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荷包
作品:《重生,我在后宅当恶女》 暗香浮动。
友琴阁的轻纱,随着风动,飘出层层波浪。
刘姨娘拿着本诗集,静悄悄坐在台边,一边翻书,一边轻轻抚摸着面前的螺钿桌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她的亲生儿子。
“你是说,明日阁又打架了?”
爽利的声音,带着些讽刺的笑意。
刘姨娘本就没指望,陆明昭能把家管成个什么有秩的样。只是乍听到,陆明昭连自家院子都管不好,心里总是有些得意。
说着,刘姨娘便又翻了一页书,感叹般拍拍桌子,轻声说:“你那丫头,倒是有些本事在身上。这样鸡犬不宁,让大人知道了,这二姑娘也难交代。”
提起此事,李婆子当然也自豪。她们本是想离间明日阁的两个死丫头,谁知离间不了,便出此下策,把明日阁里搅得个天翻地覆,叫大人知道也是好的。
“就是姑娘,外面派人传话,说又有几个打手不见了,应该是跑了。”
李婆子见刘姨娘心情好,这才敢将外面印子钱的事情说给她听。
她知道,自家姑娘最看重的,便是外面的钱。陆府虽然富裕,但大人始终把钱抓在他自己的手中,从不肯在后院上铺张浪费。
自家姑娘虽然管账,能有些油水,但一个月又能多得几个利钱?还不是得看大人的手掌心里,流得出多少钱渣滓。这怎么够用?
还有就是,她们雇的那些催债的人,着实是有些不老实了,好吃好喝供着,还敢跑,真是不要命了。
“又跑了几个?”刘姨娘冷哼一声。
李婆子连忙答道:“商市那个茶坊里的,都跑了。”
刘姨娘又冷笑一声,拍着桌子的手,缓缓捏紧。
也罢,跑了就跑了。
她当初收留这些亡命之徒,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天下苍蝇,不过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
有那么一两个呆腻了,不想在她手中做事,偷跑出去,从此消失不见,那也罢了。
刘姨娘不在这些小事上为难人,心里也知道,他们跑不远。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跑得了人又能怎么样?这些人改不了性子,就只会惹事。
惹了事,被人发现了,便会被重新判刑。就算是攀扯到她身上来,旁人不敢得罪陆府,也不会把天大的事捅出来。
她都不需要动手清理门户。
只是……
刘姨娘蹙眉,将手中的书翻到一半,心中有些疑虑问道:“茶坊里的钱呢?卷走了多少?”
这些细枝末节,李婆子怎么记得住,她细细算了算,映像里,总还剩了些银的,看上去,有个三四两。
“不对不对!”刘姨娘坐直了起来,她蹙眉细细想了一遍。
这些个没良心的流氓,就算是要跑,怎么会心甘情愿给她留下钱来?那不得全都搜刮走?
一定是出事了。
刘姨娘合上书,猛地一抬眸,寒声催促道:“你去请三姑娘来。”
*
“都睡去吧。明日好好休息,别出来当差了。这脸都红了。”
若梦三两下,就调节完了小丫头和杏香之间的冲突。
她捏了捏小丫头的脸,小丫头委屈得直掉眼泪。可小丫头也不敢多说什么,想着若梦平日对她的好,硬生生把心中的气咽了下去。
几个年长的大丫鬟接过小丫鬟,害怕她又闹,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惹得小丫鬟含着怒火,转头直瞪着杏香。
杏香抱胸,娉婷袅袅地站在院子里剔指甲。
她大概是快睡了,连外衫都脱了去,堪堪挂在肩上。
杏香笑盈盈地看着若梦调节小丫鬟,眼角眉梢的透露着些得意。
活该!
杏香心中,一点也没觉得内疚。只觉得这天还不够黑,地还不够厚,这明日阁里,未免也太目无尊长了些。
她一个一等女使,教训小丫头,便教训了。哪里还需要她低声下气,去哄人?
还有那个若梦,她们两个明明是平级。若梦却敢插手她的事,弄得好像,她低若梦一等似的。
这不是活生生打她的脸吗?
亏她还以为,这个若梦是个明事理的人。这几日下来,若梦为了维护这院里的丫鬟,是处处扫她的颜面!
想到这里,杏香忍住翻白眼的心,笑盈盈地对若梦虚以逶迤:“若梦姐姐,那我也回去了。”
夜还长,熬久了,她可不想生皱纹。
若梦劝完小丫头,只觉得心力交瘁,连喘口气都觉得困难。
她手中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一如她断断续续的声音:“杏香你又何必呢?不过是端的茶水烫手了些,也不至于打人啊?”也未免太过苛责。
“若梦姐姐说的是,杏香记住了。只是姐姐,我想,院子里的丫鬟都是有等级之分的,烧水丫鬟伺候一等女使也是理所应当。”
杏香笑嘻嘻的,一副往日的热心肠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刻薄无比:
“
今日端茶,她能把我烫着了,明日就能把姑娘烫着了。我皮糙肉贱的,自然不算什么。可若姑娘的金枝玉叶,被烫伤一点点,那不是我们明日阁上下的罪过了吗?”
若梦提着灯笼,张着嘴,心中突然涌出一阵无力感。她自知自己不会说话,但也觉得杏香未免也太多歪理了:
“你这样不尊重别人,别人怎么尊重你呀!凡事还讲三分情面。”
杏香没往心里去,受教般行了个礼,拉着肩膀上的衣袖,朝她大丫鬟的房里款款走了去。
若梦站在原地,长叹了一口气,捏着灯笼的手发酸,心想,这不知道是个什么事,也内疚自己委实太无用了。
月出朦胧,她站了会,心里发凉,便转身,准备朝陆明昭房中走去,告知她情况。
谁知,一旁屋檐黑影之间,默默走出来了个黑衣女子。她猛地拉着若梦的手,一把捂住若梦的口鼻,示意她别动。
若梦吓得魂都快飞走了,还以为屋里进了贼人。一转头却见陆明昭笑盈盈地看着她,白皙的额头上浮着一层晶莹的冷汗,像是被风吹久了,生出了神仙露水。
“你漏了东西。”陆明昭轻轻点了点若梦的鼻尖,打趣道。
若梦正奇怪,她掉了什么。左右转身,摸了摸腰间的璎珞、带子。
却见陆明昭从地上,拾起一枚荷包,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仿佛再说:我可聪明了,快夸夸我。
“姑娘怎么来了?”若梦轻声埋怨,担心夜晚风寒,把她吹出病来。
陆明昭摇摇头,心里始终放不下小丫鬟们,担心她们受委屈。她便悄悄换了衣服,躲在屋檐下看了很久。
“幸好我来,不然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你落下了,我们可就吃亏了。”
陆明昭笑盈盈地抬肘,轻轻撞了一下若梦,高兴像只偷了腥的猫。
若梦娇嗔地看了陆明昭一眼,心想真是拿她没办法,便又疑惑地,抬头看向陆明昭手中的荷包。
那不是她的荷包。
那荷包上,细细地绣了只红色春杏,针脚麻利,但边缘又很粗糙,一看就是长久摩挲所致。
两人躲入阴影之中。
陆明昭提着荷包的带子,任由枫叶形状的荷包,在她手中晃来晃去,如同一只随风漂泊的秋千。
她白若月色的脸庞,闪过一丝猜忌的阴影。清脆的声音压低之后,显得格外冷寂:
“若梦你说,她连外衫都脱了,怎么会挂一只香囊在身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