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偷得一夜...
作品:《汴京小妆娘》 73、第73章偷得一夜
情字何解?
心中意,手中刀
此时,馮佩玉看着谢诏,丢盔弃甲,底牌全无,袒露着肺腑,就这么直勾勾地问自己
颇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概。
“哦”谢郎官如今官至三品,穿了紫袍,位同宰执大臣,是要尊称一声,谢相公。
馮佩玉答非所问道,若无其事地给他斟了杯茶,
二人初相遇时,对谢诏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但对馮佩玉这样自身难保的人来说。
情愛,就是场关乎生死的豪赌。
跪下来,把自己的脖颈伸过去,横在对方的刀下。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憐
当年在裴府,谢诏头一回翻墙私会的那晚
月明星稀,云动花摇,她心跳的很快,衣裳脱的也很快
冰凉凉的身体从衣裳里蹦出来,热乎乎的心,也从衣裳里蹦出来,
她报复了,虽然,她并不知道要报复谁,
她做了自己的主人,她这样的人,能做主的事情不多,而这件事,她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了。
谢诏是她自己选的,她那时想着,宁愿死在谢诏的刀下,也是像个人一样死了
也好过像个物件一般,苟活着。
如今,这把刀,似乎落在自己手里了。
她好喜欢拿着这把刀的感觉,她磨刀霍霍,准备试上一试,
“谢相公降尊纡贵,来我们这种市井粗陋之地做甚?”馮佩玉笑嘻嘻地问
“我还在问你话呢,休要论别的。
谢诏双手撑在膝上,
垂着头,咬牙切齿地催促着,等着她的回答
等待,那是冯佩玉惯做的事情,等他来偷情,等他给自己赎身
等他什么时候良心发现,告诉她裴箱遇害的真相
等啊等,明等到夜,夜等到明,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也轮到谢诏在这里巴巴的等着了,
什么滋味?你且好好尝尝吧。
"这茶,滋味如何?谢相公。”冯佩玉笑咪咪的问道,
"苦不堪言。”谢诏一饮而尽,咬着牙说道
接着,又一盤魚脍推到谢诏面前。
谢诏是不吃生食的,冯佩玉知道,但如今,跪在刀下的人,是没得选的
“这魚脍,滋味如何?谢相公。
谢相公,谢相公!旁人称呼他谢相公时,都是毕恭毕敬的,而如今,他这是在做什么?
谢诏夹起一筷子,胡乱咽进去,一股恶心涌上来
"食不下咽”是啊,苦不堪言,食不下咽,我如今是个粗陋人,哪里还配得上谢相公的身份。
冯佩玉只管拿手指绕着头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谢相公如今一朝得誌,既享荣华,那外头的珍馐美味,娇娥美眷,任你拣取。
“怀在此为着般角脸师恼何心必呢"
谢诏盯着桌子,不敢看她,没听见似的,一ロー口往嘴里塞着鱼脍
"什么劳什子外头的?我偏不愿意吃外头的
"这鱼我愛吃我爱吃的很
他也不用筷子,像个野兽一般抓着鱼脍便往嘴里塞,待吃到第二盘,终于忍不住,转身弯腰吐了出来,
他半跪在那里,宽阔的肩膀一起一伏,也不知是在呕吐,还是在哭,
呼啦啦的,外头侯着的属官随从忙冲了进来。”谢相公!谢相公,您无事吧,谢相公!‘
張回忙着去搀他
"滚开
谢诏的声音哑的很,一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来,现如今,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玉,你之前说,我派人跟着你,是仗着权势欺负你。
谢诏抹了把眼睛,眼圈红红的,像个被激怒的野兽。
"可如今呢?我親眼看着你与旁人在一处.你如今连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吗!
“我是个男人!你这般羞辱我,到底是我欺负你。”还是你在欺负我?
谢诏转身便走。
冯佩玉坐在那里,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走吧走吧,她赌气的想,什么了不起的,早就恩断义绝了,我与旁人睡没睡,睡几次,同你有什么干系?还指望着我向你认錯不成?
下一次见面便是你死我活了,不管你做了亏心事,本娘子都要把你的老底揭出来,让你跪地求饶,让你身败名裂!
