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赶紧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拍了一张文件的照片，编辑信息，给魏尔伦发送过去。

    【你的东西忘带了】

    两分钟过去了，消息仍然没有收到回复。

    她这才想到，事发紧急，魏尔伦离开得突然，没空看手机是正常的。

    洛雪忍着倦意，略作思索，二话不说拾起了书桌上的文件。

    也许现在赶紧给魏尔伦过去，还能追得上他的脚步。

    换好了外出的鞋子，连门都开好了，洛雪的动作却变得迟缓，在门口犹豫不决。

    她忆起魏尔伦刚才严肃的嘱托，让她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洛雪举棋不定。

    看到文件袋上印着的重要字样时，她才终于下定决心。

    ..

    通往mafia大厦一楼的走廊里昏暗，左右两侧的照明灯尽数坏掉，还没有专人过来维修。

    平时越外越走，越是接近电梯的方向，理应越能看见光亮，今天却格外漆黑，没有一点变化。

    洛雪感觉自己前往的好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恐惧与不安感也在这样密闭未知的环境下悄然滋生。

    她抱紧了文件，脚步逐渐放慢，停留在了原地。

    “魏尔伦，是你吗？”

    无人应答。

    她又试探性的喊出声，“安娅？”

    依旧没有人回应。

    冷风从耳边簌簌吹过，拂起垂在脸侧的乌黑长发，激起肌肤的一阵寒颤。

    洛雪下意识把文件抱得更紧。

    黑暗能够放大人类的感官，让人注意到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唤醒感知危机的本能。

    她刚才似乎听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细微声响，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洛雪重新迈开一只脚，迟疑谨慎地往前踏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中，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潜伏在暗处，阴沉沉地盯着她。

    像是有阴霾笼罩在心脏上方，莫名跳得越来越快。

    洛雪猛然转身，不管不顾地往回跑。

    不过三两步，脖颈便被一条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直接勾住，传来被扼住的束缚感，动弹不得。

    她屏声敛息，只剩一双眼睛敢动，视线微微下移。

    只见戴了黑手套的手中握着冰冷的匕首，泛出寒光的锋利刀尖直抵她脆弱的咽喉。

    洛雪脑子里一片白，太阳穴跳得厉害，恐惧席卷全身。

    她总算明白魏尔伦的用意了。

    但是，杀手这么做的目的是？

    她忍住昏沉的倦意，强迫自己冷静，尽可能显得更有底气，声音没有情绪地询问，“你是谁？”

    沉默在暗流涌动的杀机中凸现。

    她又大起胆子，追问：“谁派你来的？”

    匕首的主人默不作声，刀尖却往动脉处靠近了几分。

    洛雪头疼得厉害，冷汗在额角溢出，和杀手维系着僵持的局面，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的面容没能看清，也分辨不出男女。

    敢在魏尔伦的眼皮子下出手，背后指使之人的来头势必不小。

    会是钟塔侍从的人么？

    她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虽然欧洲方干得出来这种事，但mafia也不是吃素的，还不至于沦落到外人在自己地盘上撒野的下场。

    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从脑海中出现，却又转瞬即逝。

    将魏尔伦视为眼中钉的人很多，所以对她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放眼整个mafia，招惹得起暗杀王的人几乎为零。

    以魏尔伦曾经身为谍报员的丰富经验，想查出真相是很简单的事情。

    拼凑不出一个靠谱的答案，洛雪放弃了寻找杀手身份的意思，专注于该如何逃命。

    她没有异能力，论体术与身手，也没有任何战胜对方的可能。

    只剩下威逼利诱一个办法。

    洛雪按捺住声音的颤意，循循善诱道：“放我走吧，我保证你会得到比杀死我更多的好处。”

    “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的。”

    令人苦恼的是，对方仍然一句话也不回应。

    冷汗从额头滑落，顺着侧脸的轮廓滴在了怀中的文件袋，晕开一朵水花。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

    洛雪隐约察觉，对方似乎并没有杀掉她的意思，明明自己已经将最脆弱处暴露出来，一条命都交了出去。

    她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扬起手中的文件，击向身后之人的面部。

    趁杀手松懈的那一刻，她用尽全部力气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步伐却越来越沉，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如天旋地转般重重叠叠。

    洛雪暗想不妙，单手扶住旁边的墙壁，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动。

    文件袋从手心脱落。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映入眸中的只有一片黑暗。

    ..

