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原本像腐烂树瘤一样的肉球快速缩小。

    正中间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

    然后，一张脸从光里浮了出来。

    那张脸闭着眼，五官端正，轮廓清晰。

    皮肤不再干瘪，也不再灰败，看上去跟常人无异。

    就在这诡异寂静的瞬间，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破音的喊声，

    “啊！沙林！”

    声音沙哑、震惊、恐惧。

    所有人同时转头，是一道人影。

    陈军看得清楚，

    通道拐角处，一个人扶着岩壁颤抖的站在那里，脸色灰白。

    仔细打量这人后，陈军眼底一亮，

    “媳妇这人就是当初刘兵他们追的其中一个。”

    之后陈军抬起下巴，指向怪物重新出现的那张脸，

    “这个应该也是！”

    林燊看向肉瘤中重新出现的人脸，

    那张脸还在绿光中浮着，安静，闭着眼，像睡着了。

    眉目舒展，甚至带着平和。

    和之前那些被反噬的脸沉下去时一模一样的平和。

    “应该是谁？”

    这时杜雪莲的声音在陈军背后响起，

    大量的手电光束已经照射过来，

    陈军苦笑不等说话，

    杜雪莲再次惊呼，

    “那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就是齐刷刷的举枪声响。

    不用问，杜雪莲他们都看到了那怪物。

    这时，

    清尘子皱眉转头，迎着手电光看向林燊，

    “你们后退！”

    不等林燊回话，杜雪莲再次惊叫，

    “啊！”

    “他没有腿！”

    林燊上前一步把杜雪莲拉住，抬手想捂住她的嘴，

    可惜杜雪莲戴着防毒面具。

    “杜姨，别说话！”

    “那是我师门长辈！”

    “那个怪物才是最可怕的。”

    陈军回头看去，

    只觉得除了杜雪莲之外，其他人都是惊惧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至于都血量估计兴奋肯定多于恐惧。

    “怎么办？”

    果然杜雪莲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颤抖，

    但陈军知道，那绝对不是害怕。

    陈军没有回答杜雪莲，先朝刘兵走了过去。

    刘兵正端着枪，枪口朝下，人靠在拐角的岩壁上。

    他身后还有几个战士，手电都朝外照着，光柱在通道里来回扫。

    刘兵看见陈军走过来，刚要开口，陈军已经一把按住他肩膀。

    “别动。”陈军低声道。

    刘兵停住。

    陈军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通道深处上方指了指。

    那里有一处岩石突起，

    “那后面有个人。”

    陈军说，

    “就是咱们之前追的三人之一。”

    刘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几息。

    除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没有去用手电去照，

    皱起眉：“你确定？”

    陈军看了他一眼。

    刘兵立刻想起来了。

    陈军的眼睛和常人不一样，他能看见夜里的东西。

    刘兵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派人盯住他。”

    陈军松开他肩膀，

    “别让他死了。”

    “明白。”

    刘兵朝身后一挥手，低声点了两名战士，让他们盯着那里。

    陈军交代完，刚要转身，

    刘兵开口，

    “现在这是怎么情况？”

    正巧杜雪莲已经拉着林燊走到了他面前。

    她已经摘下防毒面具，挂在下巴上，脸上全是汗，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对，现在什么情况？”

    陈军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两个人……呃……姑且叫人吧，”

    陈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长着蛛腿的怪物，肉山所化，它吞了蛛母。”

    “肉山？蛛母？”

    果然杜雪莲的声调拔高，双眼里已经没了一丝恐惧，

    而是浓浓的“科研之火”。

    陈军轻轻摇头开口，

    “杜姨，那玩意吞了不知道多少人，更别说像蛛母那样的东西了！”

    “对了，它能吞绿雾，刚刚的绿雾你们也看到了吧。”

    杜雪莲点头，刘兵他们也是如此。

    “那些绿雾全被它吞进肚子里了，之后变成这样。”

    陈军抬手，

    “那两个人，一个是清尘子，林燊的师门长辈，”

    “另外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刘兵，

    “你见过。”

    刘兵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见过？”

    “对！”

    刘兵突然反应过来，

    “是面具人？！”

    陈军点头，

    杜雪莲突然出声，

    “是阿格迪？那个智慧大萨满？”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他。”陈军说，

    杜雪莲的目光从陈军脸上移开，朝通道深处看去。

    她看见了那两个人。

    最后停在了那个怪物身上，

    “那，这个怪物是哪个什么举面肉山？”

    “应该是。”林燊低声说。

    杜雪莲停住了。

    她盯着怪物，畸形的身躯上那团肉球上绿光已经暗了，

    “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不知道！”

    陈军回答的干脆，然后看向怪物方向，

    “杜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玩意必须死！”

    陈军话音刚落，杜雪莲竟然一反“常态”的大声命令。

    “那还等什么，准备射击！”

    陈军惊讶的看着杜雪莲，还不等他想到说什么。

    阿格迪已经开口，

    “你们都退回去，封住出口！”

    林燊连忙拉着杜雪莲后退，

    清尘子可是一直盯着这边，看向杜雪莲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善。

    “杜姨别说话，跟我来。”

    陈军对着刘兵招手，

    “兵哥在这布置炸药，情况不妙立马引爆，不能让这东西出去。”

    “那你呢？”

    “放心，我又不傻，还要出去抱媳妇，生儿子呢。”

    刘兵翻了个白眼，还想说话，

    这时，那怪物已经慢慢挺直。

    仅剩的那张人脸已经睁开双眼，脸上带着笑，

    如果只看上半身，那就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皮肉不再灰败，不再是干柴贴在骨头上的样子。

    可它没有下半身。

    八条蛛腿撑在地上，黑亮亮的。

    上半是人，下半是虫。

    中间那道交界的地方，皮肉和甲壳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如此。

    陈军盯着那张脸。

    它正看着阿格迪，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愧是你，智慧大萨满，阿格迪。”

    声音很稳，

    没有人声叠着的回响，也没有沙哑的干涩。

    就像一个活人在说话。

    阿格迪愣了一下。

    “没有你，这老东西根本露不出破绽。”

    “因为我？”阿格迪的声音有些哑。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叫我智慧萨满。”

    那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他告诉我的。”

    阿格迪没有接话。

    “他”是谁，不用问。

    那张脸低头看了看自己新长的身体。

    它抬起手，在胸口按了按。

    皮肉很紧，有弹性。

    它又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最后动了动身下的蛛腿，插进地面后又拔出来。

    “这具身子不错。”

    它说，

    “只是还差那么一点。”

    说着它抬起头看向阿格迪，还厚清尘子，

    眼睛里全是贪婪，不经意间舌头伸出舔着嘴唇。

    双眼瞬间变化成暗红色的蛇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