冯佩玉一面这样想,一面鬼使神差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到街邊去
眼见着他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
眼见着他扬鞭而去。
身后,只剩一捧子灰尘了。
那年,就是在这般黄土道邊,阿爹把她推给了人牙子。
那人牙子揪着她的衣领,她像个陀螺一样转啊转
"牙口好得很。”牙人掐开她的下巴,一颗一颗摸她的牙齿,”瞧瞧,那身上皮肉也细嫩。
她的袖子和裙子也被捋起来,伶仃细的胳膊腿露在外头,人来人往的,誰都能瞧上一眼
“那小腳!小腳也好看的紧。
人牙子要过来与她脱鞋,她那绣着小老虎的鞋,还是去年阿娘给她绣的
冯佩玉舍不得她的小老虎,挣扎了一下,便被反手一耳光打出泪来,
泪光里,恍恍惚惚眼见着阿爹骑着小毛驴,走啦
身后便是那一捧子灰尘,”别丢下我求求你”冯佩玉抹着泪,向前踉踉跄跄走着
在这世上,她已经没有親人了。
“别丢下我,对不起对不起,让我做什么都成,只要别丢下我
冯佩玉蹲下来,鼻涕眼洎噗噗砸在地上,
她的人生,是一个空口袋,哗啦啦的风灌进来,哗啦啦的风溜出去,到头来还是一个空口袋
盛喜之中,勿许人物,盛怒之中,勿答人书。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古人诚不欺我啊
人在不洁醒之时,
,最好闭紧嘴巴,休要胡言乱语,平白丧了誌气。
此时,虽然冯佩玉眼睛还肿得像个核桃,但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
她一面往嘴里扔葡萄,一面十分懊悔今日当街的失态,
对不起?让我做什么都成?
呸!这等没志气的话,岂是自己能说出口的?若是当时被谢诏听到了,那她岂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此时,冯佩玉坐在葡萄架下的交椅上,-ロ-口吃着茶水。
谢诏是个晦气的,他走了倒也干净,自从今日打发了他,家中连着来了两波喜事,
先是鹿儿巷的胡家小妹,兴高采烈地来与她详分红的银錢,只道,如今的生意十分旺相
"冯娘子,托您的福,这个月足足卖了九十多顶特髻呢。”接下来的秋冬令節,佳節叠至,各家女卷,是你请我邀,筵席不断。
“那定做的生意应接不暇,已经排到冬至了,以后,每一季序,我都与娘子送錢来。"
冯佩玉打开一瞧,是两張四百两的交子。一张是给自己的,另一张,自然是孝敬给霍娘子的”这可折煞我了,都是托了霍娘子的福。
冯佩玉赶紧把交子揣进怀里。
如今,霍娘子把心思放在应酬交际上,常常戴着特髻出门,有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娘子在官眷圈子里面,夸赞宣扬,内宅之中,一传十,十传百。
官宦娘子们闻其名,来者日多
那胡家小妹也乖巧,只道做生意向来不缺货,就缺买货人,
若没个相与扶持,纵然再精巧的手艺,也行不去
都是冯娘子交游甚广,活动关系,牵线搭桥,要不,我们姐妹俩还在街上做零活呢,哪能做得上官着娘子的生意,
四百两,冯佩玉瞧着这张交子,千欢万喜,活这么大,头一回赚这么多银钱。
当年,自己的卖身钱也不过五十两吧,,
冯佩玉拿着这交子当扇子,扇来扇去,嗅来嗅去,谁说铜臭味,那扇出来的风,明明是香风習習。
孔方兄,孔方兄,光闪闪,響当当啊
四百两!够买五十年的米,够买一张螺钿乌木床,一屋子绫罗绸缎,一百亩水田
郊外上有田,城里头有房,人头上有钱!真是花团锦簇般的日子
冯佩玉捂着心口,那交子暖暖的,和她的心跳一起,咣当咣当乱響
转头便喊,
“胜儿!我赚钱了,明日咱们就在旧曹门大街开个食肆,把丁五找来,好好给咱们寻个铺面。”到时候,把家业挣得花锦一般!出门驱马引车,在家吃香喝辣!
而第二桩喜事
冯佩玉一面冰着自己的核桃眼,一面翻着面前的帖儿、
说是喜事,也是怪事,这竟然是杭娘子的帖儿,薛又新的四嫂嫂,和薛公亮偷情的那位美貌娘子,居然给她下帖儿了
中秋节前一天,在城郊开诗会,激着她同去
自然,帖儿里邀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梁家的表亲。
霍娘子给了她这个表亲的身份沾沾光,虽细究不得,但仗着这层瓜葛名分,在外头少受旁人刁难,
与诸官眷娘子来往,诸事也颇得方便,
但怪就怪在,杭娘子怎得知道她的身份,更别说她住哪里
这送贴儿的人也怪,一个婆子,放下贴儿和礼物便走了。
此时,已是二更漏下,院中晚风习羽,阶前虫声唧唧,一派寂静祥和,
冯佩玉正琢磨着,忽得,门外,只听轻叩门环之声
笃笃笃
"二更天了,谁在敲门,什么事不能待明日天亮再说,
冯佩玉揉着红红的核桃眼,嘟囔着开了一条缝
待看清楚来人时,要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咣当一声门响,哎呀一声惊呼,一只手从门外伸出来,直接把冯佩玉拎了出去,
月光兜头兜脸罩下来,谢诏站在门口,身材高大,威风凛凛,负手看着她。
白日闹了这一遭,二人再见,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亦不知从何开口,
你看我,我瞧你,沉默就像门口的大榕树,厚厚地盖下来。
“鬼鬼祟祟的小东西。”谢诏清清嗓子,先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今日,是不是吓着你了,嗯?”
