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离家
作品:《养戾》 楚妤这顿饭吃的不算愉快,但未将荣安侯府的事情放在心上。
话是那般说,见不见的回头还是得她说了算,若是实在推脱不开,她多出丑态让对方厌烦便好,既然和裴琰是表兄弟,两人性格也差不了太多,直接让对方嫌弃便不会再提婚约一事。
推门出去时,却看到江洵正站在门外,在寒风中仰头看着院中的桂花树发呆。
楚妤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向谢闻韶。
谢闻韶手执一盏茶,神色淡淡地回望着她,“怎么了?”
楚妤搭在门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明知他是故意的,自己却偏偏说不了什么,说不考虑婚事的是她,否认心悦江洵的也是她,江洵是否在门外听见又与她何干?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听到楚妤下了台阶,江洵侧过身来冲她一笑,好似和从前一样,又不大一样,和煦的笑怎么也掩盖不了难过。
楚妤本也想冲他笑笑,可是笑不出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走吧。”她听见江洵说道。
一路无言,谁也没主动开口。
等送楚妤到了房门外,江洵叫住了她,“大人......是还需要我的吧?”
楚妤眼睛酸涩得厉害,心口也在发胀。
开口说希望他留下?
是不是太自私了些,他如今已完全融入世事,根本不再需要她的帮助。
让他走?
那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无耻之人,江洵护了她一路上,在她人生最低谷期坚持留下,如今柳暗花明了便将人赶走。
见楚妤当真在认真思索自己的去留,江洵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喑哑,“我无处可去,也不知自己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从前是想拼命活下来与大人再次相见,如今让我离开却不知该去往何处......从来都不是大人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大人。”
楚妤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他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误会,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我不好,总是拿你当弟弟,今后......今后我不会这样了,让你尽可能独立行事,不会总是觉得离了我便不行。”
“与这些无关,是我的私心,”江洵像是下定了决心,“是我心悦阿妤在先。”
“什么?”楚妤疑心自己听错了。
“我心悦你。”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不过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阿妤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若是将来有机会,还请一定要请我去喝杯喜酒。”
楚妤的手脚无处安放,只呆愣地紧握指尖。
“外头风凉,快进屋吧。”
楚妤不知自己是怎么进的房门,只听到他这般交代了之后便如离魂了似的回去了,直到叩上的房门声响才让她重新回神。
她站定在门边,手掌抚在门上,反复调整呼吸之后终于鼓足勇气重新打开了门,外头却空无一人。
楚妤纠结了一整日,决心待晚上双方都冷静下来再与江洵面对面交谈。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她托去唤人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禀,“大人,江公子回去后没多久便离开了谢府。”
楚妤猛地抬头,“他走了?为何无人与我说?”
侍女慌忙告罪,“奴婢今日没有去过别处听说此事,还请大人恕罪。”
楚妤无力地抬手让她不必自责。
江洵离开的事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但这个府邸的主人一定知道,他没让人知会,仅此而已。
侍女拿出手上的东西,“桌上有一封信,应是留给大人的。”
不同于先前的不告而别,江洵这回留了信件,楚妤满怀期待地拆开后却发觉上面只有寥寥几笔。
“保重身体,勿念。
——阿宁”
她气急了,这信留与不留有何两样?至少该告诉自己他去了何处,不然日后该如何联系?
现下天黑的早,楚妤房内早已点燃了蜡烛,她拿着信就要把信给点了,在纸张靠近火源时还是停了手,脸上只有怅然。
就在失神之时火苗微动,不小心点燃了纸张,她慌忙将信拿走远离了火源,不及细想就用手去熄灭了火焰,信件没有被毁损严重,只有一点边缘被烤焦。
侍女急坏了,“大人不可!痛不痛?可有伤到?”
楚妤摇摇头,一点火苗罢了,能有多大威力,远不及江洵的这封诀别书让她痛心。
她虽这样说,侍女还是给她上了烫伤药,反复叮嘱她万不可再这样做了。
让人都出去后,她坐在桌旁一直到半夜,站起来把行李收拾妥当后就准备启程了。
谢闻韶刚躺下没多久就被青桐的敲门声惊醒。
“主子,楚大人现在准备启程。”
他没有多置喙披了件外衣就去往府外走,看到同拦下她的管事正在僵持的楚妤叹了口气,“既非一路人,他走了便走了,空惹得你生气,还要同我置气。”
楚妤牵着自己来时骑的马,没有回身,“没有同谢大哥置气,我在明州耽搁太久才想要早些赶回去。”
“夜间路滑,天亮了再走。”
楚妤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下。
她大有谢闻韶不答应就在外头站一夜的架势,谢闻韶只好退了一步,“骑着绛霄回去,它识路且走得稳,有它在我也放心些。”
见楚妤没有拒绝,一旁准备好的青桐忙把牵来的绛霄的缰绳递给她。
楚妤侧过脸去看绛霄,道:“它被你养的很好,我给不了它这样的条件。”
“当初你哥哥把绛霄寄养在我府上,是想要更好的驯马师将它调养好后你能早日骑上它,可它没多久便发现你们再也不来看它,它开始绝食,日日望着你们来时的方向只盼着有人来看它......我好生哄骗,只说你们一个征战沙场、一个忙于课业,总会来的,才将将让它好好吃饭等着你们回来。如今总算见面,你当真要狠心把它丢下?”