    黑色轿车才驶出不过几百米，就原路折返，停在了mafia大楼的台阶之下。

    魏尔伦从副驾位走出，亮着屏幕的手机显示消息发送页面，顶部的联系人备注小雪花。

    慢就是快，说得还挺对的。

    他都出门了才发现谈判时能用得上的文件没带，也才刚刚看见她发来的信息。

    魏尔伦刚准备按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就先一步亮起，箭头从负一层往上升。

    蓝色的眼眸沉了几分，戴着白手套的手仍旧悬在半空，不安的古怪感笼罩心头。

    平时除了他自己，基本不会有人出入地下室，佣人们也不会在这个点随随便便进出。

    魏尔伦转身，赶往楼梯间的方向，金属门在这时打开，他猝然顿住脚步。

    芥川银似乎并没有预料到会和老师这么巧的撞见，双手仍然放在身后，低垂眼眸，停在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魏尔伦居高临下地睥睨，冷冷质问，“银，你做什么去了？”

    芥川银一言不发，持着匕首的右手稍动，刀尖锋芒毕露，像在通过这种方式回话。

    魏尔伦一目了然，冷笑。

    森鸥外他们的动作也太快了点，他才离开不到十分钟呢，就这么坐不住了。

    在匕首上没有找到一丝丝血迹，魏尔伦心中警铃有所熄灭。

    “辛苦你了，银。”

    金发男人意味不明地说，脸色依旧难看，步入电梯。

    与芥川银擦肩而过时，对方再次恭敬地低下头。

    电梯下落到负一层，金属门打开的这几秒，各种不好的想法从魏尔伦脑海里窜过。

    没有看见她活生生的人之前，他无法确认芥川银真的会念及过往师生情分，作出违背上司的举动。

    他也无法接受她已经死掉的事实。

    魏尔伦蓝眸直视着前方的黑暗，异常冷静地行走在走廊之中。

    在离地下室玄关大门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了她的身影。

    黑发少女双目阖着，安静地依靠在墙壁，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个没有送出去的文件袋完好无损地放在手边。

    魏尔伦心中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坠落人间的神明慌了神，不惜一切代价般冲了过去，停留在她身边，迟疑地伸出手指，查看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去，魏尔伦终于松了口气，将她横抱而起。

    接到通知，mafia医疗部的医生来得很快，风尘仆仆地把带来的医疗设备、资源安置好。

    地下室里，金鱼在鱼缸内躁动不安地游，人心惶惶的氛围弥漫，跟来的两名护士紧张地立在旁边，随时待命。

    还没走进这间屋子呢，他们就先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一通死亡威胁，换谁来都害怕。

    魏尔伦理所当然地斜靠在卧室门板，姿态慵懒随意，蓝眸看似漫不经心，却没有放过捕捉医生们一点点异样。

    一旦发现他们有任何不轨的心思，重力便会毫不犹豫地降临他们头顶。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谨慎一点，毕竟森鸥外是军医出身，防不胜防。

    “她怎么样了？”

    医生刚摘下听诊器，一直守在旁边的魏尔伦就迫不及待询问，蓝眸杀意弥漫。

    “洛雪小姐只是受到惊吓，没什么大碍。”白大褂战战兢兢，如实回答。

    “不过……”

    魏尔伦接话，“不过什么？”

    医生斟酌着用词，谨慎地发言，“洛雪小姐的身体似乎很虚弱。”

    “生病了？能查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么？”

    医生轻轻摇头，“未发现明显疾病，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可能是天生的。”

    “平时不要总是胡思乱想，只有精神气养好了，身体才会健康。”

    魏尔伦沉默不语地听，视线缓缓移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眸中闪过心疼之色。

    配好药，简单叮嘱了一下注意事宜，医生和护士们便迫不及待地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魏尔伦坐在床边，闭着眼睛，缄默地握起她冰凉的手，久久贴在脸侧。

    都怪他，如果当时他直接挂掉那通电话，现在就不会出现这种糟糕的情况了。

    森鸥外……

    蓝色的眼眸寒冷似冰霜，好不容易才消散的杀意重新聚集，连带手的力道也不自觉加大。

    洛雪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天花板在视野里恍恍惚惚，直至清晰可见。

    刚醒来，她就感觉不适，定睛一看才发现一只手被人牢牢地握着，左顾右盼了一番，只见金发男人有些失神地注视着床单。

    她轻轻唤出声，“魏尔伦，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