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疯狂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空气中沉闷的味道还没散去,就又添上淡淡的墨香味,萧泠洲失去了先前所有的风度,径直向她冲过来。

    他说:“我把脸面和银子拿回来了,你不该食言的。”

    沈萦竹的心跳乱了一瞬,随后别过头去,不去理他,她慢慢地将被子放到床榻上,好像背后没有这个人一样。

    她的肩膀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耳边传来冷厉的声音:“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沈萦竹决意不去看他,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句:“我已经嫁人了,出嫁的事情也不能食言,要怪就怪你晚了一步。”

    夏天的夜晚明明很闷热,沈萦竹的身边却全是冰冷的气息,寒意逐渐渗入她的骨髓,流淌到她的灵魂深处。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沈萦竹说道。

    话音刚落,沈萦竹身边多了一点温热的呼吸,仅仅一点,就让她乱了心智。

    萧泠洲在她耳边说道:“可我不想走。”我追了你那么久,我怎么可能放弃?

    窗棂外呼呼吹着风,明明声音很大,沈萦竹却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什么千里追妻,什么她逃不掉的谎言,尽数涌入沈萦竹的脑海。

    她既然选择了离开,为什么还要对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

    她只是在强迫自己放下过去的一切而已,萧泠洲追她,她根本就无所谓。

    她伸出手,掐住他的脖颈,做出一个威胁的姿势:“你不想走也得走,不然我叫来店家报案了,堂堂安浔侯暗夜潜入客栈,算什么东西?”

    “呵呵,我早就不是一个东西了。”萧泠洲反倒笑了笑。

    沈萦竹将他的脖子拧着送出了房间。

    她的长眉轻轻挑起,本是不耐烦的表情,在萧泠洲眼里却变成了调戏。

    当沈萦竹把他揪出房间的时候,萧泠洲的嘴角正噙着笑,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将他的嘴角往下拉了拉,让他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欠。

    然后,她把门轻轻合上,留下一句:“你笑得好恶心,我不想看到你。”

    萧泠洲站在门外,手掌抚上门框,夏夜里的门比任何东西都冰凉。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自从沈萦竹的离开,他的世界一片灰暗,直到现在才渐渐染上了点色彩。

    嫌弃他?

    都是一场谎言罢了,至少她主动摸他的脸了。

    ——

    沈萦竹静静地站在房间里。

    这场偶遇对于她来说并不意外,她这几日就乘着马车走了几十里路,她总是以疲倦的理由停下,还在路上折了好几支花,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洒在路途中。

    当时的她当做无心之举,现在的她回想,她分明是想要他追上来的。

    她摸摸自己的心脏,它好像有些控制不住了。

    好在外面的萧泠洲没什么动静,她有机会缓一口气。

    夏日的黑夜很短,天刚蒙蒙亮,沈萦竹就踏上了前往钱塘县的路。

    这次她选择了一条隐僻的路,可惜还是被萧泠洲发现。

    他手持弯弓,射下马车前方的树枝,尖锐的树枝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路障。

    马车被迫停下,沈萦竹拉开锦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走下马车,和他面面相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萦竹问道。

    “当然知道,我在追回过去的你。”

    “我将是钱塘县丞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想要抢别人的妻子吗?”

    沈萦竹兀自拔出地面上的树枝,将它对准萧泠洲,尖锐的一面就贴在萧泠洲的脖子上。

    上一世的她被人抹了脖子,萧泠洲带着箭逼宫,而现在换了一种方式,沈萦竹成了那个手持凶器的人。

    她的声音无比冷静:“你抢别人的妻子就是这样的下场。”

    万劫不复。

    萧泠洲勾了勾唇:“你觉得我怕吗?我连京城的官位都可以放弃,区区生命,我会在意?”

    他好像疯了。

    他往前踱了一步,似乎就想要那根树枝刺穿他的喉咙一样。

    可惜他没有成功,沈萦竹预判了他的举动,收回去了。

    “你的命我还要留着,你做回京城的侯爷,我做钱塘县丞的妻子,我们就两不相欠。”

    萧泠洲的眼眶微红:“若是没有你,我的命还有什么用?”

    沈萦竹不想去理他,她暗自将地上的树枝都拔起,丢在了一边,她说:“好啊,你的命与我无关,但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别想干涉。”

    她踏上了马车,在窗棂上给他留下了最后一个表情——厌恶的表情。

    “别来烦我。”

    马车辘辘远行,萧泠洲手中的弓箭落了地。

    ——

    千里的旅程很是漫长,像是无休止的蝉鸣,将她的心绪拉走。

    途中,碧波总是说她赶路太慢,路上还总是有萧泠洲围追堵截,照这样下去还得赶好几个月。

    于是,碧波灵机一动,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走水路。

    这下萧泠洲总没有办法拦截了吧?

