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春水晃一起过年(.

    婚后的第一个除夕,比起去年，郑窈身邊多了些人问她拿主意，又是长大以来第一次没和孟夏一起精打细算置办年货，一开始,颇有些不习惯

    还有谢攸的俸禄。

    腊月是留出来统计账务的，冬至后，户部便统一发了錢款,于是郑窈就拿到了谢攸任京兆尹的年俸，还有郡王食邑每年贴补的那一部分。这么多錢拿在手里，全部换成交子，也是沉甸甸、热乎乎的。

    但她很快深深喜欢上这种“做主”的感觉，拿着钱，有一种日子拿在手里的安稳。

    飘零几年，令她很迷恋数钱的滋味,，还有当家做主。

    重点在家字上，

    因是自己家,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置办怎么置办、

    所以其实可以干脆交给女使去准备,自己享清闲的活计，郑窈也还是在腊月二十五这天,和琼芳一起上东市逛了逛，买了許多点缀正月的装饰，又在一家百年老字的木雕铺子里，相中了两塊据说是

    终南深处的桃木，辟邪效果特好。

    上年桃符就是她自己刻的，今年，郑窈再次展示了一番刻工，令竹溪的女使和小孩直叫唤:“神乎其技!

    郑窈自得，却没急着題字，留到晚上等谢攸回来，讓他題

    因是一起过年，这个“一起”，才最为重要.

    谢攸应她要求，拟了一对聯句，打在草稿上，讓她誊上聯，自己誉下联，凑成一副，贴在小院门上，

    郑窈还在心想，字体都不同，那可能不太好看。

    但一起嘛，她也不扫兴，蘸墨行筆，挽袖写下”心无一事累”，欣赏片刻，滿意一笑，而后将筆递给谢攸，笑眯眯看着他，

    看她得意自矜样子，谢攸莞尔，又细看那字，微一沉吟，写下，“物有十分春”

    *

    轮到郑窈吃惊抬头:”你怎会我的字!'

    谢攸唇角稍微勾了勾，按住她的脑袋，挑眉:“我学了。’

    郑窈挠了挠脸

    她以前看过的一些话本子里，也写过闺阁小姐恋慕他人，不能与之见面，便暗暗学心上人的字，以慰相思

    但，做这事的人换成谢攸郑窈脸上温热，忍不住问:

    "什么时候?'

    谢攸淡定地告诉她:”早先回谢懷質那封请帖的时候。”

    他不愿谢懷質与她接近，晚上静坐在书斋，对着她的那些愿笺，临字静心。

    尔后，他决定在谢怀质身上添一把柴。

    那也是他最早察觉自己于她产生了正常兄妹以外情愫的时机，现在想来，略有些浮躁和可笑

    郑窈坐在桌前，只支腮看着他傻笑。

    现在，谢怀质不过一个邊缘人物，无关紧要，萧后倒了，他自己过得捉襟见肘，没功夫盯着旁人。谢攸抱得心上人归，自然心绪柔和，又故意问:“怎了，不行?

    郑窈唇角抿得更深了几分，直到谢攸被她看得指尖发痒，搁了笔来揉她，她才交代:“有一塊这个

    她牵着谢攸去她裝旧物的箱笼旁，找出去年雕废的那块桃符。

    当时搪塞灵雨，她草草刻了个模糊的五官，后来，却又背着人改回了谢攸的脸孔。

    她把这块桃符藏了起来，以为要永不见天日，

    她傻笑，是因为表兄也喜欢她，并且稳稳接住了她的少女心事，

    她觉得幸运，谢攸却微涩。想到如果不是自己主动，她便永远不敢，也不可能漏出半分

    她年纪很小，有很多天真直朴之处，却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她前几年过得很不好，

    那时她因身份暴露，面对他的问题，几可以说诚惶诚恐，有问必答。他问及她的过往，从她的语气里却听不出自怨自艾

    那时只觉得心酸，又欣慰她想得通，因成长必是要经历一番苦厄的。现在，却不由有些发哽.

    大抵这就是士人抨击情爱的缘故。

    使冷清者心软，使理智者失态

    此刻，谢攸便是厌恶中连带了迁怒，迁怒自己竟无能回到过去，使她免受这飘零之苦，

    他低着头不说话，郑窈只能见他长睫微扇，看不清眼底情绪，不免昂起脖子打量:

    "怎么啦?你不是嫌我把你雕得很丑吧?

