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2章你同他睡..

作品:《汴京小妆娘》

    72、第72章你同他睡

    瞧,我已经将你圍了。

    冯佩玉看着面前的棋册,叹了口气,

    白的莹润如雪,黑的黝然如漆,而此时,她执的白子困缩在棋盤一角,尽被黑子团团圍住

    巷子口,有颗枝叶繁茂的大榕树,每至伏天,街坊男女老幼,皆搬凳携席,咸聚于此,纳凉闲话,

    这不,冯佩玉也与宋妙二人,拿着棋盤席子,糕饼茶水,席地而坐,悠哉哉的乘凉对弈,

    “阿玉,你如今被圍了个水泄不通,也不心慌?

    宋妙见冯佩玉神情自得,哼着曲,敲着拍子,还忙着往嘴里塞糕点,一语雙关的问,

    冯佩玉瞧了瞧棋盤上,白子被黑子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又看了看巷口,有几个脸生的漢子或蹲或站,看似不经意,实则用余光死死盯着她

    这几日,她们三人,无论是去摆攤,買吃食,还是去鹿儿巷照看生意,总有人在后头,

    天为牢笼,地做锁链,人做狱卒,去哪里都是监牢。

    慌,慌也无用啊,横竖他也不能把我一刀殺了。

    冯佩玉这般輕飘飘说着,往嘴里倒茶水,谁知,那茶盏子早就空了。

    "只是连累了你们,好好的清净日子,过不得了。

    宋妙笑着打趣她。”你也忒小瞧我们了,莫说这宅子,还有我们的户籍是你挣下来的。’

    "就算再身无分文,沦落街头,人活着还有一雙手,去哪里,不能从头来过?’

    宋妙说着,啪的一声又落下一黑子,棋盘上,黑子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压过来,咄咄逼人,气勢汹汹。

    活像谢诏那张凶巴巴的脸。

    “奉签署枢密院事,谢相公的令,鸿胪寺五品到从七品的官员前来回话!

    "奉签罢枢密院事,谢相公的令,国子监五品到从七品的官员前来回话!

    "奉签署枢密院事,谢相公的令,更部衙署五品到从七品的官员前来回话!’

    谢诏的属官阿宽带着一众人,举着枢密院谢相公的名帖,一家一家的衙署搜了过去,

    搜那个三日之前,申时,不在衙署内当值的,穿绿袍儿的年輕官员。

    "凡,是符合这几项的,你且统统记下来,老子一个个叫来枢密院问话!’

    谢诏那是何等漢子,怎能吃得了这等恶气,一想起奸夫,拳头砸得桌上茶盏子叮咣乱响,

    “虽没看清那贱人的脸,但他往那一站,老子便能认出他来!’

    “贼王八!天殺的狗才!要脸的贱人”

    打从谢诏还在軍中做都头的时候,阿宽便跟着他了,还是头一回见谢诏如此粗俗的骂娘.

    阿宽气勢汹汹地挎着刀,擦着汗,刚从刑部衙署里走出来,便赶着去盐铁司,一面赶路,一面心里揶揄着,

    干什么不好,非要偷谢相公的婆娘,

    这个坚子,要倒大霉喽。

    蝉鸣声声,冯佩玉出了一身的汗,也怔怔地瞧着这棋盘,如今四面皆为黑子,无法正面冲突

    那第一步,便要先避其锋芒,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谢诏杀人如麻,发起狠来吓人的紧,什么把头割下来插在长枪上

    冯佩玉略想想,脊背上便一层冷汗。

    薛又新那张俊脸,若是让谢诏把头割了,岂不可惜了,她得想法子让薛又新躲一下,避避风头才好

    冯佩玉执起一颗白子,悄悄摸摸落在邊角处

    开封府,司錄司

    丁五作为庄宅牙人,这司錄司,他常来常往的,也是熟客了。

    往常,每笔貿卖谈成后,他少不得陪同買卖双方,到司錄司来立契子

    只是今日,他可不是来立契子的,而是有桩见不得人的事,

    冯娘子要他去给开封府的司录参軍,薛参軍送信,还要偷偷的去。”你且去街上雇两个人,假扮成卖家和買家,伪装成去开封府立契子的模样,千万别被人瞧出不妥来。

    冯娘子这么说了,丁五自然硬着头皮,咬着牙照做。

    打从来的路上,在余光里,他便看到有两个穿短打的漢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他往东,那二人便往东走,他假装停下来买炊饼,那二人也站在远处等

    丁五是个老实坯子,见有人跟踪,心下颤颤,腿都软了。

    终于,待到他假模假样和买家卖家进了开封府的西側门,余光里见那跟踪的人守在门口,没有跟上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连忙掏出银钱来,央求带路的小吏带自己去司录参军的院子里,求见薛参軍。

    "司录参军的院子?”那小吏起先还不愿意

    "在开封府的东邊呢,得绕一大圈子,再说,那司录参军是你想见就见的?

