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离开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夏天的黑夜来的总是很晚,沈萦竹回到将军府,盯着竹叶上的竹节虫良久,仍然没有等到天黑。

    她想过消磨时间的很多办法,依旧度日如年。

    碧波送上府里新做的荷花酥,沈萦竹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小姐可是不喜欢吃?”

    “没有,你放在那里吧。”

    荷花酥放在那里,逐渐腐烂,爬上了蚂蚁,沈萦竹依旧没有吃。

    她想,这应该和萧泠洲忘却爱好的原因一样。

    心里装下了他,然后就再也装不下其他。

    ——

    时间来到了六月初六,沈怀蓉出嫁的日子,她一身凤冠霞被,带着父母的殷切期盼进了花轿。

    父母笑语相迎,为她准备好了所有的珠钗。

    沈萦竹待在旁边笑了笑。

    你看,你怎么没有父母的爱呢?

    大婚的时候,满朝文武皆要参与,他们人人站立两侧,沈萦竹也不例外,她带着沧桑的容颜到了场。

    玫瑰花瓣翩跹飘落,在所有的目光之下,沈怀蓉带着朱红色的头纱,从红毯上走过。

    几乎所有人都在鼓掌庆贺,而沈萦竹敷衍地装了装样子。

    她看到,她站的对面,一个眸子极黑的男人没有鼓掌,他是萧泠洲。

    他的黑瞳里装着墨,怎么都化不开,他呆滞着看自己,似乎将太子大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沈萦竹侧过脸不去看他,她转而去看太子和沈怀蓉行合卺之礼。

    门当户对的二人当然会有一辈子的幸福,可惜她不曾觊觎过。

    她的口中莫名一阵酸涩。

    将军府的次女,和安浔侯府的侯爷,不会有那一天。

    ——

    沈怀蓉正式成为了太子妃,那么沈萦竹的大婚也快来了吧,她是时候该嫁去江南了。

    夏天的白日洋溢着热烈,刺眼的白光一刻不停地腐蚀着沈萦竹的皮肤,她自请入宫,拜见皇后娘娘。

    她说:“娘娘,我想要自由了,我要嫁去江南,做钱塘县丞的妻子。”

    皇后端坐上方,迟迟没有开口。

    她明白,自由是什么感觉。

    自由是夏天从不缺席的暖阳,自由也是窗边呼呼作响的微风。

    她从来不会勉强别人,看着沈萦竹,就像在看当年的自己,她说:“去吧,我应允的。”

    会府的途中,她再一次遇见了萧泠洲,他追上来拉住她的衣袖。

    沈萦竹停住脚步:“你想干什么?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们之间的事是你一句可以勾销的吗?”

    “那日在费府,我就已经明确了我的立场,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想那朵荷花一样,碎了,再也补不回来了。”

    萧泠洲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可他的手却将她的衣袖攥得更紧。

    “不会碎的。”他的声音像是在哀求。

    “你别忘了,那一日你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还要花银子重新补上那朵荷花。”

    “那又能怎么样?面子是我出的,银子也是我出的。”

    “那我问你,面子能要回来吗?银子能要回来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就相信我们的关系没有碎掉。”

    萧泠洲的眸子渐渐地染上光彩,头发在烈阳之下闪着光,他说:“你等着,我可以要回来的。”

    他放开她的衣袖:“要是我要回来了,你可不许反悔。”

    沈萦竹像是哄小孩一样,随便说了一个字:“好。”

    当日,萧泠洲便去了费府,他要先把他的银子讨回来。

    当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费旗几乎傻眼。

    哪有将补偿的银子要回来的道理?

    然而,萧泠洲的态度很强硬,他说:“要是我见不到那些银子,我就将你这一整池的荷花都采了。”

    费旗尴尬地笑了笑,真像一个小孩子在闹架。

    他其实信的,按照萧泠洲不稳定的情绪,那一日能当众跳下池塘,今日就能不顾费府所有人的脸面,将池塘里面的荷花摘干净。

    于是,他将随身携带的银子拿出来,递给他,随后说道:“萧侯爷还是尽快走吧。”

    那么银子要回来了,面子怎么要回来?

