸,继续临帖,语气平和:“本宫近来方才醒悟,阿策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不再是需要本宫事事照拂的孩童了。”

    笔锋轻转,落下规整一字,字字带着疏离的分寸:“既已成长,便自有自己的思量与决断。往后你想做什么,本宫不会再多做干预,以免......伤及本宫与你之间的手足情分。”

    全程他未抬一次眼眸,目光只是一味地落在书帖上,漫声吩咐:“不必跪着了,起来吧。”

    霍策白缓缓站起。他自幼惯得霍扶辞的纵容,素来知晓他的太子皇兄性情温厚、最念旧情,只当此番依旧是寻常怄气,并非真怒。

    于是他仗着旧宠,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气性的委屈与桀骜,轻声抗辩:“太子皇兄如今反倒是怪臣弟变了?可真正变了的,从来都是皇兄。从前皇兄待臣弟,推心置腹、全然信任,可如今臣弟百般剖白,皇兄却半句不纳、分毫不信。世人所言皇权无情、天家无亲,原来所言非虚。”

    霍扶辞落笔的动作猛地停住,他紧紧地攥住笔杆,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生生将其掰断。抬眸望向霍策白的刹那间,先前所有的隐忍一扫而空,满腔的怒意倾泻而出:“谁教你的规矩,敢同本宫这般放肆置喙的?”

    这声质问不高不厉,却带着久居储位的威压,比起暴怒更摄人心魄。

    霍策白浑身一僵,脊背瞬间浸出一身冷汗,方才的委屈与桀骜也顷刻间溃散。他从未见过记忆中素来温和的霍扶辞动此雷霆之怒,顿时心生惧意,连忙躬身垂首。语气慌乱:“臣弟失言,一时糊涂,还望皇兄恕罪!”

    “霍策白,本宫幼时护你、容你、事事偏疼你,是因本宫将你视作手足至亲,而非本宫软弱可欺,任你蒙骗拿捏。”霍扶辞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威压更甚,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说句难听的,你之所以能在东宫之内肆意妄言、无规无矩,是本宫给予你的体面,也是你半生积攒的荣幸,可这从来不是你理所应当该得的待遇。”

    “今日本宫最后容你一次逾矩。”霍扶辞低声冷哼,语气不带半点转圜的余地,“若有下次,你再敢效仿北城旧事,借东宫名义僭越规矩、肆意妄为,甚至对本宫暗藏杀心、图谋不轨......本宫定将你剁碎了喂狗!”

    字字诛心,凛冽狠厉。

    霍策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再度重重跪倒在地,再无半分方才的桀骜任性,只剩满心惶恐,连连叩首求饶:“臣弟知错!求太子皇兄恕罪!”

    霍扶辞望着他仓皇求饶的模样,面上毫无半分波澜。他将手中狼毫轻轻搁置在砚台之侧,语声清冷:“出去吧。”

    闻言,霍策白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顺着他的话,声音磕磕绊绊地应道:“臣......臣弟谨记教诲,改日再来登门请安。”而后他狼狈起身,仓皇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