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雪霁天晴。

    凤七换了一身利落的冬装，披着御寒的斗篷，叫上一名暗卫便出了门。

    街面上的积雪已被清出一条窄道。凤七偏头询问身侧的暗卫：“相处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们四个叫什么呢？”

    暗卫答得干脆：“属下地狗。姑娘您派出去的是天蚕，另两个，文曲、存禄。”

    “地狗？”凤七重复一遍，“你们懂兵器，那有没有适合女子用的暗器？”

    地狗思忖片刻：“袖箭、剑簪。姑娘有些功夫底子，软鞭也是可以的。”

    “那买这些东西去哪里买？”

    “兵器铺。”

    “走！你带我去买。”凤七道。

    两人并肩而行，路过街角时，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正吆喝着。草靶子上插满红彤彤的果子，裹着晶亮的糖皮，芝麻点缀其间。凤七停下，随手取下一支塞进地狗手里：“拿着。”

    地狗如临大敌般后退半步：“姑娘吃就好，属下不喜甜食。”

    “你吃过？”

    “……没有。”

    凤七直接把糖葫芦塞进他手里：“现在命令你吃。”

    地狗无奈，只得咬了一颗，紧绷的神情随着酸甜的滋味悄然松泛。凤七这才满意地继续问：“你们四个年纪一般大？”

    “天蚕最大，二十岁。我们三个都是十七。”

    凤七惊叹：“天呐，我跟你们一样大唉！你们这么厉害！”

    地狗耳根微红：“姑娘……过奖。”

    二人走到兵器铺，铺子里炉火正旺。掌柜是个一身腱子肉的年轻人，一身短打，正抡着铁锤打铁。见有客人上门，他放下手中活计，随手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汗，笑道：“姑娘想看些什么兵器？小店长短兵刃、暗藏器械一应俱全。”

    凤七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架上的兵器，慢悠悠开口：“适合女子的暗器，近身自保的，都拿出来瞧瞧。”

    掌柜为人爽快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将几样器械全部摆出。

    他又取来两件独门器械细细介绍：“姑娘这个是藏刃雨伞，伞骨之内暗藏精刃，可以穿透寻常护心铠甲，攻防俱佳。”

    “这柳叶短刀，可藏于腰带夹层，便于携带，适合稍有功底的女子防身。”

    凤七拿起几样递给地狗检查，待得到认可后，凤七爽快道：“袖箭五套，柳叶刀、剑簪、鞭子各一套。”

    她转头看向地狗：“你再挑几样你们用得到的。”

    地狗拒绝：“多谢姑娘，属下有侯爷发的制式武器。”

    凤七也不勉强，只对掌柜道：“这鞭子能不能加一些东西，要那种一抽下去就皮开肉绽的。”

    “加刀片或铁线都可以！只是需要些时间，姑娘若不急，我做好送到府上。”

    “全加上。”凤七勾唇，“做好后送到街头客栈，找二楼的天狗姑娘。”

    一旁的地狗闻言，肩膀猛地一抖，用力咬住后槽牙才没笑出声来。

    “对了掌柜，你们这最大的药铺在哪里？”凤七问。

    掌柜热情指引：“街头那家二层楼就是，那是我爹开的，去到了提我，给您便宜。”

    二人离开兵器铺，凤七解释：“上次客栈杀的那帮人，身上钱财不少。趁这次停留，多买些物资备着，你们有需要直接跟我说。”

    凤七这边买买买，与此同时，客栈里，陈宁正给胡安洗澡。看着小姑娘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陈宁气得手都在抖：“这谁打的？”

    “爹爹打的！”胡安仰起小脸，“哥哥身上也有！哥哥说长大以后就把他送牢里去！”

    可胡大运还没等送牢里呢，人就死了。人死了，对胡康兄妹反倒是好事。若活着，这两个孩子不知还要被糟践成什么样。

    陈宁暗骂：“畜生。死了都便宜他，该千刀万剐。”

    莲心拿着新衣服过来，陈宁小心翼翼地给胡安擦洗、换衣，连嗓音都不自觉地夹起来：“来，咱们把新衣服穿上，去吃饭。”

    “你这头发也是你爹剪的？”莲心问。

    “哥哥剪的。哥哥说不剪头发会被坏人抓走。”

    洗完澡，小姑娘直接大变样。陈宁端详着她：“怪不得你哥给你剪头发呢，长这么好看。”

    兄妹两个都长着一双丹凤眼，这胡大运唯一的一点用处就是长相传给了这两个孩子。胡康整体温润儒雅，但是有股子痞劲儿。而胡安则是英气长相，这兄妹两个都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优点。

    “咚——咚——咚”

    房门在此时响起。

    莲心警惕：“谁？”

    门外声音有些局促：“莲心姐姐，我是胡康。”

    门一开，胡安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立刻冲过去抱住胡康的腿：“哥哥，你快看我新衣服好看吗？还有莲心姐姐给我扎了小辫子！我还洗了澡，哥哥你洗了吗？”

    胡康蹲下身，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妹妹，眼眶一红，又是磕头又是道谢。陈宁上前扶起他，只轻声说了一句：“你不用谢我们，得谢小七。莫要辜负她就好。”

