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粮册上的八十个人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县衙偏厅里,几盏油灯把屋子照得通亮。

    桌案上摊着几卷发黄的户籍竹简。

    秦烈扯开衣领,把手里的毛笔扔在桌上。

    “少卿,这账目简直把人当傻子耍。”

    “名册上写着三十七个工徒,属下挨个去查了底细。”

    “结果十六个两年前就跑去了外地,五个早病死埋进土里了。”

    “剩下那几个,名字翻来覆去换着花样写,其实都是同一拨人。”

    赵彻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把青铜小刀,慢慢刮着竹简上的封泥。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罗列着这几个月的领粮差额。

    三十七个人的名头,领走八十个人的口粮。

    多出来的四十三份口粮,足够喂饱几十个壮汉。

    “孟平那边有消息了吗?”

    赵彻放下小刀问了一句。

    门帘一挑,孟平从外头走了进来,肩头还带着夜露。

    他反手关好房门,走到案前抱拳行礼。

    “少卿,属下带人跟了整整一天。”

    “南仓出来的运粮车,根本没去宗庙工地。”

    “大车进了西街的小巷,直接把大袋的粮食拆成了小布包。”

    秦烈凑了过来。

    “送去哪儿了?”

    “分成了四路。”

    “一路送进了南城的小酒肆。”

    “一路送进了西街的一处闲置旧宅。”

    “还有一路送去了北边的染坊,最后一路甚至拉出了城,送进了城外义庄。”

    孟平一口气把话说完,端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大口。

    秦烈拍了下大腿,手按在佩刀上。

    “这还等什么?”

    “摆明了是有人在借官仓养贼。”

    “少卿,给我三十个精兵,我现在就带人把南仓管粮的孙吏抓回来审问。”

    赵彻抬眼看了看他。

    “你现在抓了他,后头的人全得跑干净。”

    “人家费尽心思用官粮养着这帮死士,就是要在祭祀那天动手。”

    “你把粮断了,他们狗急跳墙提前跑了,你去哪儿找人?”

    秦烈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白吃官粮?”

    “吃。”

    赵彻站起身,把桌上的名册卷好塞进袖子里。

    “让他们放开肚皮吃。”

    “吃饱了,他们才舍得留在原地等死。”

    赵彻带着名册,穿过偏门直接去了西别苑。

    后苑的花厅里,炭盆泛着微红的火星。

    赵姬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正在灯下看一卷旧谱。

    阿秀见赵彻进来,退到了门槛外头守着。

    赵彻把那张画着四个送粮地点的绢布放在案几上。

    “太后,这几个地方,您可觉得眼熟?”

    赵姬放下旧谱,低头扫了一眼绢布上的标记。

    看到西街旧宅那处,她抬手按在那个标记上面。

    “这里当年住的是我外院的几个亲信侍从。”

    赵姬的声音很平,没有回避那些陈年旧事。

    “十三年前嫪毐出事,这处宅子就被查封了。”

    “后来咸阳那边没有发落这地方,宗正府嫌晦气,就一直闲置着。”

    赵彻没接这个话茬,也没追问当年的细节。

    “既然是宗正府管着的闲置宅子,外人自然不敢轻易进去查。”

    赵彻把绢布收了回来。

    “拿死人的名义领粮,藏在无人的旧宅里练刀。”

    “这帮关东客,挑地方倒是真有眼光。”

    赵姬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不问问我,当年那宅子里到底住过些什么人?”

