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客栈打斗

作品:《七两春》

    待确定皇帝彻底走后,淑妃才打开沈渊给她留下的信。她纤手轻抬:“都退下吧!”

    立侍两侧的宫女内侍齐齐躬身垂首,轻步退出寝殿,顺手合上了厚重的雕花宫门。

    淑妃直起身姿,褪去闲散姿态,步履轻稳走到紫檀案几前。她提起壶身,将温热的茶水淋洒在信纸各处。

    水渍慢慢浸透纸页,原本空白无痕的留白处,竟浮现出一列列浅青色的隐秘字符:阿姐,我已叮嘱廖班主一切事宜,您只需要以听戏为借口让他进宫就好。小心身边任何人!

    她看着信上展现出来的字,又看向方才下棋的那盘棋子上,她呢喃自语:“慕君庭,待你我问心无愧。若你执意孤行,就休怪我不念旧日情分了。”

    话音落,她将信纸扔到炭炉里,火苗窜起,飞速吞噬着写满密语的信纸。纸张蜷曲碳化,最后化为点点黑灰。

    殿内暗处,一道玄色身影无声匍匐而出。黑衣人一身劲装,通体藏于阴影之处,单膝跪地,俯首听令。

    “去告诉老三,行事把握好分寸。”

    “属下遵命。”黑衣人应声,身形一闪,转瞬便无迹可寻。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

    暮色垂落,官道旁坐落着一间朴素的临街客栈,青灰瓦檐,木牌飘摇,是沿途往来行客常歇脚的去处。

    陈顺撩开车帘,回头对着车厢内温声叮嘱:“姐,你们暂且在车上稍候,我先进去瞧瞧,确认安稳再唤你们下来。”语毕,他转身大步踏入客栈大堂。

    堂内光线微暗,烟火气混杂着茶水的淡香扑面而来。迎上来的是客栈掌柜,约莫四十余岁,方脸白净,眉眼和善,一身干净的藏青布衣,见有客上门,立刻满脸堆笑上前:“客官可是要住店?不知一共几位?”

    陈顺目光快速扫过大堂环境,视线掠过往来零星客人,确认无异后,沉声道:“掌柜的,可有宽敞些的中等客房?我需亲自看过房间再定。”

    “有有有!”掌柜十分热情,当即抬手引路上楼,“客官随我来!”

    二人拾阶而上,踏入二楼客房。房间干净整洁,陈设简单,

    陈顺在屋内转悠一圈,细细打量格局与整洁度,开口询问:“这间房一宿多少钱?”

    “二两银子一宿。”掌柜笑着介绍,十分实在,“这间屋子是客栈最的一间,能睡下四人。若是客官同行人多,小店还能额外搭几块木板加铺。”

    陈顺心下了然,直接从腰间钱袋摸出银两递过去:“先订一宿。对了,店内可有闲置柴房?晚上我在那对付一宿。”

    掌柜温润轻言:“实在对不住客官,后院柴房堆满了杂物,农具。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若是磕碰划伤了客官,小店实在担待不起。”

    陈顺略一沉吟,不再强求:“无妨。那再麻烦掌柜备一桌四人份的饭菜,荤素搭配即可。再弄两只鸡,只拔毛就好!”

    “好嘞!客官稍等,这就为您安排!”

    掌柜收好银两,乐呵呵转身下楼忙活。陈顺也紧随其后,快步走出客栈,折返马车旁。

    他抬手撩开车帘:“下来吧,房间订好了,在二楼。”

    车厢之内,黑炭第一个起身,它慵懒地舒展四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动作慢悠悠的,跃下马车,落地无声。

    连日同行赶路,陈宁姐弟二人早已习惯了这只通人性的白虎相伴,陈顺一边划拉虎头,一边道:“一会儿上去,给你吃鸡!”

    凤七下车,呼出一口白气,她望着夜空:“明日定是个好晴天,赶路正好。”

    莲心背着包袱,上前挽着凤七:“姑娘快上去吧,这外面太冷!总感觉这越往西北走越冷,比京城冷上许多!”

    陈顺大包小包的背着走在最前面带路。

    一进房间,奔波整日的陈宁,瞬间毫无形象地扑在床榻上,闷声轻叹:“年纪是真大了,这腰疼的!”

    陈顺一边将行囊归置妥当,一边笑着开口:“我特意让掌柜挑了间最大的!你们三人住着绝对宽敞,这中等房我还是头一回进来看呢!”

    这句无心之言,让凤七捕捉到关键破绽。她原本正抬手整理鬓边碎发,闻言动作微顿,眸光一转,清亮的目光直直落在陈顺身上:“你第一次见中等房?”

    她蹙眉追问:“之前你说你住的都是中等房,难不成一直是骗我们的?你从未和我们住过一样的房间?”

    陈顺眼神躲闪,手脚都有些局促:“我、我一个男子住大通铺就行!”

    凤七看着他慌乱掩饰的模样:“你这几天都是睡的大通铺?”大通铺她又不是没睡过,女子还有磨牙说梦话的呢,那男子简直不敢想。

    “也……睡柴房!”陈顺低头回答。

    凤七转身就往楼下走。

    “哎!凤七姑娘,你去哪?”陈顺连忙追上。

    凤七脚步未停:“你一路驾车赶路,比我们都累,怎么能住大通铺呢?都怪我粗心,我要是直接给你订上就没这事儿了!”

