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茶盏
作品:《重生,我在后宅当恶女》 其实姚府的各色器具不少。有些是宫里赏的,有些是姚家从西北带回来的,精巧细致,都放在库房中。
卫嘉懿做主打扫旧宅,这才把这些盏子都翻了出来。
他垂眸看着侍女端来的茶盏。
粉红色的盏面上,油光晕开一线。工笔巧匠点缀了桃花,柔嫩的颜色,一寸一寸自然晕染开来,好像天际的晚霞。
初见这杯子第一眼,卫嘉懿就莫名想到了陆明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足足看失了神,心中一片惘然。
“试试吧,宫里新进的茶叶,若这都看不上,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了。”
卫嘉懿说的举重若轻,见陆明昭没有回话,他还不动神色地放下了书,眯起眼睛,凌冽地盯着陆明昭。
陆明昭猫似的,狐疑看了卫嘉懿一眼。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那我便尝一口吧。”
娇俏又蛮横,好像喝这一口,就卖了卫嘉懿天大的面子。
卫嘉懿也不恼,冷哼一声,抬着头,垂着眸,静静地望着陆明昭。
冰冷的眸光中,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难以察觉的纵容。
陆明昭轻轻抿了一口,便很快把盏子放回桌面,还活泼地吐了吐舌头,用撒娇般的语气轻声道:“好苦啊!”
苦吗?
不知是鬼使神差、或是太累所致的疲倦,卫嘉懿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
“不苦,是甜的。”
思及此,卫嘉懿捏着书的手,不由自主地突然抽动了一下。他觉得他像是病了,今日里怎么天天都是胡思乱想。
“六殿下,六殿下,你怎么了?”甜美如糖水般丝滑的声音,清脆在卫嘉懿耳边响起。
卫嘉懿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旋即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陆明昭。
陆明昭半撑在桌案上,探出上半身,越过矮几的边界,默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明净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的痕迹。
他们两人挨得很近,卫嘉懿能够闻到陆明昭身上,如春风般温润的暖香。长密的睫毛,似振翅的蝴蝶,静静地停在他心间半刻,却留下如飓风般轰鸣的震响。
鲜少有人,能如此细心地观察着卫嘉懿的一举一动,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茫然,又有些害怕。
卫嘉懿有些心乱,他蹙眉开口:“你……”
卫嘉懿刚想问些什么,绣着帕子的若梦,却捂嘴笑了起来。
她弯着眼眸,温柔的声音轻轻道:“姑娘也真是的,每次担心别人,便总要去摸摸别人的额头。”
“那我不是着急吗?”
陆明昭收回手,轻轻撅起嘴唇,开始小声反驳,不允许别人打破,她千尊玉贵的形象。
“只有高热的人,才会额头发烫。”若梦挽了挽手上的线,轻轻地嗔了一眼陆明昭。
陆明昭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撒娇般,不许若梦再说她没常识:“若梦!”
“好好好,我错了。”若梦赶忙低下头,生怕惹恼了陆明昭,还要分神哄她。
陆明昭这才悄悄叹了一口气,转头又看向卫嘉懿,担心喃喃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卫嘉懿看着她们主仆,亲密无间的举动,冷哼一声轻轻答道。
真的没事吗?
不知为何,陆明昭总觉得,卫嘉懿的神色冷了几分。
寒冽的长眉轻轻蹙起,猜忌的眼神,从陆明昭身上,又突然滑到若梦身上。
连若梦,好似都感觉到了冰如暗河的视线。
她分线的手,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迟疑抬起头,望着卫嘉懿,却挑不出他什么毛病。
“殿下怎么了?”
想起这位王爷昔年恐怖传闻,若梦心中突然有些后怕。
“没什么,只是觉得,陆二姑娘真是侠肝义胆。”
卫嘉懿说的咬牙切齿,捏着手,连关节都有些泛白。
他就不该自作多情。
常年在后宅讨生活,陆明昭敏锐地察觉到,卫嘉懿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话里有话。
可她展眉想了好一会,都没有思索出,卫嘉懿莫名的戾气从何而来。
“今日先练到这里吧,好好把字再温习一遍。”
卫嘉懿指了指桌案上,陆明昭东倒西歪的字,语调疏离,觉得陆明昭真是笨死了,怎么教都教不会。
他微微侧身,撑着矮几,大概是想挪到轮椅上。
陆明昭却敏捷起身,轻轻地揽住卫嘉懿的衣角,银铃般透亮道:“等等,六殿下。”
卫嘉懿低头,神色晦明地看了看那双柔嫩的手,旋即挑眉望向陆明昭:“怎么了?”
