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所有人的身后,姜莱面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塞了好几口苦瓜,她的脸也变成了像是腐烂的青色。
想退出去,想离开这里。
不行。
她要解释。
那次的奖本来应该是她的。
肯定是代芝花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
对。
她要解释。
刚要开口——
门就猝不及防被人推开。
高老师急急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堆脑袋扎在桌子上。
代芝花率先转过身,她看到这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倚在门边,忙招手让人快点进来。
桌子上的奖状被暂时搁到一边。
房间里的氛围莫名地诡异,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高老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妻子,对方却只留给了自己一个后脑勺。
视线在代芝花身上转了几圈,结果就被人一下拉了过去。
李莹紧紧揪着他的胳膊,将他箍在自己身边。
“你干嘛?”高老师不解地看过去,却是遭到了一记眼刀。
李莹眼里的怨呀愤呀,都化作一滩毒水,在这个凉快清爽的房间里流淌,金属熔作的铁水,依稀还能闻到铁锈味。
高建强在这里头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
“找我过来是干嘛?我下面还有课。”
人是代芝花要找过来的,这回她却是抱臂上观,一言不发。
目光径直朝人群最后面的姜莱看过去。
好像是在等她开口,等她来说些什么。
姜莱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提线木偶般,下意识地想要用笑容来回应这道目光,却是太过用力地挤弄了脸上的肌肉,致使面部诡异地扭曲着。
“花花?你一直盯着我干嘛呀?”
她轻声细语地开口,尾音里还带着那股涉世未深的天真,和莫名的雀跃。
她并不高兴,却习惯性地想用看似愉悦的外表,来掩饰内心着了火般的焦灼与急躁。
“姜莱,因为这事我要说给你听啊。”代芝花学着她的样,也摆出那副懵懂的表情,懵懵然,一双澄澈分明的双眼。
可她到底不是姜莱,只几秒就破了功,恢复了原先的冷漠,她的喜怒哀乐在脸上都露得分明,此刻,该是如同小人得志般的得意。
“高老师……”
话刚冒出个头,就被那头传来的尖利刺耳的叫声给打断。
“啊——”
姜莱猛地推开门,捂着耳朵冲出校长办公室。
急促的脚步声跟打鼓似的在走廊咚咚咚响起,渐行渐远。
“唉!”
“这孩子怎么了?”
代芝花摊手,摇摇头。
这一来二回,让房间里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有同学跟着姜莱身后追出去,瞧她这模样,生怕她干出些不理智的事。
其中就有周然。
本来跟着来的同学就不多,要上课的缘故,来凑热闹的早就走光了,留下的都是跟这事有关的,现在又走了几个,到最后,留在办公室里的就剩下了代芝花,周瞭停,葛明珍,李莹和高建强。
第二次,视线在对上高建强的时候,代芝花表现出来的就没有方才那么轻松,她垂在腿边的手都捏做了拳头。
眼神分外坚毅。
她突然迈开腿,冲过去,就像是毅然赴死的人跳下悬崖,高抬起的拳头重重砸在高建强的脸上,这一拳,直接崩飞了男人戴在脸上的眼镜。
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反应过来的时候,代芝花已经被周瞭停架了起来,葛明珍拉着她,试图把人往门外带去。
也不知道代芝花这一下子又是发什么疯。
怀里的人拳打脚踢,像头发了疯的狗,一拳没过瘾,恨不能把人打成肉泥。
“高建强!你枉为人师!”
“你多次以补课的名义对女学生行不轨之事!还用照片威胁!”
“一年前,我撞见你对我们班数学课代表岳小梅……”说到这里,代芝花还是没忍心含糊带了过去,她死死咬着嘴唇,像是要把唇皮一同咬出血来,好叫这些泣血的字化为尖利的刃。
“第二天,你就把我叫去办公室,我说我要揭发你,你就任由那些说我和你有染的流言在学校传开,故意坐实我们两情相悦的事。”
“恶心!”代芝花狠狠朝人啐了一口,“恶心死了!”
“齐校长,我来你办公室闹过,你忘记了吗?!”