在气头上,就是容易做些冲动事
谢诏走到中途便后了悔,想着阿玉是个可憐人,丢下她掉头就走,该是吓着她了,
想着不管她犯了什么錯,也是一时糊涂,不安分的妇人,好好吓唬她一场,训斥她一番便是
此时,谢诏伸手捏着她的小脸泡,俯身凑近了,瞧着她核桃般的眼睛,红红的鼻头,哭成了个兔子
可怜见的,定是为着自己哭了好几场。
这七分的怒气,到此竟没了一半,这心被她的眼泪一泡,泡化了。”是我鲁莽脾气上来了,不该掉头就走,我说过,再也不丢下你的。
"这回教娘子伤心了,娘子打我几下出出气如何?
边说着,谢诏捉住她的手,向自己胸膛打了数下
啪嗒啪嗒,冯佩玉一面挣脱着,又掉下眼泪来
而后,冯佩玉就这么浑浑噩噩被谢诏拉着,走到外头街上。
街市上人烟凑集,灯火通明,铺户鱗次,车马纷纭。
也不知走了多久,二人在一处食摊上坐了下来,陆陆续续的,面前摆了一笼梅花包子,一碟麻腐鸡皮,一碗冰雪冷元子。
"今日,我一粒米都末曾入口呢,
谢诏叹气,“娘子且陪我用些吧。
烛火下头,谢诏脸上清集的轮廓如山石刻就,一双微垂的眼睛,温柔得很。
见冯佩玉宁死不屈,不肯服软,谢诏便自顾自说着
"之前便说,中秋节接你回去,如今案子办完了,麻烦之人该抓也抓了,便随我回去,成不成?
住之前那宅子时,总是吵架,风水不利,咱们日后不住那里了。
“官家赐了新宅子,我如今正找人起盖花园卷棚,搭你喜欢的月台,
还要叫瓦匠,木匠,油匠,裱糊各房,油漆梁柱。”对了,我如今升了三品,也可封妻荫子了,我去求官家,定能给你请个四品郡君的诰命
那四品的诰命夫人戴的冠子,上头是珍珠翠羽,多衬你这漂亮小脸蛋
谢诏压着些许火气,攥着拳头,就那么自顾自说着。
一句也不提白日的事,装作什么龃龉也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自然是有火气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此刻,见美人在侧,那娇滴滴的面颊,滴滴娇的眼睛,可怜又可爱
又见街市上,往来人群言笑晏晏,灯火通明,笙歌鼎沸,
谢诏竟有种恍若鬼魂重回人间之感
之前二人相见,要么在裴家偷偷摸摸,要么在家中吵吵闹闹
直到今日,仿佛做了一回真正的,人间夫妻
谢诏瞧着桌上的吃食,身边的娘子,周围的人间烟火,用力抹了抹脸,
他是个没有家的人,也没什么亲人,只有冰凉的刀和梦里的血
而现如今,他有热乎乎的娘子在他旁边,眼见着,他能过上活人的日子了,
都怪那个贱人,谢诏磨了磨牙,他实在不甘心,教一个无关紧要的贱人毁了阿玉,毁了他们的日子,
罢了,这天上的是月亮,水里的,也是月亮,人生在世,哪有什么真假对错。
这么想着,谢诏拿起一个包子丢在嘴里,吃罢,凑在冯佩玉耳边逗她,
"娘子,瞧瞧,这包子和你一样,一咬一口汁儿,一咬一口汁儿
直到冯佩玉恼怒地踩了他一脚。
谢诏当即低头畅快地笑起来,过了片刻,抬起头,又是一幅冷面孔
拳头伸开又擦紧,关节捏得咯咯响
之前的事情他只当没有,待他把那个贱人揪出来,杀了。
时间一长,阿玉自然就能把他忘了
仿佛这样,便能偷来一夜太平,偷得一夜夫妻
e作者有话说
第73音第73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迁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98瓶营养液-
maomao0748X10
一只独角兽心x1
执子手X:
执子手、X1杏微甜、X1界碑人X11执子手、X1执子手、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