    陈宁这一路已经察觉出胡康可能就是凤七口中的那个弟弟，但她没有说，自己也就当做不知道。

    胡康起身还要鞠躬，陈宁摆手：“打住，到此为止。”她打量起胡康身上的新袄子，“你这袄子有些肥，晚上睡前送过来，我给你改改。”

    正说着，凤七与地狗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她站在楼梯口扬声道：“小二，饭菜全送我房间去！”

    胡康很有眼力见，立刻冲上去接过包袱，凤七叫其余几人：“都来我屋吃饭，咱们劫后余生，得好好补补！”

    众人落座。凤七举着两串糖葫芦先递给胡康兄妹：“特意给你俩买的，吃完饭再吃。”

    她摊开包袱开始分发东西：“金疮药、止血散、解毒丸，每人随身带，不许摘。”

    又打开另一个包袱：“肉干每人一份，火折子，统一挂个小包袱在身上。”

    众人各自取走，连连道谢。

    她又对景额道：“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景额乖乖点头，他看着胡康面前那个糖葫芦咽了两下口水。

    凤七掏出一把：“每个一支，都有份！”

    景额眼睛一亮，拿起糖葫芦就吃。凤七道：“你在我这花的钱，我都记着，等你回去记得还我。”

    “到时候十倍给你！”景额夸下海口。

    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菜香四溢。他弯腰对着凤七小声说：“姑娘，昨日您命小的去买衣服，这是剩下的，您收好。”

    凤七看小二手中的二两银子，拿走一两：“剩下赏你一两。”

    小二高兴道：“多谢客官，小的下去再为您准备两道菜，作为本店赠送！”

    待小二走后，凤七端着茶碗起身敬三名暗卫：“眼下情况不宜饮酒，今日以茶代酒，感谢三位的保护。”

    陈宁端起茶碗补充道：“另一位不在，先感谢

    你们三个！”

    两人一站，其余人也跟着站起来敬茶。地狗起身行礼：“姑娘客气了，我等奉命行事，无须客气。”

    “虽是奉命，我凤七真心感谢各位。也请三位莫嫌我等拖累。”

    另一个叫文曲的摆摆手：“不连累，不连累，姑娘勇猛，不多见的！有脑子有武力。”

    存禄一巴掌拍他后脑：“那叫足智多谋、有勇有谋。叫你别起文曲这名字，一点不听。”

    席面放松下来，大家交谈声不断，笑语阵阵传出房间。

    酒足饭饱后都各回各的房间开始休整。

    临近天黑时，小二来敲门：“诸位客官，可有一位名叫天狗的姑娘？楼下有人找。”

    凤七听到熟悉的名字，立刻起身开门：“叫他上来，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男人拎着一个包袱踏上了二楼。一进门便将全部东西摆在桌上：“姑娘，按您要求都做好了。”

    凤七先拿起两副袖箭：“师娘，莲心，戴上。”

    二人依言照做。

    凤七对男人道：“劳烦掌柜教教我们怎么用。”

    男人耐心讲解每样武器的原理以及用法。陈顺摆弄着柳叶刀，爱不释手：“姑娘，这武器太适合我了。”

    凤七有些遗憾：“时间短，不然还能淬毒。”

    她把余银结清，笑着道谢。莲心送走人，关门回来，一脸欣喜：“头回接触这东西，有了它，我也能保护姑娘了。”

    陈顺上前站在凤七左侧，手中拿着柳叶刀比划：“柳叶刀陈顺在此，谁敢造次！”

    陈宁坐在榻上抱着胡安，想着凤七的所作所为，心中不安，她开始在脑海中浮想联翩。

    看着闹腾的陈顺，心中一阵烦躁。她上前拍打：“没个正行，赶紧回你屋去，不许欺负胡康，听见没！”

    “顺子，你拿着这两套箭袖回去给景额还有胡康戴上，教一下他们，务必学会并熟练操作。”

    陈顺收下：“姑娘放心，保证完成！”

    陈顺离去。陈宁拉过凤七坐在床边担心问：“小七，你老实说，你这样准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凤七点头：“不用知道，我破坏了二皇子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若是只寻我一人还好。就怕连累你们。”

    “正好用之前搜刮的钱财多置办些，准备全面点。”她低着头有些懊悔，“是我不好，拉你们所有人趟了浑水。”

    陈宁当即起身大喊：“瞎说什么？”

    这一声大嗓门，把刚睡着的胡安给吓一哆嗦。莲心忙上前轻拍安抚。

    陈宁压低声音：“你救了顺子，救了大家！我既然跟你一起出来，就不怕路上的事情。那二皇子做的腌臜事儿，本就是他的不对，吃里扒外的东西，亏他还是皇子呢。”

    莲心点头：“就是，侯爷说过，作为皇子，可以不是明君，但绝对不可以勾结外部来欺压自己国的子民，绝对不可以！姑娘干的好。能把二皇子的事情打乱，也是咱们有本事。”

    凤七拉住两人的手，语重心长：“若是后边再出些什么意外，不要管我，你们带着胡康胡安两个立刻回京，想尽所有办法回京。”她掏出沈渊给的腰牌，“收好这个腰牌，若是真有意外，回到京城哪里都不要去，直接去侯府。”

    莲心红着眼眶：“姑娘！”

    “莲心你是侯府的人，你明白到了侯府该怎样做，所以麻烦你多费心一下。我说的你一定要记住，一定一定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