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这句“好久不见”彻底颠覆了陈军两世为人的认知。

    但他也清楚听到了阿格迪的那两句话，

    “媳妇……”

    “阿格迪那句话什么意思？”

    林燊上前与陈军并排，

    “先看着。”

    说着又扯了扯陈军衣袖，“小心！”

    说这话的时候林燊的目光收回，再次看向了清尘子。

    清尘子这时双手覆在大腿股上，手心中丝线射出，将下半身的白骨快速覆盖。

    “咔咔……”

    片刻过后，清尘子撑着玄蛇的头颅竟然站了起来。

    那响动正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林燊皱眉盯着清尘子的双腿，原本裸露的白骨此时已经被一层层灰色覆盖。

    她看不清，扯了扯陈军开口问道，

    “那是什么？”

    在清尘子站立开始，陈军也看了过去，

    正巧看到清尘子手心正收回残留的蛛丝，

    “媳妇，应该是蛛丝。”

    “蛛丝？”林燊一惊，接着发问，

    “哪来的蛛丝？”

    陈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再去看清尘子，而是盯着显然还有话要说的那个蛛爪怪物，

    “相比蛛丝，你这师门前辈是从哪来的才更重要。”

    “我猜都跟它有关。”

    这时，阿格迪说话了，

    “是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有的打算。”

    这句话落下来时，陈军和林燊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从阿格迪口中说出来太突兀了。

    但语气非常笃定。

    笃定得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多年的人说话。

    阿格迪对着的是那颗嵌满人脸的肉球。

    陈军转头看向林燊，林燊也在看他。

    可清尘子没觉得奇怪。

    他刚用蛛丝把两条腿裹好，撑着玄蛇站起来，

    听见阿格迪这句话，只是偏了偏头，像在听一件早该发生的事。

    那肉球头颅动了动。

    “什么时候……”

    它又开口了。

    依然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依然带着回音，

    可这次声音之间的间隔短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顿一顿的。

    肉球微微低下，所有能看到的人脸上都露出思索的表情，它在想。

    然后肉球抬高，

    肉球上，一张人脸慢慢浮出来。

    那张脸嵌在肉球左侧，被挤得变了形，眼眶只剩半边，嘴歪着，可轮廓还在。

    它抬起手臂指着这张变形的人脸，开口，

    “好像是吃了他之后……”

    阿格迪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时，停住了。

    他慢慢偏过头，看向清尘子，又看向肉球。

    想确认清尘子是否认识这张脸，

    阿格迪确定自己不认识。

    肉球的手已经摸在了那张脸上。

    那张歪着嘴的脸，在肉球上微微抽搐，

    像在笑，又像想要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

    之后怪物抬起另只手，指向正中间那张布满绿色肉芽的脸，

    “他和他很早就认识。”

    这一幕看在陈军眼里非常怪异恐怖，

    身下是蛛爪，上身为人，

    两只手分别指着自己肩头上肉瘤头颅上的两张脸。

    “是蛮蚣！”

    突然清尘子开口，

    “嗯？”

    阿格迪立马盯着那张变形的脸仔细看。

    显然他听过这个名字。

    当年还是受人敬仰的雪山萨满说过这个名字，

    据他所说，控虫之术就是来自此人。

    阿格迪不再去看那张变形的脸，

    而是盯着肉瘤正中间那张脸，

    “所以他不是学的控虫之术，是夺来的，是吞来的。”

    这时，那张变形脸的嘴角竟然再次上翘，

    肉瘤正中间那张属于干尸，属于雪山萨满的脸，也同时翘起嘴角。

    “是。”

    肉瘤再次出声，这一次没了任何回音。

    陈军身体悄悄移动，挡在林燊前，

    “媳妇，小心！”

    这时，

    陈军和林燊身后的通道内传来了动静，

    三束手电光从他俩背后照射进来，

    紧接着就是杜雪莲高兴的惊呼传来，

    “小军、七丫！”

    林燊立马回头高呼，“别过来杜姨！”

    手电光无意间射到了那肉瘤怪物身上，

    下一秒，怪物已经消失，

    从肉山缩小到现在的身体速度快的惊人，

    陈军始终盯着怪物，

    明明刚看到它的蛛腿微屈，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阿格迪身前。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

    八条蛛爪落地时点出的“哒哒”声连成一片，分不出先后。

    那具人形上身微微前倾，肉瘤头颅低垂，嵌满的人脸，都朝着阿格迪张开了嘴。

    阿格迪没有退，也来不及退。

    身上红光强行激发护住全身，他仰起头，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肉球。

    肉球上，那张属于雪山萨满的干尸面孔正对着他，嘴角在往上翘。

    “死——！”

    阿格迪一惊，这声音分明是干尸自己的。

    就在阿格迪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

    那肉瘤中间原本带着狞笑的干尸面孔，突然发出痛苦的嚎叫，

    面容也开始变得异常狰狞。

    整个肉瘤开始抖动，

    干尸脸上覆盖的绿色肉芽开始退去，露出原本干尸没有面皮的脸，

    同时，干尸的头颅也开始被肉瘤挤压出来，

    紧接着，肉瘤上其他的人脸都齐齐看向了中间那张干尸的脸，

    之后人脸全部张开嘴，越张越大，

    人脸仿佛是在水中飘荡一样，都向着肉瘤中间移动。

    第一张嘴咬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

    “咔嚓。”

    肉瘤正中那张干尸的脸没了一大块，被吞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张。

    半边脸已经烂了，只剩半边颧骨和一张歪嘴。

    歪嘴贴在干尸的右眼上，咬住眼眶边缘，往外扯。

    “嘶啦——”

    干尸脸上眼眶骨在咬合中咯咯作响，眼眶里的墨绿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它在挣扎。可它挣不开。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肉瘤上所有人脸的都在咬，

    每一张嘴都在撕。

    陈军盯着那颗肉瘤。

    他看见干尸的脸在缩小，哪怕是头颅也在被啃食。

    每被咬一口，它就少一块。

    阿格迪已经被清尘子的蛛丝扯到身旁，

    他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嘴角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大。

    他看懂了。

    这是秽肉体内的旧账。

    那些被雪山萨满吞掉的人，被他喂给秽肉的人，

    全在这一刻找上了那张干尸的脸，都想把它撕碎。

    它们要吃它。

    “因果报应啊。”清尘子在一旁开口。

    “怕是没那么简单。”

    阿格迪盯着这一幕开口。

    肉瘤的抖动停止了，

    干尸的脸还有它的头颅彻底没有了，肉瘤正中只剩一个凹坑。

    肉瘤上其他的脸，也都变了。

    嘴合上了，眼闭上了，五官一点点恢复之前的狰狞的样子，

    可陈军竟然能看出来所有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平和。

    这些人脸一张接一张下沉，沉进肉瘤深处。

    最后一张脸沉入肉瘤深处之后，

    肉瘤又开始抖。

    这次抖得比之前慢，却有规律，

    然后，正中间那处塌陷的位置，

    绿光渗了出来，

    肉瘤开始缩。

    表皮上那些疣突、肉芽、血管一样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平复下去。

    凸出来的部分缩回去，裂开的地方合上，坑坑洼洼的表面慢慢变得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