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作品:《太子妃恃宠而骄》

    书房内恢复寂静后,霍扶辞朝外扬声开口:“刀影。”

    刀影应声而入,躬身行礼:“殿下。”

    霍扶辞目光淡淡扫过案桌上那尊木雕雄鹰,似是下了某种决定,冷淡吩咐:“把这物件丢出去。另外,传本宫的命令,往后霍策白入东宫,一概不见,不必通传。”

    “属下遵旨。”刀影领命上前,端起那尊木雕,悄声退了出去。

    待到殿内只剩下霍扶辞一人时,秦嫚这才缓步走了进来,自然落座于他身侧。望着他沉静落寞的侧脸,打趣道:“今日倒是当真动怒了?”

    “若非今日亲眼见他这般模样,本宫竟真不知,他如此恃宠骄纵、目无规矩!”

    秦嫚忽然想起了方才所见到的那尊木雕雄鹰,轻声询问:“那尊木雕,可是霍策白送予你的?”

    霍扶辞点了点头:“本宫弱冠之年,他亲手所赠的贺礼。彼时他亲口所言,是自己耗时亲手雕琢而成。”

    “哦?若是亲手所刻,倒也算一番心意。”

    “本宫当时可是无比珍惜。”霍扶辞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带着自嘲之意,“后来本宫听下人闲谈,才知晓,这所谓亲手雕琢的生辰礼,不过是市井坊间十两银子便可买来的寻常之物。”

    他语气轻缓,像是在诉说旁人旧事,声音漠然:“本宫初闻此事时,未曾有过一丝怒意。只当是少年心性浮躁,懒于动手,又想着讨皇兄欢心,才这般敷衍造假罢了。可笑本宫竟不知,其实从这一份虚情假意的贺礼开始,他对本宫的诓骗与算计,从未停歇。”

    “故而方才,你终究是心软了?”秦嫚静静看着他隐忍释怀的模样,柔声道破了他心中的盘算:“我应当这么说,从布下这盘棋局开始,你就没打算要置他于死地。蕲周谋逆之事中,你大可以凭着那块东宫玉牌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纵使蕲周不会供出霍策白,可身为储君的你,只需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面前,将所有原委当众摊开,霍策白必定引火烧身。”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子。”霍扶辞垂眸,看着书帖上的那个‘让’字,沉默片刻后,终是冷笑一声:“本宫的确念及手足情分,今日也的确给他留了最后一条退路。”

    他顿了顿,低低叹了一口气,声音略显沙哑:“其实,今日他若肯知悔认错、坦诚相告,本宫便会念及旧情,保他周全,让他继续做他的闲散皇子。事到如今,本宫连退路都给他想好了,可他不屑!”

    “本宫容他十余载,护他、纵他、信他。可养出来的,并非是知恩念情的手足,而是一条暗藏獠牙、伺机反噬的恶犬。”霍扶辞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转瞬间便将写着‘让’字的纸张揉成一团,语气充斥着失望:“噬主之犬,本就留不得!”

    “阿辞,霍策白对暗藏的杀心早已不止一次。此番若非我们先前早已层层布局,你岂能安然脱身?”秦嫚神色严肃,语气凝重,“你今日将所有的猜忌尽数摊开与他直说,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你早已看透他的心思。经此一事,日后再想寻契机扳倒他,只会难如登天。”

    霍扶辞唇角微扬,胜券在握:“嫚嫚,尝到甜头的老鼠绝不会安分守己。就凭他如今手中仅有的依仗,是万万不敢与本宫彻底撕破脸面。无论本宫今日如何冷待于他,他只能隐忍退让,继续维持表面的手足和睦。”

    “可此番蕲周谋逆之事,分明是铲除他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未必。”霍扶辞侧头看向他,条理清晰地剖析眼下朝局,“如今朝堂势力盘根错节,父皇手中的皇权并未全然稳固。不止父皇,就连本宫、皇姑母一众宗室,行事皆要顾及皇祖母。”

    秦嫚略一思索,瞬间恍然:“你的意思是,太后定会出面阻拦?”