    一日,碧波和沈萦竹坐在航船里,她们笑着正在对饮,壶中的茶水渐渐浅下去,空气里还带着芳香。

    然而下一秒,萧泠洲就闯了进来,将沈萦竹抱住,怎么都不肯放手。

    乌黑的发丝将她的视线挡住,她便看不清茫茫小河里的清波,她猛锤他的后背,想要他放开她。

    可对方只是说道:“你不许用心机瞒过我。”

    他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碧波连忙上去拉他,却被他推倒在地。

    “砰”的一声,沈萦竹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萧泠洲抱住的那具身体猛地一颤。

    “你在做什么?你为了娶我连别人也不肯放过吗?”

    “碍事的人总该有些下场。”

    沈萦竹再一次猛锤他的后背,力道大了一倍,却还是没有撼动他的身体。

    他说:“我说的有什么错!”

    不知悔改的蛮横男人。

    沈萦竹嗤笑了一声:“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不然……”

    “不然什么?又要拿你既定的婚姻来威胁我?”

    沈萦竹还没有说出后句,萧泠洲就抱着她跳进了河水里,冰冷的感觉让她彻底清醒。

    他已经是一个不顾人死活的魔头。

    这样的人她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p>沈萦竹抱紧他的手臂,让他没有能力往上浮,极度缺氧的环境下,她反而说出了话:“那就一起死好了。”

    好过上一世孤苦伶仃的一具尸骨,也好过即将到来的钱塘浑浑度日。

    她说话时吐出了气泡,大大小小,无一相同,都在萧泠洲的耳尖破开。

    他顿时心里一阵刺痛,他觉得自己确实疯了,怎么会连他们二人的性命都不要呢?

    萧泠洲在水中睁开眼,沈萦竹的脸部轮廓在水中被冲淡,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晕过去了。

    萧泠洲怕她一合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挣脱开她失去力道的双手,向河面游上去。

    比自己将要死了还有力。

    他将她拖到岸边,就看到一张苍白的脸。

    没有血色了,没有正常人的体温了。

    他吐出一口呛到的水,就疯狂地摇起旁边的沈萦竹:“你不要吓我,你醒醒啊。”

    碧波让船靠岸,一下来就看到这么一幕,以为萧泠洲又在虐待沈萦竹,于是上去就是拽他。

    “你不许动小姐。”碧波干脆地说道。

    萧泠洲将她搂进怀里,手臂被碧波拽出了数十道红印,依旧没有放手,他说:“你让她现在就醒过来。”

    这下碧波算是明白了,这个臭男人脑子出了点问题。

    他害得她,竟然要碧波救她。

    碧波说道:“我有什么办法,你得去救她。”

    萧泠洲将沈萦竹打横抱起,从河滨走到临近的小村子。

    路上的芦苇形成万顷绿浪,天空的薄雾逐渐消散。

    碧波跟在他的后面,讪讪地说道:“你真的是想救她的吧?不是要拐卖或者别的意思吧?”

    “不然呢?想要她和你一样成为奴婢吗?”

    他说得轻巧,好像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实际上他仅仅只是想排遣内心的忧虑。

    他又说道:“你最好跟紧一点,你家小姐很容易弄丢。”

    碧波不敢吱声,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四处张望着,怕有什么意外。

    临行的侍卫也快赶过来了,沈萦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碧波就这么想着,却蓦地发现萧泠洲步行的速度加快,她急忙跟上,却被突然涌入的人群挤散,转眼间,萧泠洲便跑了没影。

    好啊,刚刚的那一句“跟紧一点”只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

    碧波折腾了半天,最后等到了跟上来的侍卫,她说:“小姐被他抓走了,但小姐尚在昏迷,他肯定去了医馆,你们去医馆里面搜。”

    一众侍卫齐齐应下,他们挨家挨户搜查起来。

    过街的百姓无不侧目观看,谁家的侍卫能做出这么大的阵仗?

    一个老婆婆嘴里还磕着瓜子,问旁边医馆里的人,里面的人回答她,是京城前来的贵女失踪了。

    这不问也罢,一问就传出来很多的谣言。

    他们传言:京城来的贵女嫁给了这里的人,却发现怀孕了,在医馆里面堕了胎,这下她的前夫前来寻妻了。

    他们编得有滋有味,突然有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公子站定,他拍下一把银子,问道:“你们是哪里得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