    萧泠洲密谋着,要让费旗的脸面也丢了,这样一来二去,就都干净了。

    他把费旗这些年贪赃的账目找出来,借皇后的手,将它们一并上报。

    最后得来的消息,是费旗贬官,好在贪赃的数目不大,朝廷中也有许多人帮忙说话,他只降了两品的官。

    两品,也够他颜面扫地的了。

    萧泠洲做好了所有的事情,兴致勃勃地等着下一次他和沈萦竹见面的机会,没想到,比那一天到来的更快的,是沈萦竹的大婚。

    她要嫁去江南,做钱塘县丞的妻子。

    而此刻,沈萦竹已经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萧泠洲也不知道,那一日他是怎么想的。

    他喝得满醉,在半夜冲进了皇宫,他照样利用皇宫里的眼线,去得无声无息。

    他跑到了皇后的寝宫,跪在她的面前质问道:“姑母不是说,你要为我们选定良辰吉日结婚吗?她怎么走了啊?”

    “泠洲,你喝醉了,你先起来。”

    “我才没有喝醉,我心里一直装着她呢?她怎么会走啊?”萧泠洲跪都快跪不稳,一只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泠洲啊,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错过的人就是错过了,你也不用哀悼,错的不是你。”

    “那么她错了?”

    “她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萧泠洲内心压抑的情绪溃不成军,他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要承受这一些?”

    “泠洲,你真的醉了,清醒一点吧。”

    皇后命人送来醒酒汤,萧泠洲却一把将他们打碎,他说:“不行,我要去追她,她说好的要和我复合关系。”

    他跌跌撞撞地起了身,却被宫女拦住,宫里的侍卫将他敲晕,这才没有闹出什么事情。

    皇后可太清楚,那个时候的萧泠洲有多疯狂,给他一把刀,他都可以将自己千刀万剐,或许,要了皇后的命也不一定。

    第二日,萧泠洲在睡梦中醒来,他说的第一句是:“沈萦竹在吗?我偷走了你的

    猫,你还记得它吗?但是,我好像把它弄丢了。”

    皇后盯着他,眉头紧锁,眼中有些倦意,她装着沈萦竹的口吻说道:“我在,我一直记得它的,你弄丢了也没关系,那本来就是我送你的。”

    “好。”萧泠洲也一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他脸上浮现着浅浅的笑意,“那你等我找回它哦。”

    然后他就又睡过去了,好像他从来就没有醒过一样。

    又过去了半日,萧泠洲顶着一颗沉重的脑袋再次醒来,他在梦里已经将这几天的事情做了个遍。

    他暗自叹惋,沈萦竹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仅剩的理智让他踏出房间。

    天空点点繁星,盛夏的黑夜来得晚,却总是能看到很多星星,他伸出双手,将星辰几斗装进手里。

    哪怕你像星星那样远,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他在第二日就上书迁职江南,他要做钱塘知县,这引得朝中满朝文武皆另眼相看。

    要知道,钱塘知县就是钱塘县丞的上级,而他追求的沈萦竹嫁给了钱塘县丞,他迁职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他们也没有立场反对,因为他的退出,会让朝廷中少一个竞争对手、

    萧泠洲的上书很快就得到了批准,离开的时候,他又遇到了皇后。

    她说:“你真的这么在意她吗?就连跑到千里之外也愿意吗?”

    萧泠洲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他说:“我在意,我做什么都愿意。”

    皇后莫名地掉了眼泪:“好,我在京城等你的消息,希望你一切平安。”

    ——

    燥热的空气总是让人难以呼吸,马车辘辘行驶了几天,路途中皆是焦躁的氛围。

    蚊虫不时会从缝隙里爬进马车,沈萦竹习惯性地给了它们一脚,然后将它们的尸体踢出马车。

    “小姐,天快黑了,我们要不要歇息了?”碧波问道。

    “走吧,找一家客栈住下。”

    即便是在客栈里,沉闷的感觉依旧没有消散,她听见树丛里凄厉的蝉鸣声,不自觉地盖紧了被子。

    原来,离开家乡,离开爱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苦涩得不可方物。

    她做梦了,她梦到了上一世,萧泠洲在她死前救下了她,然后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像是在怜香惜玉,又像是失去后的失而复得。

    她的身体隐隐约约有些冰凉,梦里的那个人与现实中萧泠洲重合,他转而变得冷厉万分,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你又骗我!”他的声音刺痛着她的耳朵、她的心。

    沈萦竹倏地从梦中惊醒,眼前什么都没有,窗外的蝉鸣拉长了一声。

    她现在才发现,身上的被子已经全部掉落,刚才的冰凉之感,不会是萧泠洲的体温。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的脑子里还在想什么?她都已经抛弃他了,他没有追过来杀她,她都该千幸万幸了。

    沈萦竹跳下床榻,拾起地上的被子。

    寒风猛地灌进房间,沈萦竹冻得一哆嗦,她抬起眸,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外面站着高大而瘦削的一个人。

    他说:“沈萦竹,你永远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