    外有追兵,时间紧迫,丁五又咬咬牙,多加了两贯钱。

    那小吏心满意足的把银钱往怀里一揣,招招手要丁五随他走,

    这下,不仅是司录参军,怕就是开封府少尹,他也能见上一见了,

    此时,榕树底下的棋局,也正杀得热闹。

    这巷子里那些三邻四舍围上来,有那好事的闲汉,见黑子占优势,便吆喝着出主意

    "下这里,下这里,把那白棋堵死!

    只见棋盘另一側,一颗黑子落了下来,怡恰卡在白子的必经之处,紧紧地堵上了白子方才留出来的空隙

    冯佩玉不满,抬头瞪了一眼那乱叫嚣的闲汉,嫌他下手忒狠,

    转念一想,是了,谢诏也不是个蠢的,亦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枢密院内,签押房

    "丁五去了开封府?

    谢诏大模大样地坐在交椅上,眼睛闪着针尖的寒光,盯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二人”你们且细细说来!

    那两个皮肤黝黑,穿短打的中年汉子将丁五的行踪一-禀报了。

    只道这个丁五带着两个人,一齐去了开封府,凑近了听闻,他们似是买卖宅院的,要去开封府的司录司立契子,

    眼瞧着,他们进了开封府的西侧门,我们问了看门的小吏,司录司便是在西侧。

    丁五是庄宅牙人,带着买卖双方去开封府过户立契,也是寻常事,谢诏沉吟了片刻,挥挥手便叫二人退下,”等等!慢着!'

    那二人刚走到廊下,便听谢诏一拍桌子,喝令他们回去。”那丁五在去开封府之前,有没有先去过御街东侧的都商稅院?

    谢诏向前倾着身子,目露寒光,像个马上要扑食猎物的野兽,

    那是什么地界?二人疑惑,皆摇摇头,

    按律,买卖宅子在过户立契之前,牙人和买卖双方要先去都商稅院,交契税,契书上盖了商税院的官印,开封府才认可

    谢诏捏着一个茶盏子,磨着牙,輕輕笑了笑

    他们不先去商税院,跑到开封府做甚,

    开封府

    “来人,拿我的名帖,去开封府问话!

    此时,冯佩玉垂头丧气地看着眼前的棋局,三邻四舍的,还七嘴八舌在棋盘旁边比划着

    "小娘子,你快输了,眼见着被围啦!‘

    "莫要再费工夫,还是重新来一局的好,我来给你喂招

    如今,敌方已成合围之势,确实无力还手。

    她眼见着摸到了薛家的门,抓到了薛公亮的把柢

    前功尽弃?”不不不,还不至于到那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呢”冯佩玉摆弄着棋子,喃喃自语道

    《棋经》有言,与其在局内苦苦求生,不如转手于外,攻其边角,逼黑子不得不回援,

    当时在梁府,梁都帥说,他与谢诏互有把柄。

    梁都帥的把柄便是战场上,大逆不道拥立新君,那谢诏的把柄是什么?

    那日无意间撞了薛公亮的马车,她滚在地上,没瞧见薛公亮的脸,但她看到了谢诏的表情

    脸上冻了一层冰壳子,水淋淋的眼睛里,点了根蜡烛,怒火刚点着却淋灭了

    恨也恨不得,欲斥还休

    冯佩玉觉着,这把柄,她眼见着便要揪出来了。

    “呸!那姓谢的升了官,官威眼见的大了,难不成本娘子是白混的,手里便什么筹码都没有?他也忒小瞧我了!‘

    冯佩玉将剩下的糕点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捻起一颗白子,啪得一声,往黑子后方一放,

    开封府,户曹参军院。

    今日,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梁都帅家里的人来了,拿着梁都帅的名帖,只道奉了梁都帅家中娘子的托付

    “是梁家大娘子要买宅子,故而叫我查些那卖家的底细虚实,劳烦大官人行方便了。

    丁五与薛参军送了信,便马不停蹄地往户曹参军的院子来,自然,也花了不少银钱开道

    丁五边递名帖,边客客气气地与户曹参军递了张十两的交子,

    那户曹参军见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名帖,也客气的紧,还叫人给丁五端茶吃。

    丁五生性老实,头一回在官府里还能吃上盏茶,受宠若惊,一时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忙办起冯娘子交代的正事来,

    “我家娘子是要查广平街,狮子巷,向西数第二户。

    "不知这户是何人之产业,姓甚名谁?祖籍何处?在汴京还有无其他房产,烦劳大官人!"

