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曲径

作品:《莺娘闺事》

    “......”

    程时莺沉默半晌,“你先下去吧。若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来我院中找春含。只要诚心帮我,我自会护着你。”

    说罢,也不等她有何回应,径直离去。

    寒烟没想到冒着被潘嬷嬷报复的危险过来投诚,就得了这么个轻飘飘的结果。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程时莺已经由荣儿扶着上了马车,她只来得及看见还露在外的一抹淡蓝衣角。

    “少夫人,奴婢的命、奴婢的前途可都捏在您手里了!”

    她不甘心的喊。

    马车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她的喊声如石子掷入湖水,没有回应。

    这份轻视让她藏在衣袖下的手不由的捏紧了,她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凭着她这副好容貌,要不是姓潘的百般阻挠,她现在哪里会只是个粗使的外院丫鬟?等她翻身,一定要百倍千倍的报复回去!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春含回头望了一眼,寒烟已经起身离开。寒烟看着并不老实,她隔着车帘提醒了一句,“少夫人,奴婢觉得寒烟并非诚心投靠,许是想借我们的手帮她惩戒潘嬷嬷。”

    话刚说完,在马车上伺候的荣儿掀开了车帘,语带不屑,“她一个外院丫鬟,还能翻起什么大浪不成?做了外院粗使丫鬟,心里不甘难受很正常,换作是我也要找机会打一顿潘嬷嬷。”

    “我是怕少夫人着了她的道,成了借刀杀人的刀。”

    “怎么会,这寒烟被潘嬷嬷欺负成这样,看着就是个空有皮囊的货色。潘嬷嬷使了些计栽赃,她就拿潘嬷嬷没办法,要是像你说的那么聪明,何苦来求少夫人庇护?”

    春含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不知如何反驳,“......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许是我太谨慎了。”

    程时莺看着春含被荣儿驳的吃瘪的样子,有些好笑道,“不必过多理会寒烟,多盯着明净院那边的动静。”

    “奴婢明白了。”春含点头,“不过,照寒烟所说,明净院那边将表姑娘接进门是为了给少夫人使绊子.......”

    荣儿插嘴道,“她们分明是要让表姑娘分走姑爷!要是表姑娘得了姑爷的宠爱,那少夫人........”

    “荣儿!”春含喝止道。此时此刻她只恨自己不在马车上,不能及时捂住荣儿的嘴。她小心的望向沉默的程时莺,生怕程时莺因为荣儿说的话而难过。

    程时莺安抚冲她笑了笑,“无妨。若是孟......孟连庭真的倾心她人.......”她还是不习惯用亲昵的称呼,依旧是连名带姓的喊他。犹豫一会儿,她继续道,“我自会成全他。”

    她还是疑心他们之间的情意,还是疑心他所作的承诺有几分真几分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到现在还害怕被背叛。

    可.......

    她真的能接受孟连庭去爱其他女人吗?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重现,她又想到洞房花烛那夜,他身上红色的喜服,他乌黑如瀑的发以及发冠摘下时他柔软发丝拂过她身体的感觉。还想到了他特意打造的红色耳坠,拉着她的手抚摸耳坠时说的情话。

    剧烈跳动的心脏说不了谎。她早已在相处中,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孟连庭。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了现在扭捏的模样,在不安怀疑中拉扯。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大大方方的承认,献上自己的赤忱。她不想把嫁给孟连庭当作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了,她要告诉他她爱他,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她多想身上能长出一对翅膀,立马飞到孟连庭身边,亲口告诉他,她想明白了,他们以后好好过。

    程时莺眼睛迸发出坚定的光,情难自已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忽然道,“荣儿,春含,我想明白了!”

    荣儿和春含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和迷惘,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变的斗志满满。但只要少夫人高兴,她们就高兴。

    “太好了,少夫人!我就说要多出来走走,心情才会好!”荣儿得意的冲春含皱皱鼻子,满脸的看我多了解少夫人。

    “改道改道。”程时莺双眸明亮,“走,咱们去瞧瞧那位传说中的表姑娘。”

    .........

    寒山寺外。

    一条幽静曲径蜿蜒而下,大片的树木遮天蔽日,偶有挑水的僧人从山上下来。

    这里不是寒山寺正门通道,却很有名气。相传诚心之人从此路爬上寒山寺,所许愿望一定会灵验。此路不宽敞,一次仅容两三个人并肩同行,又高又陡,不但难爬,两边树丛蚊虫还多,很少香客愿意走。

    潘嬷嬷带着孟府的马车过来接人,一瞧见蜿蜒的曲径,两腿就软了。曲径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表姑娘是怎么想的,非要从这儿上去寒山寺。

    她只听报信的小厮说马车半途坏了,表姑娘到旁边的寒山寺暂时歇息,来了才知道表姑娘走的是这条路。

    同来的李嬷嬷没见过表姑娘,单是瞧一眼又高又陡的曲径,立马断定这表姑娘是吃惯苦头的穷苦出身,模样生得不说丑陋也定是如男人般五大三粗。不然换作寻常千金,哪个吃得消?

