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雍城的两张面孔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清晨的雍城落了层灰雾。

    城东军库大门被两个差役使劲推开,门轴发出酸涩的吱呀声。

    赵彻穿着整齐的整饬使官袍,腰里系着内廷铁令,跨过门槛走进去。

    秦烈跟在后头,两手抱着厚厚一摞布帛和竹简,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少卿,少府那边送来的账册都在这儿了。”

    “上个月拨过来的两百副皮甲,库房里只领出来一百四十副。”

    “剩下的六十副,账面上写着受潮霉烂,全都报了损耗。”

    秦烈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拍了拍手边的黑漆木箱。

    赵彻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下箱子上的泥封。

    印文挺清楚,边角却留着新蹭出来的刮痕。

    “受潮能把铜铆钉都受没了?”

    赵彻扯了下嘴角,抽刀顺着箱子缝隙直接撬开。

    箱盖掀开,里头空空的,只垫了两块用来压秤的青石板。

    管库的老吏吓得当场跪倒在地上,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人明鉴,这都是前任掌库留下的烂账,小人当真不知情!”

    赵彻把短刀收回鞘里,没看地上的老吏一眼。

    “把雍城近三年的兵籍、仓粮、工坊账册全搬到县衙偏厅。”

    “谁经手的,谁签字,差一个钱、少一支箭,按秦律连坐。”

    “秦烈,带人封门,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秦烈咧嘴应了一声,招手带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差役开始搬箱子。

    不到半天功夫,整饬使查库的消息就传遍了雍城大街小巷。

    宗室宅子里的管事、街面上的粮商,全被这动静吓得关门闭户。

    私底下都在传,咸阳来的年轻特使,是要在雍城动大刀子了。

    天色黑透之后,城里的气氛悄悄变了样。

    旧乐坊巷口,一道驼着背的身影正踩着泥水慢吞吞往前走。

    那人右脚微跛,每走一步,鞋底都在泥地上拖出半寸长的痕迹。

    身上披着洗发白的粗麻袍子,破毡帽压得很低,挡着大半张脸。

    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显示着骨相调整的剩余时间。

    赵彻手里拎着个破酒坛,晃悠着进了南城的小酒馆。

    店里坐着七八个操着关东口音的行商,正凑着脑袋议论白天的动静。

    赵彻找了个靠墙的暗角坐下,摸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拍在桌上。

    “掌柜,来半角浊酒。”

    嗓音干哑发涩,带着地道的赵国口音。

    旁边桌上的几个汉子停住了话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拖着的右脚上。

    领头的横肉汉子眼神动了动,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赵彻低头喝着发酸的米酒,余光扫得一清二楚。

    他没多待,喝完半碗酒就起身走人,一瘸一拐拐进了西别苑外围的窄巷。

    不到半个时辰,死去的嫪毐又在雍城露面的消息,就顺着各路暗线递了出去。

    西别苑后苑偏殿里,灯烛烧得噼啪响。

    赵彻扯掉脸上的药泥,换回了整饬使的玄色常服。

    赵姬坐在案几后边,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串骨珠。

    “你疯了不成?”

    赵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焦虑。

    “白日里你是威风凛凛的朝廷特使,夜里偏要去扮那个短命的杂役。”

    “观星台那帮人本就在找由头生事,你这么做,是把把柄往他们手里送。”

    赵姬叹了口气,手一松,骨珠落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在这别苑里关了十三年,名声早就烂了,别人爱怎么嚼舌根随他们去。”

    “可咸阳那位是大秦的皇帝,天下初定,容不得半点流言蜚语。”

    “若是让人看见嫪毐还在西别苑外头转悠,政儿的脸面往哪里搁?”

    赵彻走到案几对面坐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太后觉得,观星台费尽心机布这么大的局,图的是什么?”

    赵姬愣了下,抬头看着他。

    “他们要的是把当年的旧事翻出来,逼咸阳朝堂大乱。”

    赵彻摇了摇头。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让天下人都相信的由头。”

    “就算真嫪毐死了,他们也能造出十个、百个假嫪毐来泼脏水。”

    赵彻指了指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胡乱编造,不如我们把他们想看的戏台搭好。”

    “他们以为抓住了线索,就会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暗桩和人手全派出来。”

    “只有把水搅浑,躲在泥底下的那些大鱼才会自己浮出水面。”

    赵姬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变了变。

    她活了五十岁,见过无数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能臣名将,却没见过这种行事路数。

    每一步都走在险处,每一步又踩得极稳。

    “你就不怕玩砸了,把自己也搭进去?”

    赵姬端起水杯,低声问了一句。

    赵彻笑了笑,站起身扯了扯衣袖。

    “真金不怕火炼,假戏唱到底,倒霉的只会是台下看戏的人。”“太后只管安心待在苑内,大祭那天的公道,臣替您讨回来。”

    说完,赵彻拱手告退,快步走出了偏殿。

    夜风穿过院子,吹散了空气里的药味。

    回到县衙值房,秦烈和孟平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桌案上堆满了刚从南仓运来的粮册,厚厚一叠,散发着陈年绢纸的霉味。

    “少卿,您让我们查的南仓账目,有些不对劲。”

    孟平快步上前,把一本翻开的竹简递到赵彻面前。

    脑海中,系统的淡蓝色光幕展开,一行行红色的核验数据跳动。

    【检测到异常支粮数据流】

    【目标:雍城南仓修庙工役粮籍】

    【核验结果:人数与口粮配额严重失衡】

    赵彻低头看向竹简上的墨字。

    上面写着,南城宗庙修缮工地上登记了三十七名工徒。

    但在支领口粮的底册上,这三十七个人连续七天,每天领走的都是八十人份的精米和干肉。

    多出来的四十多份口粮,全被一个姓孙的管粮小吏以加急赶工补给的名义平了账。

    秦烈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啐了一声。

    “三十七个人一天吃八十个人的饭,这帮人肚子里装的是磨盘吗?”

    赵彻手指在竹简边沿敲了两下。

    “修庙的工匠吃不了这么多,但要是藏在城里的死士,吃得可就不少了。”

    他合上竹简,随手递还给孟平。

    “去查查那个管粮的孙吏,今晚他在哪儿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