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纸棺村(六)

作品:《好险,钱太多了差点成仙了!》

    奇怪的是,不论他们怎么加快速度,和那东西之间的距离总是隔着一点,就好像怎么也不会让她们追上。

    行至一处十字巷口,寂静的夜里骤然卷起一阵狂风,沙尘扑面而来,视线瞬间被沙尘搅得一片模糊。两人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眉眼。

    待风沙稍歇,她们放下手臂,却发现前方的道路上空空荡荡,那道高大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完,跟丢了。

    更糟糕的是,经此一滞,她们正突兀地站在十字交叉口,毫无遮挡,完完全全暴露在开阔的空地之上。

    叮铃铃。

    横向的岔路尽头,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缓缓于慢慢散开的沙尘中浮现。目测比矮平房还高处一点。

    华贵的披风料子,边缘垂落着细碎的铃铛,随风微微轻晃。最上方那张脸带着铜色的面具,露在披风领口,眼眶空洞。

    说它不是人,它拥有人的手臂与头颅,说他是人,却还有两张面孔挤在披风下摆之间。

    分不清究竟是血肉生长出来,还是硬生生镶嵌上去的。下肢被厚重的披风牢牢遮蔽,没人猜得出这样形状的东西究竟依靠什么在地面移动。

    沙尘完全平息,没有了妨碍视线的东西后,它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生人。

    只一瞬间,背在身后的干瘦手臂高高举起一柄体量骇人的巨型镰刀,刀刃侧方寒光闪烁。

    三张各不相同的脸一同朝着十字街口的方向望过来,夜风卷动披风,垂挂的铃铛发出几声细碎叮当,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知是躯体构造的缘故,还是它移动的方式不同,它奔袭的速度远远超乎两人的预料。

    姜莳也与钱景拼尽全身力气亡命奔逃,可无论怎么迈动脚步,都难以拉开距离。情急之下,二人只能分头奔入纵横交错的巷弄。

    见到两人骤然分开,那怪物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调转方向,死死朝着姜莳也的方向追了过去。

    姜莳也拼命狂奔,耳后捕捉到越来越近的沉重响动,她心里一沉,反应过来这怪物锁定的是自己。她低骂一声,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

    但还是不死心地看了眼面板。

    【穿移千里此副本禁止使用】

    “1003!”

    【1003:到】

    “我跑不过。”姜莳也诚实道。

    【1003: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啧。”

    它跑动的姿态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高大的身躯晃动起来,宽大华贵的披风大幅度翻飞,垂在披风边缘的铃铛叮叮当当乱响。

    明明身躯魁梧,四肢却嶙峋纤细,迈步时躯体像是没有骨骼一般扭曲晃动,几张面具脸孔随着跑动不停晃动,三张面孔一齐朝向她,黑洞洞的瞳孔死死锁着她的背影。

    姜莳也再怎么转换方向也无济于事,毕竟巷子就那么宽点。距离还在拉近,无法飞檐走壁,无法自由穿行,这样的体型如果真的肉搏,实在惨不忍睹。

    果然,那嶙峋细长的手臂高高扬起,一柄巨型镰刀被举过头顶。裹挟着毁灭般的力道,朝着姜莳直直劈落下来,刀锋划破沉沉夜色,带着不留活口地狠劲重重砸下。

    姜莳也没有其他的攻击手段,只能靠躲闪与近身搏命求生。

    巨大的镰刀狠狠劈砸在地面,刀刃深深刺入泥土石板,碎石飞溅开来。姜莳也拼尽气力就地翻滚,臂膀擦过锋利的刀面,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可锋利的刃边依旧划开了她的胳膊,火辣辣的伤口瞬间渗出血迹。

    她来不及喘息,翻滚刚停下便立刻起身,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之中拔腿就跑。

    那怪物虽覆着面具,却能清晰感受到它勃发的怒意。它迟疑了片刻,既想要立刻追击,又必须将嵌进地里的镰刀奋力拔出来。

    就借着这短短一瞬的空档,姜莳已经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等到它将沉重的镰刀从地面狠狠拔出,抬眼四下张望的时候,街巷里早已不见姜莳的踪影。但地面承接住的暗红血滴,泄露了她大致逃窜的方向。

    姜莳也全然顾不上胳膊的伤势,踉跄地在巷道里亡命奔逃。直到身后铃铛乱响的脚步声渐渐拉开距离,胳膊上传来的顿痛,才后知后觉地刺激到她的神经。一只手猛地从侧面巷口伸出来,狠狠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扯进断墙凹陷的掩体之后。

    !

    姜莳也下意识往回抽手!

    哪只另一只手揽过腰,就将她整个人收了去。

    实在太过突然,姜莳也不加反应也来不及反应,曲肘,狠劲砸向那东西!

    结果是被宽大的掌心稳稳接住。

    是钱景!