绛霄从还是幼马时就被祝云铮带回来当做楚妤的生辰贺礼,楚妤极宝贝它,但那会它还太小,又顽皮,楚妤只好吃好喝地供着它没有骑过,后来再大些,祝云铮托了好兄弟谢闻韶将它驯好,暂时寄养在谢府。
绛霄是极聪明的马,一开始要送它去谢府死活不肯,祝云铮说的口干舌燥才让它相信真的只是在谢府暂住,等驯好了就带它回来,也经常同两个妹妹一起去看它。它为了能早日成为楚妤的好搭档也训练的十分认真,本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到祝府,没曾想竟是这一借住让它侥幸活下来,代价是近十年的时间没能再看到主人。
绛霄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垂头丧气,只蹭了蹭楚妤就转了马蹄的方向准备往回走。
身体还没完全转过去,缰绳就被楚妤拉住。
“对不起,绛霄,是我太自我了。”
绛霄又惊又喜,一下子活了过来,在楚妤上马时因为太过兴奋险些将她颠落。
楚妤抚着它地脖子,对谢闻韶道:“我顾不上两匹马,这一匹劳烦谢大哥先帮我照料了。”
谢闻韶点点头,“得空了让人把马给你带过去。”
交代好后一人一马乘着夜色而去,一行暗卫也紧跟着出城。
楚妤先前顾着绛霄,行路较慢,经常找地落脚,后来发现绛霄适应得极快,跑得也快,竟是比来时提前了半日回到湓川。
楚妤原先计划是天亮后再走,提前了一晚上出发不说,有绛霄在行路也快,足足比预计的提前了一日到。
她出现在县衙时,众人都愣了好一会儿,还是魏叙最先反应过来,忙去帮她拿行李。
“是下官的疏忽,没能提前迎接大人。”
楚妤本就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更何况本就是自己提前出发才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无碍,是我提早赶路了。”
一群人簇拥着楚妤恭贺她升官,她笑着应了。
“今晚我请客,大家都给个面子到场。”
待人群散去,洛白道:“今晚也不能全让楚姑娘破费,不如这样,让江洵那小子包酒,如何?还要醉仙楼最好的酒。”
楚妤的笑容渐收,道:“下次吧。”
“为何要下次?”洛白还想再问,被费星然拽了一把。
费星然笑眯眯地说道:“妤姐姐路上辛苦,先去休息吧,我和洛公子去醉仙楼定场子。”说着推着他往外走。
魏叙方才就发现江洵不在,觉察有些不对,见楚妤也没打算说,只让下人打了热水让楚妤先休息,楚妤也没推辞。
“什么意思啊?我哥们呢?”洛白终于意识到不对。
“首先,排除掉他出事了,所以我猜,这个人又离家出走了。”费星然笃定道。
“可是离家出走总要有个缘由吧?为何去了一趟明州就走了?我们在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洛白想破脑袋都不明白江洵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心上人身边,和和美美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呢,此番行为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问一问啊?妤姐姐会觉得冒犯吗?”费星然纠结道。
洛白叹了口气,“我去问吧,毕竟我和江洵兄弟一场,总要知道他是为什么离开的,回头问到了告诉你。”
费星然欣喜道:“我还以为江洵走了你便也要走呢,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不走的话真是太好了!”
洛白一脸正经,“此言差矣,人各有归途,我打算在这儿多留一阵。”
费星然高高兴兴地应了,洛白看着她翘了翘唇角。
楚妤身心俱疲,但睡不着,想起来忘了交代绛霄,刚躺在床上又起身出去,魏叙他们正围着绛霄看。
下人问道:“大人,这马看着贵着哩。”
楚妤睁眼说瞎话,“是明州知府谢大人赠与我的,名叫绛霄,的确价值不菲。”
下人挠挠脑袋,“那它吃什么?是不是得给它新建一个马厩?也不知睡不睡得惯。”
楚妤迟疑了,湓川百姓刚刚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她身为地方父母官不宜带头铺张,赶路这段时日绛霄丝毫不矫情,想来也能逐渐适应,便道:“就住原来的马厩,绛霄个头大,若是马厩不够宽敞便拓宽一些,够便按照原样;至于吃食,每餐加胡萝卜就好。”
下人一一记下后便将绛霄牵走了。
洛白和费星然回来发现楚妤未睡,费星然随便找了个由头开溜,洛白去和她单独谈话。
“可是出了什么事?”洛白问道。
楚妤不知该如何开口,“算不得什么事,唯一的变故大概就是我有一门娃娃亲,阿宁他应是觉得我成亲后自己便成了外人,一时无法接受就离开了。”
洛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回去后向费星然取证,“楚姑娘说她有娃娃亲,当真?”
费星然点点头,“刚和妤姐姐认识那会儿就听她说过,这么多年了妤姐姐的未婚夫从未出现过,我还以为对方私自毁掉了婚约,没想到现在求娶了。”
她撑着下巴,一脸愤然,“定然是见妤姐姐如今结识了贵人且仕途坦荡,不然早干嘛去了?”
洛白还沉浸在楚妤居然有婚约在身的震惊中,没有细想个中细节,听费星然分析完后赞同地重重点头,“的确非良人,依我看,还是早些断了好。”
“可这是妤姐姐的家里人定下的,我们无凭无据的毁约对妤姐姐不好,晚些时候再看看吧。”费星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妤姐姐有婚约不假,可这和江洵离家出走有何干系?”
洛白摸摸下巴,道:“大概是和你亲哥一样的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