突然被点到名,坐在正中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有些印象,可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那些记忆又太过久远。
他老了。
齐校长抚了一下鬓间的白发。
只求能守着这个位置安然退休,最后安度晚年。
很多事情,他已经无暇无心也无力去顾及了。
当时面对同样这般激动,扬言说要报警,要告发到教育局的学生,他是怎么做的?
哦,想起来了。
他没敢把事情闹大,只是叫来了家长。
本想着用“退学”来威胁一二,没想到对方的父亲上来就重重给了孩子一脚,这一踢,瘦小的姑娘直接撞在这张桌子上,脑袋都差点磕出血。
这一刻,久居高位的校长也看不下去了。
他说:
要打回去打,办公室不是闹事的地方。
紧接着,那个小姑娘被连拖带拽,终于是走了,耳根子又清净了。
往后,每每大型活动的时候,他站在高台上,从这头望到那头,那么多人盯着他看,享受这样万人敬仰的时候,享受被吹捧的时候,他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追寻那道身影。
只是,再没有见到过。
一时的惶恐,又被长久的安宁所覆盖,上面的人没有过来查,他松了一口气,那颗总是午夜梦回提在心口的石子,也是落了下来。
现在,石子落下空谷,迟来的回响终于是传入了耳朵里。
恍惚间,和一年前响在耳边字字泣血的控诉重合在一起。
他听到自己问:“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我没有证据,说我不是受害者,让我找受害者去,她们被照片威胁,死活不开口!”
那个警察,就是当初代芝花在医院碰到的警察,对方或许真的不算个坏人,但也绝不是个愿意耗时间耗精力去调查的好人!
他会在医院寒暄似的来关心她几句,却对当初自己的控诉不闻不问。
架着她
手臂的力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撤下去的,身子一下脱去了绑缚,她当即就冲到高建强面前,对着人拳打脚踢,各种肮脏的话都要狠狠丢到人身上。
李莹似是还没有从这庞大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都仿佛是石化成雕塑了,人都变成了一块石头,不能再去思考。
与她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她爱的,爱到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要去和一个还没成年的学生斤斤计较的,居然——
是一个畜生?
畜生!
猪狗不如的东西!
原本还挡在人面前的李莹,也跟着代芝花一起,攥紧了拳头,要把一腔凶愤都宣泄出去,拳拳到肉,打在人身上。
高建强不敢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和女人去互打,他急得跳脚,在房间里各处窜,跟猴子似的。
躲过她的一拳,没躲过她的一拳。
“停!停!”
齐校长高声喊停,他的耳边又蹿进去了各种纷乱吵闹的声音,爆炸一般重敲着耳膜,他感觉自己的头又通了起来。
制止无果,因为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他屁股粘在椅子上,也不肯挪动一分。
这场闹剧最后是以跑出去的姜莱大喊着要跳楼,结果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救护车过来拉走了她,警车过来拉走了高渐离结束的。
代芝花在办公室里大放厥词,说要考上大学,就因为这句话,她回到出租屋里,被周瞭停压着狠狠学,一直学到凌晨一点。
“累了。真的学不动了。”
代芝花推开周瞭停,就要往床上躺去。
“代芝花。”
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真的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如此浓烈的睡意,催着她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周瞭停一双眼黑白分明,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眼里浓郁的化不开的情绪,和此刻自己的茫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代芝花,你很勇敢。”
“谢谢。”
这是代芝花今天第二次对周瞭停说谢谢。
“谢谢。”
第三次?
她也分不清这声谢谢,到底是从自己的嘴里,还是周瞭停的嘴里说出来的了。
“你突然和我说谢谢干嘛?”代芝花人已经倒在了床上。
拉上灯,黑灯瞎火里,那阵如洪水般凶猛的困意,沾上枕头,就决了堤。
她再也撑不住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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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说了什么?”
一大早醒来,代芝花就缠着周瞭停问昨天没听到的答案。
可饶是她如何逼问,对方却也不愿意再开口说第二遍了。
“神秘兮兮的,什么话第一遍说得出,第二遍就说不出了?重要的事情都要说三遍,看来你昨晚说的话也没那么重要嘛?”
本意是激将法,想要装作不在意来激对方开口。只是忘了,这法子对谁都管用,就是对周瞭停很难见效。
他不仅嘴上跟抹了浆糊一样一个字也不愿意说,还点头跟着附和。
好像是在应和她。
对,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