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看作话)
作品:《易燃易爆炸》 齐校长看着一群浩浩荡荡闯进来的人,翘起的二郎腿都从椅子上放了下来。
宽敞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空调吹出来的冷风都被烘热。他擦了擦脑门上流出来的汗,呵呵一笑,先是朝站在旁边的李老师投去一个眼神。
想试图搞清这群人来此处的目的。
李莹却是眼神躲闪,始终不能和他对上信号。
目光掠过站在人群中的周瞭停,自己的宝贝学生,镇中的活招牌,他的脸色一下子又缓和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容,轻声询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瞭停只是像先前一样有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可面对抛出的问题,却是眼神古怪看向站在中间的女学生。
齐校长跟着看过去,触及那张脸,很漂亮,有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学生的美艳。他盯着多看了几眼,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没什么印象。
由于先前在外工作过的原因,代芝花不会像别的学生一样,对校长有那种天然的畏惧。以前面对再大的老板,她都敢跟着人插科打诨,对方气场再强大,都威慑不到她。
她拖了把旁边的椅子,坐到校长的对面。
面上不露一点怯。
她将手搭在桌子上,举止间流露出来的那股市侩气,使得她看起来像个小混混一样,目无纪法。
齐校长不免皱起眉。
代芝花朝人笑了笑,这种笑只是一个礼貌性的很随意的笑容,接着,她睁了一双极其真诚的眼,诚恳发问: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请问对于学校里有学生造人黄谣这事,您会怎么处理?”
齐校长想也没想地开口:“看事态发展吧,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还是希望能私下调解。”
真是毫不意外地回答。
在对面这人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代芝花就已经垂下了眼眸。
被造谣这事,代芝花过去深受其害,严重到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也尝试过去找老师解决,可要么是让她不要去理会,要么就是直接开口嘲讽。
“代芝花,你想想为什么被造谣的人是你,而不是别人?你每天要么睡觉不听课,要么索性就直接逃课,你还是个学生吗!和同学关系处理不明白就知道来找老师了?那老师和你说要好好学好好听课,你听了吗!”
好吧。
代芝花想,因为她没有尽到一个学生应该做的职责,因为她不符合传统好学生的定义,所以她活该就要被这么对待。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
最开始,代芝花还没发展成别人眼里性格恶劣的“小太妹”,她只是因为家庭原因,无法接受,就以毁掉自己的人生为代价,走了歧路。
没有人来引导她,告诉她,学生时期一时的堕怠,会变成往后余生怎么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听不进去课而趴下睡觉,就会被安排坐到最后一排;一次没交作业,就获得永久不交作业的赦免权;考试垫底倒数,就被扣上朽木难雕的帽子。
她不过是想让自己的人生来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好让家里人回头看她一眼。可事实证明,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努力,也没人关心她能不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们都只关心当下的成绩,如果她是一棵树上的烂果子,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烂果子摘下来,扔掉。
从来都是能被轻易舍弃。
没有人会愿意花时间去耐心栽培。
齐校长这时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啊,同学,你是被造黄谣了吗?”
他对于这事其实一点也不意外,这样一个远超同龄的漂亮女生,不乖巧,不讨人喜爱,不重视学业,不安分地穿上学校规定的校服,执意要在大众中搞点特殊,执意地要在一盆平静无波的水里翻搅出点浪。
她想要吸引谁的注意?
做不出什么让人刮目相看的壮举,就要闹出点乱七八糟的事来站在人群的焦点。
享受整个年纪都谈论她的那种感觉吧?享受轰动全校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过程吧?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到底还是年轻,幼稚的做法。
心里更是不禁生出鄙夷的情绪。
这样的学生,注定只能止步于高中,步入社会后,也注定只能烂在地里,被人踩在脚下,要么认清现实,学会去服务别人,要么就是不自量力,混得不成人样。
这样的神情,代芝花见过无数次,她知道面前这个算是有权有势的校长,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无非是和那些老师一样。
觉得她是搅屎棍,又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不动声色地将放在桌上的手又缩回到自己的腿上,紧紧攥拳,光裸的大腿被她拧出一个淤青,保证疼痛,保证大脑的清醒,才不会露怯。
看她无可救药,看她烂泥扶不上墙,那歧视,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藐视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眼神,它比上课时突然袭来的强烈睡意,比狐朋狗友喊她出去玩的缠人电话,比那些让人上瘾的烟,比使人麻醉的酒,更引诱着她,推动着她,坠入万劫不复。
如果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个坏学生——
那为何不干脆就做个彻彻底底的坏学生?