    陈顺快步追在她身后,急切摆手解释:“不是的凤七姑娘,我没有骗你们!我姐她知道的,我真的没事!”

    凤七全然不理他的解释,径直下楼走到客栈柜台前,语声清亮:“掌柜,再开一间中等房。”

    “真不用!真的不必多花银两!”陈顺追至跟前,连连阻拦。

    凤七回头,眼神沉静严肃的盯着他,转头直接付了房钱,而后淡淡吩咐:“去楼上叫她们下来吃饭。”

    陈顺看着她不容拒绝的模样,心头又暖又愧,终究不再推辞。

    不多时,几人齐聚大厅餐桌前。

    热气腾腾的饭菜尽数上桌,荤素鲜香萦绕鼻尖。几人皆是奔波一日,腹中饥饿,彼此默契无言,纷纷端起碗筷安吃饭。

    席间,凤七给陈顺加了一大块肉,边夹菜边问:“我们行了多少路程?依照脚程,还要几日能到目的地?”

    陈顺快速咽下口中饭菜,认真回答:“约莫走了大半路程,路况平稳,不出意外,再有三四日就能到沙渠县了。”

    几人低声闲谈,氛围平和安稳。

    就在此时,客栈门口忽然涌入一伙不速之客,打破大堂宁静。

    来人衣衫褴褛,大冬天的粗布衣裳破旧磨损,沾满尘土污渍,比凤七几人的行装还要破败寒酸,但一伙人却个个身姿挺拔,绝非普通流民。

    为首一名壮汉,身形魁梧粗壮,满脸络腮胡,最惹眼的是一双碧色的眼睛。

    他左手搀扶着一名男子,那人身形瘦削单薄,发色微卷,面容白皙,眉眼精致,同样生

    着一双异域碧眸。

    壮汉踏入大堂,声如洪钟:“店内可有大夫?速速出来救人!”

    大堂内所有食客无人敢应声,满堂死寂。

    客栈掌柜硬着头皮从柜台后走出,面露难色:“这位客官恕罪,小店只是寻常歇脚客栈,并无坐堂郎中。您若是求医,往东直行二十里有一处村落,村中有村医可问诊疗伤。”

    话音未落,一把刀就已经架在客栈掌柜的脖子上。

    那络腮胡壮汉眼中戾气暴涨:“今日你若寻不来郎中救人,我就把你这客栈里的人都杀了!”

    “客观您这不是为难人嘛,这大黑天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客栈掌柜正满脸焦急解释着。

    无人反应过来之际,壮汉手腕猛地用力!

    寒光劈落,血光乍现!

    隔壁桌一名无辜食客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直接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浸染了木质地板,腥甜戾气瞬间席卷整座大堂。

    “啊~啊~”

    满堂食客瞬间吓得尖叫起来,慌乱声四起,人人起身争相逃窜。

    大堂内顷刻大乱,人心惶惶。

    壮汉提着染血长刀,再度抬起,直直对准隔壁桌的陈顺:“我最后问一遍——有没有人能治伤?”

    血滴说着刀刃往下滴答,陈顺僵在原地,不敢妄动,连忙高高举起双手,脸上强挤出讨好的笑意:“壮士息怒!我、我略通几分医术,我能治!我可以救!”

    趁着壮汉心神稍松的刹那,陈顺猛地纵身扑出,双臂死死抱住壮汉的腰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控制住,同时转头朝着陈宁嘶吼:“姐!快带着两位姑娘跑!快跑!”

    陈宁面色骤变,下意识侧身挡在凤七身前,语速极快:“凤七,你带着莲心先走,我断后!快!”

    但下一瞬,陈顺便被五大三粗的男人拎起来:“你找死!”

    混乱之间,凤七神色依旧镇定从容。

    自离京赶路之初,她就敏锐察觉沿途暗处始终有气息追随,她心知是沈渊暗中安排的四名暗卫默默守护,保得她们一路平安无虞。此刻危机骤临,暗卫已经就位蛰伏。

    陈宁以为凤七被这场面吓傻了,当即转身要推开她,就在手伸出去那一刹那,凤七开口了:“你再不放开他,这客栈大门,你们一行人一个都出不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堂四角阴暗梁柱,门外檐下暗影之中,四道玄色身影现身。

    四人皆着利落夜行劲装,手持利刃,站位错落有致。

    几乎同一时刻!

    二楼客房木质窗户轰然碎裂!

    雪白巨虎身姿矫健,带着雷霆之势冲破窗棂,纵身一跃,重重落地,挡在凤七身前。

    它四肢踏地,虎口大张,一声震彻厅堂的虎啸轰然炸响!

    吼声雄浑霸道,带着百兽之王的震慑威压,席卷整座客栈,震得人人耳鸣心悸。客栈门口看家的大黄狗吓得瞬间夹起尾巴,缩在狗窝最深处,瑟瑟发抖。

    络腮胡壮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惊怒:“虚张声势!”

    他猛地抬手,将怀中重伤的卷毛男子狠狠扔在地上。

    那卷毛男子摔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