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世子爷,好手段

作品:《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雨师言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也罢。言不好拂了长辈的面子,还请甘先生与世子入内喝茶。”

    雨师言摆手示意薛嫂调转轮椅方向,入后堂去。

    居然……楚修还愣了一会,才被恨铁不成钢的舅父拽着走。

    云师傅实则还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之间闹什么别扭了,之前不是还演得很好说什么“陪赘小厮”呢吗?

    于是乎,刚坐下云师傅便扔出一个重磅炸药:“言娘,你先前在齐鹤之时不是还和他的人演了一出什么‘世子说什么也要赘给你’的大戏吗?那‘陪赘小厮’字字句句可是情真意切,为师都信了呢。”

    雨师言冲茶之前险些手一抖整到桌子上。

    当时在场的越兼死死抿着唇,腊八节的飞刀正中眉心啊!

    甘逸大为震撼,眼睛瞪得比那宵禁的钟还大:“修儿,真的假的?”

    “舅父见谅……到底是雨师大当家的私事,我不好过问。”

    说罢,他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暗暗瞥了她一眼,像是生怕说错哪句话便被她赶出去。

    云师傅清楚自家徒女就是瞧着亲和实则谷子里是个极其要强的性子,便苦口婆心劝道:“言娘,你们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趁早说开了就是了,何必闹成这样?”

    “误会是没有的,使绊子倒是板上钉钉。”

    雨师言放下茶壶,先请甘逸用茶,才哼了一声:“虽说甘先生这位长辈也在,但既然你要装可怜颠倒黑白,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装可怜这样的戏码,她在齐鹤对着县官那是新手拈来。

    “甘先生明鉴,”她瞬间换了一副嘴脸,麻布宽袖抹泪,“言年少父母双亡,三年前守城赔了一双腿进去,如今只是想来宁京开个分号养家糊口生活得好一些……”

    “可怎料祉王世子仗势欺人,先是与京兆府通气拦下镖局牌照,而后又在小店亮镖仪式上寻人踢馆刁难,一举一动都是要小店在宁京开不下去啊!”

    云师傅一听,立马拳头就硬了,撸起袖子斥道:“好你个皇亲贵胄,竟敢这般欺压布衣商贾,老子今日……”

    “哎哎哎!”甘逸忙将这位忘年交拦下,“云兄!云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家修儿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楚修此时开口:“此事,是我父王所做,我默许的初衷是不希望你进入宁京之人的视野中。但我既然清楚你绝非任人宰割之善类,日后我便不会再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

    “呵,”雨师言被气笑了,“什么叫我绝非善类?世子爷你会不会说话?”

    甘逸慌忙抓着大外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笨孩子你看你,那叫‘巾帼英姿’!什么绝非善类!”

    “甘先生不必气恼,”酒商师兄摇着扇子笑眯眯打圆场,疑似讲和,“绝非善类这话倒也没错,她雨师言为了解决这些绊子用的手段也不算光彩,无可辩驳。”

    雨师言一个眼刀掷过去,酒商师兄便一脸怕怕地躲到师父身后了。

    甘逸默默瞥了一眼自家大外甥,啥缘分啊?难道是……

    想起来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那大外甥差点儿死了来着,难道就是这家人救了他?

    “哎呀云兄!”

    甘逸握住云师傅的手上下摇晃,决定对大外甥的心上人暗戳戳打打感情牌:“你瞧瞧,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你我二人当真是有缘!后辈亦是有缘呐!”

    “甘小友……”云师傅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兜起凳子坐远些,“不只是游侠一名吧?”

    “啊这……”甘逸眨了眨眼。

    雨师言嗤笑一声:“既然是祉王世子之舅,那便是祉王妃的娘家人了?莫非是——朔州梁阳,景宁伯爷?”

    “呵!”云师傅冷冷起身,对皇亲国戚过敏,“原来是一位伯爷,先前倒是草民失敬。”

    景宁伯脸上笑意一僵:“云兄,你听我解释,先前隐瞒身份……”

    景宁伯好说歹说可算是把云师傅请到一边去解释。

    将长辈支开,就能好好算算两人之间的旧账了,雨师言抬眼。

    “世子脸皮倒是厚,这样也能待得下去?”

    楚修转头望了眼舅父,耸了耸肩:“你都能答应和一个陌生男人聊聊终身大事,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看来景宁伯和他说的也是相亲,雨师言咬牙。

    “我凭什么不能答应?”她双手环胸,“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不能跟合适的人好好聊聊?世子以什么身份干涉我?”

    话里话外都是他没名没份……楚修攥紧了手上的茶杯,面上确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两位长辈约好了,大当家不妨和在下好好聊聊?来都来了。”

    嚯……越兼和雨师榴同时按开盐水花生,空气里咔嚓一声,仿佛要把火药点燃了。

    “你跟我聊?”她怒极反笑,“我要招的是赘婿,你能入赘?”