    原还想着来表姑娘面前露个脸,往后得点什么好处。要是这表姑娘模样生得粗鄙,可入不得沈氏的眼,她不就白白跟着来这么一趟?

    她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瞧你着急的样儿,我还以为是什么美差,稀里糊涂的跟着过来了。”

    潘嬷嬷听出她话中的讥讽,暗暗白了她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笑,“夫人之命,哪敢不从。”

    李嬷嬷不耐烦的驱赶空气中不存在的蚊虫,“这表姑娘怎么还不下来?再等下去都要被蚊虫咬伤了。”

    “着急也没用,这路长着呢。要不然,你先上车上歇会。”

    李嬷嬷倒是想同意,又怕此事传回给沈氏知道,虽然以她的资历能免去挨打,但也少不得挨一顿斥责。

    她犹犹豫豫开口,“......这.......”

    正在此时,车旁的小厮忽然低低惊呼,“潘、潘嬷嬷,那位便是表姑娘了吧?”

    潘嬷嬷闻声看过去,只见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从曲径上慢慢走下来。那女子身形袅袅如轻

    烟,每一步都走的谨慎小心,步履缓缓,犹闻莲香。

    那女子上衣为白,下衣由白转紫,每走一步层层叠叠的衣摆都像是绽开的紫花。直至走到马车边,她才素手拨开遮面的盖头,怯怯的看向两个嬷嬷,软糯糯的唤了句,“是孟家姑母派来的马车么?”

    白玉似的人儿站到面前,李嬷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眼珠子几乎要贴了上去。倒是潘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对女子的样貌并不吃惊,“你就是表姑娘吧?”

    女子名叫沈月漪,原也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家中败落这才不得已过来投奔。她性子瞧着柔顺,轻轻颔首,应道,“正是。”

    一看模样就是沈氏喜欢的,李嬷嬷连忙凑过去扶着人上车,一改之前的轻视,谄媚道,“走这么久的路,想必累着了,表姑娘快些上车吧。”

    “不累。”沈月漪怯怯的摇头,“姑母愿意收留我,我无以报答,只能诚心走上寒山寺,求佛祖能够多多庇佑姑母。”

    李嬷嬷闻言又是一顿夸赞。潘嬷嬷瞧着她谄媚的样子,目光和沈月漪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秒,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沈月漪上了马车,李嬷嬷、潘嬷嬷跟在后头都坐了进去。

    她们的马车离开后,程时莺她们才赶到寒山寺。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寒山寺正门。

    春含先一步进了寒山寺打探,等回来时,摇着头道,“问过了,里边说没有见过什么沈小姐。”

    “怎么会呢?不是说表姑娘暂时歇在寒山寺么?”荣儿讶然,“这不是白来了么?”

    程时莺掀开车帘望了望,寒山寺外香客并不多。寒山寺位于半山腰,远可观山,近可赏树赏花,既然来了,不如进去拜一拜。

    “表姑娘回府照样能看见,不着急。下车,咱们进去拜一拜。”

    “.......”,春含和荣儿对视一眼。现在说不着急了,那刚才着急忙慌的改道过来干什么?她俩还以为来这后有场仗要打呢,结果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这少夫人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进了寺,程时莺跪在蒲团上虔诚的拜了拜,祈愿孟连庭早日从渠城平安归来。荣儿听来往的香客提起寺里曲径的传说,不知和春含、王正说了什么,三个人笑作一团。

    程时莺拜完出来,正巧撞见,忍不住问了缘由。

    “师父,你们寺后边的曲径有灵验的传说么?”程时莺来了兴趣,随便找了个僧人问清究竟。

    “是的施主。传说只要诚心从曲径走上寒山寺,一定会心想事成。”

    “走上来才行吗,”程时莺有些失望,“那我从曲径走下去行不行?”

    僧人一愣,好半天才双手合十,“应当也是可以的。只要施主诚心。”

    “好!荣儿春含,咱们从曲径走下去!王正,你去告诉车夫,将马车驶去曲径外。”

    “不、不行。”王正摇头,“公子派小的保护少夫人,小的不跟着心里放心不下啊。”

    “没事,照我说的去做。春含会武功,有她保护我就够了。而且这里是寺庙,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