    谢攸不让她看，按着她的脑袋亲了下去，許久，

    令她深深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软软塌在他怀里，方オ开口:

    "很好看。”

    郑窈觉得他声音涩得很厉害，就像自己某些时候忍着哭腔，糊弄他快点过去的感觉

    他脸上神情冷着，唯眼尾微微地紅，也看不出是情动还是旁的

    只这天晚上，他温柔得出奇，一刻都不曾分离，

    郑窈好似浸在一池春水里，绵绵的，骨子里提不起任何力气，快要化了。结束后被他拥在身前，一下下抚着后背，緩过劲来，连手指头都是舒服的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她脑子里闪过一念。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腊月底，郑窈每天都在装点新居。

    亲手剪了窗花，贴在琉璃窗上，透亮的光線将窗花映得紅彤彤的，她又用稍硬些的材质裁了几对小的，拿珠帘串起来，用作隔断，衬得整个屋子特别鲜亮喜兴。

    她做这些事时，女使们只有瞧着的份，换自己上手，剪出来不是死鱼眼，便是四不像

    她们这夫人手巧，不管是写字刻桃符，下厨做点心，还是给玳瑁做的那些小衣裳小玩意儿，都精致可爱，

    这么折腾，把原本清冷雅致的庭院弄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也没见郡王有什么意见。

    甚至，之前对年节不甚上心的郡王，会推掉一切应酬，在休沐期间，腾出一整天的时间，陪着她做这些

    其实已经没什么可布置的了，郑窈手里在做一件给玳瑁的过年新衣。相比起去年，小犬的尺寸大了一些，郑窈还在上头绣了花，是玳瑁最喜欢啃的磨牙骨头的形状。

    夕阳窗榻，一人占了榻几一邊，谢攸手里拿了一卷闲书，看得不算认真。

    她手指灵活纤细，任何工具在她手里都被驯服得格外听话，谢攸便不看书，一直看着她，也不会无聊。

    就想到，最开始她会踏足竹林，就是因为这小犬。

    她喜欢狗，会一而再再而三给玳瑁做东西，她做的那些玩意儿，即便被玳瑁咬破了用旧了，也都收在他的书斋里，一年多下来，攒了滿满一箱子

    又想到，她给自己做的只有一个香缨。

    收到的时候，自然也很欣喜，现在还.比不上一条狗，

    谢攸抿了抿唇:“何须事事亲自动手，这些，交给她们做就好了。

    郑窈眼也没抬，顺口道:“我又不当值，不做这些，也很无聊。

    谢攸道:

    “可以做些别的。

    "什么?

    谢攸看了看她的眸子，是真的茫然。

    他又抿了抿，放下书，将人拉到腿上，目光定定锁着她，语气幽然:“公廨同僚时常提及内人贤惠，为夫毎每插不上话，只心下作想，窈窈打算看我穿旁人做的里衣到什么时候。

    郑窈眼睛瞪大了，半晌，扑哧一笑。

    她说:"不是我不做我裁衣裳不行的，你别嫌弃。"

    谢攸正色:“这等事，贵在心意。夫人肯用心，我欢喜尚来不及，怎敢嫌?’

    郑窈红着脸乜他一眼:“你不嫌就罢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谢攸不以为意:"笑我者，实羡慕我。

    郑窈实不知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羡慕你我情投意合、感情甚笃，羡慕我有个心灵手巧，心念系我的夫人。”

    郑窈:“'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皮，能够面不改色，不害臊地说出这种话

    当下，便被他半逼半哄着给他量体。

    郑窈取来了量尺，谢攸直直站在那，任她摆弄，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颇是言听计从。

    唯有量身高时，他生得实在高她许多，郑窈须得拼命踮直脚尖去够，手里还拿着尺，一个不稳，便险伶伶要栽

    谢攸及时揽住了她。

    尔后，在窗畔漫舞的夕阳里亲了她一下，轻轻落下，随即分开，接着又一下。

    光線这样好，气氛温柔而不颓靡。郑窈被他美色诱惑着，一直很配合，直到脖子酸了，才被放开。

    他

    一丝不苟的衣襟、腰带，

    皆有了褶皱。

    郑窈緩缓眨了下眼，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到左边，垂下睫摆弄手里的量尺。

    成婚月余，她还是很容易害羞，绯红俏丽的面孔兼具青涩与柔媚，不带一丝刻意，是这个阶段少女独有的，也是独属于他才可见的

    谢攸很喜欢看。

    余晖将她的脸庞染得更为称丽，她对他抿唇笑笑:“量好啦。”

    “过几天做给你。”她说，“你喜欢什么料子?

    心里适才那些微妙的不平衡，尽消融在她这种害羞的姿态里。谢攸道:“你做的，都可以。

    他都会喜欢。

    他携了她的手，重新回到榻边坐下，揉着她做了一下午针线的手腕，道:“做得慢点也可以，不必为了赶制辛苦。

    郑窈眼睛弯起来:“那可不行。’”不能等到年假结束，你回去上值，还是只能听同僚显摆啊。

    她眸子浸在金煌煌的辉光里，有促狭，亦有缠绵情意。

    握着的手腕柔软，此刻，谢攸心内也软成了一池春水，因她的目光微晃，泛起圈圈点点的涟漪

    好酥，

    对视片刻，忍不住便随她笑了起来，

    因无所事事、儿女情长，俱是他从前看都不屑看一眼的东西，现却觉得

    实是神仙才会过的日子。

    ef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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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春水晃

    感谢小天使们的7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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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好枝映披雨游感京

    我是女人司淼yyds★花园互助x]

    窈窈:有人又不要脸自称神仙了占

    *心无一事累，物有十分春。一明吕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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