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杏香
作品:《重生,我在后宅当恶女》 一层秋雨一层寒。
陆明昭坐在靠近窗户的矮几上,小心捏着笔,对着纸上的描红,轻轻舒笔。
寒冷的雨水,一层一层冲刷着窗户,像从天而降的海浪,留下晶莹的泡沫,最终融化在洁白的墙面上。
“姑娘,室内光线暗,小心把眼睛写坏了。”
这几日陆明昭的用功,若梦都看在眼里。她担心陆明昭把身子熬坏了,便端来一盏蜡烛,小心放在桌案上。
陆明昭闻言,害怕地咬了咬笔,一双长长的眉毛蹙起。额边胎发似的短发,圈成一道道圆圈,活脱脱像神妃仙子。
阿弥陀佛,她当然也害怕眼睛坏了,变成丑八怪。
可是近来事多,家里书房的帐,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更别说卫嘉懿,布置了两箱描红。她担心过几日再见面,交不上作业,那可就完蛋了。
若梦看她怅然发呆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便半撑在桌子上打趣道:
“写不完便写不完,姑娘害怕他做什么?”
这也不是,想让卫嘉懿开心吗?
陆明昭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总觉得不该辜负卫嘉懿。
他忙着,采购他六皇子府的东西,还要分出精力来管她。若陆明昭再给卫嘉懿添麻烦,那就真的过意不去了。
想到这里,陆明昭放下笔,冲若梦招招手,一张白净的脸上,嘴角紧紧抿起:
“我刚听到后院又有声音。怎么了?”
练字的时候,丫鬟房里的吵闹声,大到只差在陆明昭面前吵了。吓得她,墨水都抖掉好几次。
她自己养大的丫鬟,她自己知道,必然不会主动闹事。只怕是刘姨娘安排进来的那个杏香,又做了什么事情,把人开罪了。
提起这件事,若梦也犯难。她嗔怪地看了看身后,见没有旁人,才拉起裙子,坐在陆明昭对面的榻上,俯身嘀咕犯愁。
她性格弱,平日里很少管院子里的丫鬟。但好在那些小丫头也服她,从不惹是生非。
但自从杏香来了这院里,不仅插手姑娘房里的事情,还仗着陆大人委派的身份,在院子里管丫头们的私事。
大到,丫鬟们分在哪个婆子名下教导。小到,丫头们的脂粉油钱,她都要去说两句。
这样突然安插进来的身份,本就落人口舌。她还不知收敛,这下好了,丫鬟院里,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连若梦这个一等女使,都不知道怎么劝。
“刘姨娘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若梦讲到这里,心中的不平越来越盛。
她一个妾室,管着家里的营生,本就够落人口舌了。送来的丫鬟,还想搅和她们明日阁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为小姐委屈?
陆明昭吹了吹桌上的纸,等到墨迹彻底干了,才小心翼翼叠起来,收拾整洁桌面。
陆明昭到不觉得这个家里,妾室管家,和正房管家,有什么区别。
自古能人出头,就像陆行德在几个兄弟里不是大房,但也担着家庭的营生。
只是——
陆明昭半撑着下巴,身子微微倾斜,长长的睫毛,在柔嫩的脸颊上,垂下一片阴影,似她多日来的忧思。
“若梦,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明昭头上的金钗抖了抖,清脆空明的声音,在寂静的月色中,越传越远,孤寂得有些诡异。
“刘姨娘精挑细选派来的,哪里能是等闲之辈?”
可就是这样一个精挑细选的探子,却能在她院里,犯下这样滔天的错误。
先是得罪了口眼最多的小丫头,又不讨她这个为主人的欢心。做起事来毛手毛脚的,翻看账册还被她们发现了。
陆明昭抬眸,琥珀色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有些发寒:“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若梦惊错。杏香这样不入流的手笔,落到自家姑娘嫉恶如仇的眼中,只有被赶出去的份。就算是故意,那又是图什么呢?
“那可未必,这屋里若是乱起来了,刘姨娘可就有机会为所欲为了。”
陆明昭抬眸,轻轻地瞥了一眼若梦。
若梦背后一阵寒颤,马上明白了陆明昭的意思。
杏香从前是刘姨娘房中的人,又是陆大人指派。若是在陆明昭房里受了委屈,自然两边都能告状。
大人从前让陆明昭自己管院子,就是可怜她年幼丧母。</p
>可若她管不好院子,还管不好书房里的帐,岂不是落人口舌,理所当然要刘姨娘接管了吗?
到时候交出去的书房账目,不仅要权属归还到刘姨娘手中,连他们都要受刘姨娘的肘制。
“而且,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两本账簿不能见人。”陆明昭抬眸,谨慎地看了一眼床下。
若梦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摇曳的珠光,照得室内满屋都是绰绰约约的光亮,或明或暗。
那轻晃的珠帘床下,藏的可是方贵妃交给她们的遗产名录和身契造册。
这东西名贵,而且只有一本。若是被杏香发现了,刘姨娘就知道她们在调查她了。
事情暴露,只怕会打草惊蛇。届时她转移京中产业,她们拿回方夫人遗产的机会,便消失殆尽。
若梦叹了一口气,有些为难地问:“那姑娘准备怎么办?”
陆明昭看着桌上的“静”字,明澈的圆眸中,有些恼意:“由得她们吵。”
她倒是好奇,这个杏香把明日阁,搅得天翻地覆,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哐——”
茶盏碎裂的声音响彻院落。
展台上的蜡烛迎风而动,在空中微妙地摇晃焰身。
室内灯火扑腾、渐暗,若梦蹙眉和陆明昭对视一眼,心知后院丫头房里,只怕是又出纰漏了。
一天晚上闹两回。若梦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小丫头,也真是沉不住气。
“我去看看。”
若梦给陆明昭,多披了一件缀珠薄纱披风。她按了按陆明昭的手,示意陆明昭别动,便抿嘴提着灯笼便缓缓朝后院走去。
月明星稀,漆黑的夜色中。
明日阁的丫鬟房里,传来阵阵啼哭的声音。
两三个大丫头,裹着被子,抱着一个还不到人腰高的小丫头,小声着急地低声哄着。
杏香穿了件单衫,趾高气扬地抄着手,站在院落中,恨不得用下巴看人。
“怎么了?”若梦一进来,便看到屋里这幅景象。
小丫头从两个姐姐怀里冲出来,含泪不甘地指着杏香,对若梦哭道:
“姐姐!她无缘无故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