    赵彻理了理袖口。

    “臣只管眼下的案子,不管十三年前的旧账。”

    “过去的账,自然有咸阳那位陛下心里有数。”

    赵姬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办事,确实比咸阳那些满嘴规矩的文官利索多了。”

    赵彻告退出了花厅,径直去了偏厢。

    屋里满是草药味。

    芈苏正拿着小铜秤,在桌前称着几样草药。

    “少卿,你让我去查的事,有眉目了。”

    芈苏放下秤杆,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包摊在桌上。

    纸包里放着一些黑褐色的药渣,还有几截烧焦的草根。

    “这是从西街旧宅后头那口废井边上翻出来的。”

    赵彻低头看了看那些药渣。

    “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

    “苦参、艾草,还有大量研碎的止血散。”

    芈苏挑起一点粉末闻了闻。

    “苦参清热去毒,艾草用来熏屋子驱虫,至于止血散,那是军中常备的伤药。”

    “这宅子里要是没人住,绝不会隔三差五倒出来这么新鲜的药渣。”

    “而且从这药量来看,里头至少住了不下三十个带伤的人。”

    赵彻点了点头。

    南仓多领的八十人份口粮,加上这批伤药,刚好对得上号。

    观星台在雍城里藏着的这把刀,比想象中还要锋利。

    夜色深了。

    街道上的打更声传过来,梆子敲了三下。

    赵彻回到县衙后堂,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芈苏调配的药泥敷在脸上,很快便紧绷起来。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重新跳动。

    赵彻弓着身子,把右脚往外撇了半寸,拖着步子走出后门。

    南城的小酒肆里,油灯有些昏暗。

    几个喝得半醉的汉子正趴在桌上打呼噜。

    掌柜缩在柜台后头拨弄着算盘,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外头的凉气。

    赵彻拖着跛脚,挪到了靠门的角落坐下。

    他把手里的破碗往桌上一放,粗着嗓子喊了一句。

    “掌柜,打半角浊酒,再切二两酱干。”

    掌柜抬头瞅了他一眼,视线在他那条跛着的右腿上转了半圈。

    “客官稍等。”

    掌柜舀了一碗混浊的米酒,连同一小碟豆干一起端了过来。

    放下酒碗的时候,掌柜随口问了一句。

    “听客官口音,像是关东那边的人?”

    赵彻端起破碗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

    “关东赵地,几十年没回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疲惫。

    掌柜转了转眼珠,没再多问,走回柜台。

    赵彻自顾自喝着酸涩的米酒,神情木讷。

    喝到一半,他从腰间摸出一截旧马鞭。

    那马鞭的柄上包着磨损严重的熟铜皮,尾端刻着一个隐秘的赵字小印。

    这是当年吕不韦商队发给管事脚夫的信物。

    赵彻把马鞭在手里摸了两下,随手放在了桌角旁边。

    喝完最后一口酒,他从怀里摸出两枚带缺口的铜钱扔在桌上。

    随后,他站起身,拖着右脚推门走了出去,故意把那截旧马鞭落在了桌子底下。

    外头的冷风吹过来,赵彻很快隐入黑暗的巷口中。

    酒肆内,掌柜伸长脖子看着赵彻走远。

    他快步走到那张桌子旁,弯腰把地上的半截旧马鞭捡了起来。

    掌柜就着灯火看清了铜皮上的字迹,手抖了一下。

    他抓着马鞭快步走回后院,推开柴房的暗门。

    一个小厮正裹着破棉袄在草堆里打瞌睡。

    掌柜一把将小厮从草堆里拽了起来,把马鞭塞进他怀里。

    “别睡了,赶紧起来!”

    “把这东西送到观星台在北巷的后线铺子。”

    “告诉他们,那条瘸腿的狗,今晚真的现身了。”

    小厮醒了神,抓紧马鞭,翻过柴房后墙。

    掌柜站在柴房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冷笑了一声。

    “任你藏得再深,只要露了头,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赵彻扯掉了脸上的药泥。

    孟平落在他的身后。

    “少卿,酒肆的小厮往北巷跑了。”

    赵彻擦干净脸上的残渣。

    “秦烈带人跟上去了吗?”

    “跟上了,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雍城。”

    赵彻转过身,迈步朝着县衙走去。

    “通知雍城令,明天一早,按原计划修缮宗庙。”

    “鱼饵已经吞下去了,大祭那天,咱们就等着看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