    “皇祖母母族手握前朝积淀多年的旧势力,根基错综复杂。”霍扶辞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倘若父皇与本宫借此次事端除去霍策白,满朝文武必定会轮番上书弹劾,朝堂必将大乱。”

    “这是为何?”

    “皇祖母身后的势力,并非全然受她掌控。父皇早年间便屡次借各类缘由,削减皇祖母母族在朝中的权势。可前朝数十年交织的势力纠葛,父皇多年都未能根除,此刻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贸然动手,只会适得其反。”

    霍扶辞顿了顿,继而道:“更何况,络善才盘踞永城多年,想必早有割据一方的野心。难保他不会趁朝局动荡,借机胁迫帝王。”

    秦嫚听完这番剖析,彻底理清了其中利害,轻声问道:“如此说来,我们眼下只能暂且隐忍蛰伏?”

    “不然。”霍扶辞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笃定的笑意,“永城之事,是扳倒络善才的最佳时机。而此番我们正好借父皇之手,连根拔除络善才及其背后的所有势力。”

    “借陛下之手?”

    “连大司马都能查到络善才在永城的种种劣迹,父皇身居九五,怎会一无所知?再说了,此次永城谋逆一案,蕲周与国师一党纵然胆大妄为,也断无谋逆的底气。说到底不过是仰人鼻息的两条仗势欺人的狗,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秦嫚顺势接话,将其中隐情缓缓道出:“故而陛下心中一清二楚,永城乱象的幕后之人,绝非蕲周与国师一党。”

    霍扶辞笑着点点头:“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有一股势力,比父皇更忌惮络善才逾矩擅权。”

    “太后身后的前朝旧臣势力!”

    “正是。”霍扶辞似是看穿一切,漫不经心道:“父皇毕竟是皇祖母唯一的亲子,前朝旧势自不会觊觎父皇的帝位。他们所求从来都是把持皇权,绝不愿见皇权权柄落入络善才这般外人手中。”

    至此,秦嫚才算彻底看清霍扶辞的全盘筹谋,由衷地感慨道:“原来你隐匿身份,化身为宁渡,不止是为了保全自身性命,更是为了守住陛下的江山。”

    霍扶辞苦笑出声,坦然应下:“没错。皇姑母常年手握兵权,向来是前朝旧势力的眼中钉,他们屡次发难,逼迫皇姑母交出兵权。为此,本宫与皇姑母便合计,干脆造出一位无人能制衡兵权的武官之首,使得他们无从下手拆分兵权。”

    “你这分明是拿自身性命在豪赌。倘若有一次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本宫不会给任何变故发生的机会。”霍扶辞瞧出秦嫚眼底的忧心与疼惜,便稍稍放缓语气,故作轻松,“母后薨逝后,父皇虽极少踏足东宫,本宫也因此......记恨他,可即便如此,本宫也认清一件事......”

    话音顿住,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嘶哑:“本宫不能再失去父皇!纵使本宫心中怨他没能护住母后,可年少时,我明明亲眼见过父皇与母后情深似海,故而......本宫始终不解,何以世事会让他们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秦嫚不愿见他困在父子隔阂的愁绪里,便柔声提议:“下月便是太后寿宴,你可趁此机会,试探一番陛下心底的真实想法。倘若我们想借陛下的手,连根拔除络善才的势力,我们需与陛下同心联手,才是上上之策。”

    霍扶辞心里自然明白秦嫚话中的深意,点了点头:“此事,本宫会细细斟酌的。”

    几日后,阿蛮脚步匆匆踏入寝殿,躬身回禀:“主子,先前您吩咐属下暗中探查的事,已有眉目。”

    “坐下喝杯茶,慢慢道来。”秦嫚抬手为她斟满一盏清茶。

    阿蛮依言在她对面落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这才低声开口:“此次,属下专程去往了万西城查探。”

    “万西城?那处可是有线索?”秦嫚再度执起茶壶,为她再斟满了一杯清茶。

    “当年孟清

    师从万玄谷出山后,便长居万西城,半步未曾离开。”阿蛮稍作停顿,神色添了几分异样,“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怪事,如今万西城居住的全是外来流民,本地原住百姓,一个都寻不见。”

    秦嫚猛地抬眼,眼中满是惊诧:“此话当真?城中竟无本地百姓?”