    不知为何,姜莳也安心多了。

    他没有多说别的,看着姜莳也的伤口,迅速撕扯掉外衣下摆的一角,攥住她还在渗血的胳膊,用力将伤口紧紧缠裹住。粗糙的布料蹭过伤口,姜莳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夜色死寂,周遭没有半点人声,唯有细碎又刺耳的叮当响动,顺着风飘来。

    它循着地上滴落的暗红血痕,嗅着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缓慢却笃定地朝他们藏身的断墙方向逼近。压迫感沉甸甸压在两人肩头,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墙缝之外,已经能够看见那道高大歪斜的黑影在地面投下的巨大轮廓。

    钱景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往留宿屋那边跑,进去之后就不要出来了,能睡就睡。”

    姜莳还想开口,他已经抬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将她往巷子深处的房屋方向送出去。自己则留在断墙之后,静静等着怪物循着血迹过来。

    咔咔咔。

    骨骼错位又复原。

    叮当。

    铃铛最后清碰一声,那道高大的身影转过墙角,血迹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但是这里哪有姜莳也?

    三张面具脸孔同时转动,幽绿的目光直直锁定了断墙后的男人。

    面对体型可怖的怪物,钱景不见半分慌乱。他闲散地斜倚着半面残垣,长剑随意拎在手中,并未摆出紧绷的备战姿态,眉眼松弛,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抬眼望向步步逼近的庞然怪物,语气慵懒,带着几分轻佻,清晰吐字。

    “Hi。”

    姜莳一直跑出足够远的安全距离,高悬的心稍稍落地。

    全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掉,伤口的剧痛瞬间覆盖整个大脑。草草缠绕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温热的血液又开始慢慢顺着臂膀线条往指尖滑落。她垂眸看了

    一眼,看不清伤口深浅,只侥幸地觉得,应该算不上重伤。

    这个副本狠狠压制了他们的全部战力,原本顶尖的敏捷和爆发力被尽数剥离。

    身躯仿佛不是自己的,连奔跑都格外费力,双腿发软发沉,不受控制地打颤,好几次脚步虚浮,险些直直摔在泥地里。

    她心烦地皱了皱眉,可就在这时,一道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她忽然串联起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村里的婶子、所有村民,对他们太过包容和蔼了,似乎没有觉得两个高大的青年会带来什么麻烦,或者自身就是危险……还将明明只是刚成年模样的丑根说是他们的哥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冰冷的猜测窜上心头。

    或许这具身体根本不是成年人的体魄,所有体能、反应、敏捷度,全都是孱弱的少年水平。

    想通这点,她的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她不敢多停留,咬着牙压下伤口的剧痛,转身继续往漆黑的巷子深处跑去。

    然而没跑出几步,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前方的夜色里,不再是单一的怪物黑影。

    是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人影。

    它们个个身形高挑瘦削,四肢过分细长,长长的细脖颈前倾着,佝偻着,弯曲着,脖颈上拖着不大的头,头上裹着一层厚重的白头巾,长长的巾布垂落下来,大半张脸都被阴影掩埋,只露出半截惨白下颌。领口拼接着参差不齐的白色碎布,残破的长麻衣衣摆撕裂磨损,长长拖在地面。

    他们太高了,脸孔看不清晰,但是露出来的肤色惨白发青,看样子像涂着妆面,手脚的皮肤布满青紫斑驳的裂痕,指节扭曲,手指枯长。

    行动的时候浑身透着木偶般的僵硬,关节转动也带着滞涩感,没有活人自然的体态起伏。

    所有人都微微垂着头颅,不抬头,也不四处张望,排成队伍机械前行,后背双手,沉默地拖拽着脚下的东西。明明是成群的队伍,却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衣料摩擦和重物刮过石板的沉闷响动。

    和之前她们跟踪的那个白色的高大怪物一模一样!

    浩浩荡荡的白色人影排成死寂的长队,步调规整得诡异,正缓缓朝着她的方向迎面走来,封堵住了整条巷道。

    姜莳心底瞬间坠入冰窖,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飞快缩进一旁坍塌破碎的院墙凹陷处。她伸手扒过墙边堆积的枯杂草与破旧蓑笠,严严实实挡在身前,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入阴影。

    整支白色队伍始终垂着脑袋,目光低垂,没有四处扫视侦查的迹象,机械式地稳步前行。

    咫尺之间,队伍从她藏身的院墙跟前缓缓经过。

    姜莳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狂跳,重重砸在耳膜上。

    借着夜色微弱的光影,她终于看清了一切。

    这群白衣怪人拖拽的重物,赫然是通体惨白、手工纸糊的棺材!

    一具、两具、无数具纸棺被他们拖行在泥土地上,摩擦出沉闷细碎的声响。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纸棺外壳材质看起来轻飘飘,但内里分明承载着沉甸甸的东西!

    满巷白衣,列队送纸棺。这场面,说不出的阴森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