难道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是有话要说,是有东西要给!
陆明昭侧身弯腰,从书匣中,抽出最底部的紫色绒皮,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郑重交到卫嘉懿手上。
陆明昭只当他发脾气是犯病,没计较什么,怀着同病相怜的苦楚感,娇艳说道:
“送给你,天冷时了,多添添衣服。”
卫嘉懿沉眸不悦,心想他西北军兼姚府,难道还缺一块皮革不成?
刚想把紫皮扔回去,却摸到内里有个突兀线疙瘩。
他用猜疑的眼神,冷冷盯了一眼陆明昭,怀疑是这娇弱精贵的陆二姑娘,走错了什么针线,胡乱缝补,糟践料子。
可卫嘉懿,轻轻摩挲了一下内布,就在上面,摸到了个熟悉的字。
懿。
卫嘉懿怔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名字,这么复杂。
“你怎么……”
卫嘉懿心中有众多疑虑。
陆明昭竟然会绣花?
陆明昭竟然会针线?
陆明昭怎么会写他的名字?明明连一二三四都学得艰难……
千百个疑惑,堆在卫嘉懿嘴边,他竟不知道问哪个最合适。
陆明昭却看出了他的茫然,连忙摆摆手,竖起手指示意卫嘉懿别说话。
“嘘
……”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见若梦正低头绣着帕子,没注意他们这边。
陆明昭才悄咪咪回头,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卫嘉懿。
“我悄悄绣的,若梦都没有。你别让他们知道了。”
提起此事来,陆明昭就心虚。刚重生时,她还放下海口,要给若梦做帕子呢。
拖、拖、拖,到现在还没动手。若梦没得到,反给卫嘉懿做了,她都不敢面对若梦。
“前几日,你教我写你的名字,我一学就会,怎么样?我厉害吧!”
其实陆明昭一点没学会,是她自己回家,又偷偷翻了好几遍书库,半夜趁若梦睡着,悄悄在被子上练了很久才学会的。
咳咳,但这不影响陆明昭显摆。她弯着眼眸,得意摇摇头,只差把尾巴竖起来了。
人前要面子嘛!
“这就是你今日手抖的原因?”卫嘉懿紧紧抱住皮草,神色百般复杂。
陆明昭缩了缩手,轻声狡辩道:“什么手抖,没有手抖。”
卫嘉懿一把抓住陆明昭的手腕,轻轻举了起来。
只见陆明昭右手拇指上,生了个又红又肿的泡,却因为正在当中,捏笔时不能看见,又痛得很。
卫嘉懿的神色更暗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悦与心疼,冷冷晃了晃陆明昭的手,命令道:“解释?”
陆明昭没想到卫嘉懿能发现她的异常,但她倔强道:“我练字练久了!疼得很!”
好吧,陆明昭确实不善绣花,捏着针,笨手笨脚地直往她左手扎,绣了拆,拆了绣,最后生了水泡。
可她怎么愿意承认!那不就变相承认,她笨手笨脚了吗?
卫嘉懿僵持着陆明昭的手腕,陆明昭也不生气。
她清了清喉咙,一字一顿,复述她前几日背诵的吉祥话:
“六殿下马上要开府了,从前不能穿紫,是身份未定。今后得了封号,便是名正言顺的六殿下了。”
“那我就祝六殿下,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卫嘉懿抿了抿嘴,一双幽深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陆明昭,沉默很久,他凉薄问道:“没有其他的了?”
其他什么?
其他话吗?
这个问题真奇怪,陆明昭才知道卫嘉懿这般重视开府,她咬了咬嘴唇,蹙眉,不确定地反问道:“再祝殿下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笨死了。”
做足了准备,都不知道背些更好听、更复杂的话。
卫嘉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陆明昭,他缓缓松开陆明昭的手,捏紧的怀里的皮草。
没了桎梏,陆明昭挥手笑了笑。殷红的指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透彻又明净的光,像是层层绽放的桃花,妖艳无方,又令人头晕目眩。
卫嘉懿愣了一下,他看着陆明昭,突然明白,为何那天在库房中,莫名觉得那双桃花似的粉色茶盏,十分眼熟。
那是陆明昭指甲的颜色。
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