    阿蛮点点头:“千真万确!属下为此还寻了当地村长问话,村长坦言,当年大荒之年,他们一众百姓从千里之外逃难至此。初到万西城时,城内死寂一片,未见半个活人,遍地尽是白骨。众人只以为是饥荒屠戮所致,未曾深究。”

    “满地白骨......”秦嫚低声呢喃,心头骤然浮现初见孟清师的画面。

    当时,她师傅背着孟清师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记得清清楚楚,孟清师的四肢皮肉尽数消融,只剩森森白骨,看得她心头发紧。

    那时她心中存疑,还特意询问了师傅,可师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孟师伯身中奇毒罢了。”

    为此,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到底。

    “主子,还有一事禀报。”阿蛮面色凝重,缓缓开口:“您命属下追查孟清师的门徒,属下查遍线索,孟清师从未正式收过任何弟子。”

    “绝无可能!”秦嫚当即出声反驳,神色笃定无比,“骨香乃是孟师伯的独传秘药。他亡故之后,我师傅翻遍世间医典,就连禁方古籍都一一查阅,始终都配不出一味与他分毫不差的骨香,连药效都相差甚远。”

    话已至此,她忽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抬眼看向阿蛮,轻声询问:“这些时日以来,你可有派人紧盯霍熠的动静?”

    “回主子,属下一直派人留意着。”阿蛮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前段时日,三皇子身上果真如您预料的那般,四肢竟开始生出了诡异的黑斑。”

    “倘若当真为骨香之毒......”秦嫚心中的猜想逐渐坐实,沉声道:“不出两月,霍熠的四肢便会奇痒钻心,皮肉也会一点点溃烂脱落,最后落得与当初的孟师伯一样,化作一具白骨。”

    阿蛮闻言大惊失色,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主子,照这样说来,当年万西城本地百姓,皆是中了此毒殒命?可幕后之人为何要狠下心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有三皇子,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才会让暗中之人使出这般阴毒手段?”

    秦嫚无法同她解释其中缘由,只是微微蹙眉,转而问道:“你可曾查探过,孟师伯居在万西城期间,可曾救过什么特殊之人?亦或......是否娶妻成家?”

    “未曾娶妻。”阿蛮仔细想了想,认真回话,“若说他唯一亲近过的外人,只有一名樵夫的妻子。”

    “细细说来。”

    “孟清师初到万西城时,以神医之名行医,医术高明,全城百姓都十分信赖他。只是他有铁律在前,绝不收徒,旁人便是散尽千金,也求不动他。”阿蛮话音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有一名樵夫之妻,跪在他门前整整三日三夜,才得以留在孟清师身侧。”

    “那女子可是身患重症求药?”

    “并非重病。传闻她容貌丑陋,苦苦求孟清师,只为改换容貌。”阿蛮说到此处,神情添了几分惊色,“当年城中尚存的孩童曾亲眼见过,那妇人后来当真脱胎换骨,生得十分貌美。”

    秦嫚瞬间抓住关键词,立刻追问:“城中还有当年活下来的人?”

    “这便是第二桩怪事。”阿蛮缓缓道:“当年中毒化为白骨的,尽是女子。”

    “尽是女子?”秦嫚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正是。当年接连发生诡异惨事,城中人人惶恐,都以为城中藏了妖怪,百姓纷纷四散逃亡,整座城池就此空了。”

    听完阿蛮一番叙述,秦嫚心中乱作一团,诸多线索交织,一时全然理不清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