    “狮子巷是吗?”那户曹参军使人去拿户籍丁产的簿册。

    “是是是!狮子巷!’

    也不知,冯娘子要查狮子巷的那户男女偷情的人家做甚。

    这种不堪人听的私隐之事,碰了便是麻烦。

    丁五侯在耳房里,搓着手抖着腿,笙着户曹参军查阅簿册,好回去给冯娘子交差,

    此时,只听外头有人走来,似也是开封府的属官,与户曹参军互相揖答问候

    "刘参军,有礼了。

    "薛参军!许久不见,这厢有礼了!"

    薛参军?丁五疑惑地站起身来,偷偷向外瞄了一眼。

    是了这便是方才去送信,刚打过照面的薛参军!长得极清俊的,见一面便绝不会认错。

    怎得,他也到此处,不知有何贵干,

    此时,薛又新彬彬有礼的躬身叉手道,

    "刘参军,我欲查找一女子名下的宅院,或正在租住的宅院,总之,只要是在开封府上契登记的住处,我都要知晓。

    “劳烦您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这等细碎差事,还劳烦薛参军亲自跑一趟,不知那女子的姓名,户籍在何处?’

    “此女子姓冯,名

    薛又新顿住了,这名字在他的唇齿间徘徊了几圈,终于舍得说了出来

    “名佩玉薛又新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此时,巷中的孩童在树下戏耍嬉戏,拍着手儿乱笑,喝着声儿叫打。

    只听咣当一声,有几个孩童飞奔过去,衣角一带,唰得一下就将棋盘掀翻了。

    黑白棋子混作一团,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冯佩玉还捻着个棋子,正准备反杀-局,这会子,和宋妙一起愣住了,瞧着一派狼藉,哭笑不得

    叹世事无常啊

    这盘棋机关算尽,百般经营,却不敌天公轻轻一挥。

    时也运也,罢了,接下来的事,就看各自运道如何了。

    “丁五怎得还不来?”冯佩玉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饿了!我去胜儿的食攤子上讨吃食去喽!

    旧曹门大街,谢诏的属官张回,蹲在阴凉地里,盯着冯佩玉在食摊子上大快朵颐,吃了一碟又一碟魚脍

    大暑的天,方胜儿便不开火做热食,做些生魚脍,依然许多食客捧场。

    鲜鱼切了片,用酒糟米醋腌渍了,盘底垫了萝卜丝去腥,鱼肉入口鲜甜弹牙,还混着米醋的微酸,清爽开胃。

    噫!俗话说得好,真是好汉无好妻!

    张回长吁短叹,捶胸顿足。

    谢相公,如今是三品的宰执大臣了,年纪轻轻,相貌俊俏,心肠仁善,还洁身自好,那是何等英雄!何等人物!

    便是郡主县主都娶得!何苦非要做这等憋气的王八,这女子有什么起解?不过就是相貌好了一些

    头一回见,当街偷人被自家汉子抓住,还能这么若无其事,悠哉悠哉的,实在是没有心肝,

    此时,没有心肝的冯佩玉抹着嘴,忝着脸,正在和方胜儿讨要一盘鱼脍”最后一盘了,求你了胜儿,我真的不会积食,今日热得朝食都没吃

    冯佩玉正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忽见摊子外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目光炯炯地瞧着她

    此人身穿一身黑色肩袖袍,腰束革带,身躯凛凛,当街负手一立,颇有千军万马之势

    摊子上的食客纷纷扭头看着,攀谈声都小了许多。

    冯佩玉立马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用袖子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眼见着那身影走到跟前,拉开凳子,大刀金马地坐在她对面,

    想是来兴师问罪的冯佩玉心虚,垂头丧气,地咬着指甲,只等着他拍桌子,发脾气,

    可等了半晌,也没有动静,二人之间只有冰块般的沉默,外头的蝉鸣声,嘶啦嘶啦的割着她的耳朵

    冯佩玉忍不住抬头一瞧,见他眉眼垂落,面色疲惫,不过几天的光景,便又清瘦了些

    之前,她只觉谢诏是寒天北风中的一块山石,立在那里,永远都是气势凛凛的

    就算沉溺于情爱,意乱情迷之时,变得些许温柔,但骨子里还是极坚硬的

    刀劈斧砍,摧之不折,什么都伤不了他,

    但今日,他往对面一坐,失魂落魄的,拿湿淋淋的眼睛瞧着她,祈求般瞧着她。

    昔日高山石,沦为阶下尘。

    日头煌煌的照着,忒刺眼,冯佩玉觉着眼泪流了出来,眼皮也抬不起来了。

    “我只问一句。

    谢诏艰难地开了口。”你同他睡过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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