    “能啊。”他几乎毫不迟疑。

    “你怎么入赘?!”雨师言一时间惊讶得忘了自己先前的立场,只满眼是他刚才到底吐了什么鬼话出来,“你不是世子吗,你有爵位要继承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就是爵位吗?”他摊手,“祉王夫妇还年轻,再生一个不是问题。”

    海晏镖局众人:?!

    酒商师兄缓缓抬起折扇遮住自己合不拢的嘴巴,二当家差点被嚼碎的花生仁呛死,薛嫂只得瞪着眼睛一边分析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一边给二当家拍背。

    “……哇塞。”饶是雨师言也只能拊掌惊叹,孝出强大,易打。

    见她们大抵都是一副被语出惊人了的样子,楚修不禁憋闷:“我没在开玩笑。”

    “世子爷,好手腕,”雨师言依然是嗤笑一声拱手,“草民佩服。”

    ——她不信,也不可能会信。

    一下子连拿起那杯茶都无力,楚修叹了口气。

    云师傅勉强接受了游侠小友是皇亲国戚的事实,松口不与景宁伯断交。

    景宁伯是松口气了,回头一看大外甥和心上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云兄你看两个孩子……”他干笑两声,示意云师傅想想办法。

    云师傅抬手制止:“甘小友,此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牵个线差不多得了,老子都是享福的年纪了还要去操心这个,那岂不是白老了?

    不过,先前看这俩孩子还演得不错啊,不像现在这般剑拔弩张的样子。

    那世子所言不无道理,云师傅一开始也这么想过。

    更重要的是,他这徒儿不应该是这般死咬不放的性子,直接和对方撕破脸这样的事着实不像是她会做的。

    连她那最在意的劳什子体面都不顾了,实在与她违和,云师傅摸了摸下巴——这里头指定还有事儿。

    眼见两个孩子也是闹得不愉快,云师傅宵禁前便做主送走了他的小友。

    “言娘啊,为师与你聊聊啊?”

    云师傅打齐鹤带了一坛酒来,是越记酒家的冬藏酒,开盖便是浓厚的醇香。

    雨师言抬手捻碎游隼脖子上的羽鞘,笑道:“好啊,我也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与师父聊一聊了。”

    “很多年前啊……我记得你娘是会弹琴的,我跟你爹喝酒,她也会来两口,然后给我们弹琴,弹那个叫什么——《酒狂》?还蛮好听的。你娘跟你爹说这曲子有什么名人名事,你猜猜你爹说什么?”

    云师傅倒酒倒得利索,一下子便是正正好八分满一碗酒。

    一滴酒水落到镜面般的碗中,雨师言端起嗅了嗅:“我猜我爹会说……听不懂!”

    “哈哈哈哈哈……”

    云师傅大笑,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不对,再猜。”

    雨师言又从好几个角度猜,都没猜对,云师傅才揭晓答案。

    “你爹这人可精了,他说‘别管那人咋咋的,都没我天仙娘子现在这般弹得好听!’”

    “噗嗤——”雨师言端着酒碗,摇头失笑。

    云师傅见她笑出声,不禁也笑眯眯:“你爹啊,就是老实人娶了个漂亮媳妇儿。你要是也招个漂亮姑爷,你爹在天上指不定多开心呢!”

    眼见话题由拐到这儿来了,雨师言没记者回答,还是先一碗酒下肚。

    好酒不辣喉,雨师言随手抹去唇边酒液。

    “师父,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她眼角弯了弯:“不就是我上京之后和那祉王世子闹了什么龃龉吗?”

    “嗯,是,”云师傅也不避讳,颔首,“你们在齐鹤时不是演得挺好的、还整了两个‘陪赘小厮’出来吗?”

    雨师言想了想,既然要划清界限,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将起始之时便理清楚。

    好一出假扮朝廷赐下来的夫婿,还美其名曰是考虑到师父的心脏。

    “但其实啊,”雨师言还不忘甩锅,“我知道您身子骨可硬朗了!就是师兄兴致勃勃等着看我笑话,那祉王世子又急吼吼往坑里跳,我本来没想蒙您的!”

    “……又把老子当傻子?”云师傅指了一下她的鼻子,没骂。

    雨师言咽了口唾沫顶住压力:“反正我跟他之间啥也没有,您别想这么多!”

    “那现在怎么回事啊?”云师傅挑高一侧眉毛,一脸探究,“咋的你没当真,那小子假戏真做了?”

    “这谁知道啊?”雨师言无辜耸了耸肩。

    云师傅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盯着这满嘴左右逢源世故圆滑的徒儿。

    雨师言在县官面前摸爬滚打多年归来仍是新兵蛋子一个,不知为何被师父看得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