顶着这样的眼神,天知道代芝花有多想就这样把桌子一推,潇洒地走出门,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好过继续让人羞辱。
或许,人有时候就是需要像这样忍耐着,默默忍受着,这还是从周瞭停身上学到的特质,学会抑制自己的怒火,隐藏自己的不满的情绪。
难道默默忍受就可以换得别人的同情了?
“是的,我被造了黄谣,这严重影响了我的学习。”说出这话时,代芝花都能听见身后传来几声闷笑。
她面色不改,捏紧的拳头松了松,一如平常地,摆出副懒洋洋的姿态以故作轻松。
齐校长先是说了几句安慰人的客套话。真是毫不意外啊,听到这句,脸上甚至浮出几分轻松。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照着学校那套惯有流程,轻飘飘地给造谣的人定
了个全校通报的处分。
甚至都还没问造谣人的名字。
做出口头承诺,也不过是想安抚受害者,先让她放心,至于是否真的会真的全校通报,或许政教处的那群老师太忙了,事情处理不过来,就忘了。
代芝花先指了指身后的姜莱,“她造谣我和老师有不正当关系”,又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李莹,“她长期侮辱我,打骂我。”
李莹当即就反驳:“代芝花!你这是恶人先告状?!”
姜莱被代芝花一指,推到人群正中间,更是直接开始抹着眼泪委屈起来。
“花花,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话可不要乱说啊。”
齐校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位是刚评上市级特级教师的李莹,一位是常年稳居年级前几的优等生姜莱。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茶杯在桌上重重一磕。
“简直无理取闹!”
“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这么多学生老师不去上课,全都耗在这,就为了听你胡言乱语,你觉得像话吗!”
代芝花也是跟着手掌重重在桌子上一拍,站起身,她两手撑着桌子,眼里像是燃着灼灼的火焰。
“你凭什么要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你有去查证过吗?李老师打骂我的记录监控里都有,姜莱乱造我黄谣,我也只是想得到一个澄清,那天我只是被数学老师留下来补课!我想申请出那天的监控,还自己一个清白!”
她激动的言语,愤怒的神情,落在对面这个还能沉着地喝茶的老头眼里,吵闹得就跟菜市场里卖菜的一样。
“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想调监控是吧?但是你知道这事多久之前的监控了吗?就算你知道,调监控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教室的监控好调,但是老师打骂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属于正当教育手段,办公室的监控因为出于对老师的隐私保护,不会轻易调出来给人看,而且很久之前的监控要查起来会比较麻烦。”
他说了很多,其实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一个,她提出的要求,他都拒绝。
代芝花又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她抱臂,气鼓鼓地盯着这个气定神闲的老油条,突然轻笑出声,事情的发展果然就跟预想中的一样。
李莹见代芝花吃了瘪,马上站出来,委屈地抹着眼泪,在校长面前哭诉道:
“我在这个学校待了快二十二年了。从二十岁大学毕业,到现在,每天勤勤恳恳,没什么大毛病从来不请假。当年怀着孕挺着大肚子,我也照样来上课。为学校,为学生,我问心无愧。”
她说到这里,本来低低的声音突然拔高:“二十二年了,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学生!上课不听也就算了,说她两句还不乐意,跟我吵,摔了桌子就走!”
“校长,我每天面对她,教书的劲头都快被磨没了。我们老师对她早就怨声载道。她自己不学,还影响别人,这样的学生,早该劝退了!”
“今天我就想要您一句准话,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