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星图上没有的地方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夜里的风刮得挺急。

    西别苑后头有座荒废的旧石台。

    台阶上的青苔早就干黑了,踩上去有点滑。

    赵姬走在前面,提着一盏防风的皮纸灯笼。

    赵彻跟在后头两步远,身上的伤口包扎妥当,走起路来还有些扯着疼。

    秦烈被赵姬打发了回去,只能带着孟平守在台阶底下的路口。

    “这地方十几年没人上来了。”

    赵姬走得慢,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当年刚搬来雍城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一个人坐在这上头看天。”

    石台顶上挺宽敞,四周立着四根残破的石柱。

    中间摆着一块磨损的圆形青石板,上面刻满了天象图纹。

    赵姬把灯笼放在石案一角,两手拢在衣袖里。

    夜空很干净,没有云彩遮挡,星星亮晃晃的。

    “年轻那会儿在邯郸,总听城里的算命先生胡诌。”

    赵姬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夜空。

    “他们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管着地上的一个人。”

    “我那时候傻,真以为只要天天看着它们,就能知道自己明天会被卖去哪里,后天又会落到谁手里。”

    赵姬回过身看着身旁的赵彻,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后来在咸阳吃了苦头,又被发配到这雍城冷宫里。”

    “我才算弄明白一件事。”

    “这天上的星光冷冰冰的,根本不管人间的事。”

    “它不会告诉你明天吃不吃得上饭,更不会给活人指什么活路。”

    赵彻没接话。

    他把目光挪到石案正中间的那张旧星图上。

    石板表面的纹路磨损得厉害,大部分凹槽里都填满了泥沙。

    但在正北方向的紫微垣旁边,有几道刻痕很显眼。

    刻痕很深,边缘整齐,是用精钢凿子后来补上去的。

    它们没有顺着星宿的走向排列,错落分布在几个古怪的方位上。

    赵彻伸出手指,在石板边缘的几个凹坑上摸了摸。

    手底下的触感很生硬。

    这绝不是记录天象用的星图。

    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坐标数据,正在比对雍城地理图谱……】

    【比对完成:星宿角木蛟对应城西旧水闸暗道,亢金龙对应城北旧裁缝铺,氐土貉对应南郊义舍……】

    观星台这帮人把装神弄鬼的本事用到了极处。

    他们对外打着观测星象的旗号,暗地里把整座雍城的暗桩据点,全嵌进了这张旧星图里。

    传递情报的地图,就刻在太后别苑后山的观星台上。

    赵彻借着灯笼的光,把那几个异常的刻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西水闸、城北裁缝铺、南郊义舍、东郊废庄园。

    所有的点连起来,刚好把整个雍城的核心防线围在中间。

    “看出什么名堂了?”

    赵姬转头看着他,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单薄。

    赵彻收回手。

    “观星台的人把据点藏在星宿后面,拿天象当密信。”

    赵姬点了下头。

    “这帮关东跑腿的,向来喜欢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她走到石台边缘,俯瞰着雍城街道。

    城里的民宅熄了灯火,巡夜士卒的火把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赵姬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赵彻,你是不是也看过另一片天?”

    赵彻的手指停在佩刀的吞口上。

    夜风吹得石柱上的残布作响。

    “太后为何这么问?”

    赵姬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神情很淡。

    “你在偏厢发热说胡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那些话,赵国人不会说,秦国人不会说,关东六国的饱学之士也不会说。”

    赵姬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书房里那些横着写的账本,还有你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这些东西,都不是这片土地上能长出来的。”

    石台上安静下来。

    远处的军营传来铜锣声,一下接着一下,敲得有节奏。

    赵彻靠在石柱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细草茎叼在嘴里。

    “我来的那个地方,夜里比这里亮得多。”

    赵彻开了口,语气平淡。

    “到了晚上,街上的灯全都亮着,几千里地都照得通亮,根本不用点油灯。”

    赵姬听着,没有插话。

    “地上的路修得很平,比咸阳通往九原的驰道还要宽,还要长。”

    “哪怕隔着几千里地,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就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赵彻吐掉嘴里的草茎,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生了病不用靠巫医占卜,有专门的药,吃了就能好。”

    “百姓不用服徭役,也不用为了两袋麦子就把女儿卖去乐坊学跳舞。”

    “那里的日子过得很太平。”

    赵姬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震惊的神色。

    她只是站在风里,看着遥远的夜空。

    “听着是个神仙住的好地方。”

    赵姬轻声说了一句。赵彻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

    “可那里没有秦烈,没有孟平,也没有芈苏。”

    赵彻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的妇人身上。

    “那里也没有太后,没有陛下,没有眼前这片大秦的天下。”

    赵姬转过身来,看着赵彻。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历经风浪后的通透。

    “那地方听着很好。”

    赵姬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可它不是你能回去的地方了。”

    夜风大了些,把石案上的灯笼吹得晃悠。

    赵彻站在石柱的阴影里,没接话。

    他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来到这个时代,杀过的人,流过的血,早已将他扎根在秦土之上。

    赵姬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伸手提起了石案上的皮纸灯笼。

    “该下去了。”

    赵姬转身迈步朝着石阶走去。

    “秦烈那个大嗓门,估计在底下等得都快把佩刀拔出来了。”

    赵彻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台阶底下,秦烈正焦躁的原地踱步,手里的刀鞘敲击着地面。

    孟平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刚送来的城防巡查记录。

    看见赵姬和赵彻走下来,秦烈大步迎了上去。

    “少卿!您可算下来了!”

    “城防营那边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关东商贩,带头的正押在东大营里审着呢!”

    赵彻伸手拉了拉皮袍的领口,面色沉静下来。

    “走吧。”

    赵彻跨上战马,握紧缰绳。

    “大祭之前,把剩下的这几个暗桩,全都清理干净。”

    秦烈大声应诺,翻身上马。

    战马踏碎路面上的薄冰,一行人穿过夜色,朝着东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姬站在别苑的大门前,看着那队骑兵远去的背影。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头顶冰冷的夜空。

    这人世间的路,总得活人自己一脚一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