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吕不韦看不懂的三个人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咸阳城里的晨雾还没散干净,相邦府的书房里已经点上了三盏铜灯。

    几卷刚从雍城送过来的加急竹简,整整齐齐的码在红木案几上。

    竹简上的泥封刚刚被切开,里头是用秦篆写的密报,字迹写的很密。

    吕不韦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褐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柄小铜刀,慢慢剔着灯芯。

    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站在下首的家令垂着两只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雍城那边的大祭,真的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办完了?”

    吕不韦头也没抬,慢悠悠的问了一句。

    “回相邦的话,办完了。”

    家令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的很轻。

    “没闹出乱子来。”

    “观星台安排的一百多号私兵,刚摸到官道边上,就被全按在地上抓了。”

    “连一处偏厅都没烧起来。”

    吕不韦手里的铜刀停了一下。

    他把铜刀搁在青石砚台旁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卷竹简。

    这卷竹简很厚,上头详细记录了赵彻在雍城查案的每一步。

    吕不韦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扫落叶的动静。

    过了好半天,吕不韦才把竹简放回桌上,脸上带着几分琢磨不透。

    “有点意思。”

    吕不韦端起旁边的冷茶喝了一小口,嘴里念叨起来。

    “老夫掌权管事几十年,关东关西的聪明人见得多了。”

    “可这桩案子里头的三个人,老夫是真没看明白。”

    家令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相邦说的是哪三位?”

    吕不韦抬起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还能有谁?”

    “章台宫里的皇帝,雍城别苑里的太后,还有那个刚去雍城不久的赵彻。”

    家令有些迟疑的开了口。

    “按常理来说,赵彻抓到了嫪毐的假账,正好可以借机在宗室面前立威。”

    “他要是借着这个由头,把太后当年在别苑的用度深挖一遍,咸阳朝堂上谁敢说个不字?”

    “只要他把事情往太后身上扯,皇帝为了自保声名,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办。”

    吕不韦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懂个什么。”

    “赵彻要是真那么干了,他就是个寻常的酷吏,老夫反倒不用高看他。”

    “可你看看他干了什么?”

    吕不韦指着竹简上的字迹。

    “他连夜把假印章和伪造书信的破绽全挑明了。”

    “当着宗室所有老人的面,把太后的干系摘得干干净净。”

    “他不借这案子踩太后,更不借这案子去逼迫陛下。”

    “他把刀口全对准了观星台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桩。”

    家令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想不通。

    “那陛下呢?”

    “陛下在咸阳,为何要暗中调动两百名近卫死士去雍城?”

    “既不给番号,也不给战旗,就那么悄悄塞到了赵彻手里。”

    吕不韦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复杂。

    “这正是陛下长进的地方。”

    “陛下要是明着派兵去护别苑,朝堂上的御史和宗室立刻就会上折子弹劾,说皇帝徇私护短。”

    “可陛下把兵符悄悄给了赵彻。”

    “赵彻用得好,是平叛有功;用不好,那是赵彻擅自调兵。”

    “陛下信任赵彻能把事情办妥,赵彻也真没辜负这份信任,硬是把两百近卫当成了伏兵用。”

    “两个人连一封明面上的公文都没通,却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吕不韦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章台宫里年轻皇帝的心思,现在是越来越难猜了。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别苑里的那个女人。

    “还有太后。”

    吕不韦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旧布帕,擦了擦手指。

    “她在雍城被关了十三年,心里该有多少怨气?”

    “换作旁人,遇到这种翻旧账的事,要么闭门不出装病,要么拼死护着自己的面子。”

    “可她倒好,主动把十三年前的内库旧账全搬到了大堂上。”

    “连当年被偷了几个铜板、几匹布料都摆出来给人看。”

    “她主动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就是为了帮赵彻把局拆干净,帮咸阳的大殿挡住脏水。”

    家令在旁边听得后背有些发凉。

    “相邦的意思是,他们三个人……早就暗中联手了?”

    “联手?”

    吕不韦放下手帕,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要是联手结党,老夫一眼就能看出来。”

    “结党讲的是利益,是分权,是朝堂上的讨价还价。”

    “可他们三个之间,没有半两金子的交易,也没有官职爵位的许诺。”

    “他们是知道彼此心里最疼的地方在哪里,却谁都没有伸手去戳。”

    吕不韦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这种信任,不是靠法家那一套赏罚能定出来的,也不是靠儒家那些大道理能教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不韦自言自语着,声音很轻。

    “老夫在咸阳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算计过天下诸侯,算计过秦国宗室。”

    “唯独这种不算利益的信任,老夫算不明白,也插不进手去。”

    家令站在后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没拆封的绢布信件。

    “相邦,那这封信……还送去雍城吗?”

    那是吕不韦半个月前写好的试探信,原本打算在雍城起乱的时候送给宗正府的严夫人,借机在宗室里头推波助澜。

    吕不韦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封信。

    “送什么送?”

    “人家把局都破得干干净净了,你现在送过去,是嫌廷尉府的牢房不够大吗?”

    吕不韦伸手把绢布信拿了过来。

    他走到青铜灯旁边,把信的一角凑到了火苗上。

    火苗蹿了起来,把薄绢布烧成了一团黑灰。

    黑灰落在铜盘里,被晨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吕不韦看着那团灰烬,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他以前一直以为,赵彻能立足,靠的是那些古怪的医术、算账的本事,或者是手里的兵权。

    但直到今天,他才看清楚赵彻身上真正难对付的地方。

    赵彻不是在朝堂上抢权。

    他是在用一种谁都想不到的方式,慢慢改变嬴政身边那些人相处的方式。

    当君王不再被孤立,当母子不再互相防备,当臣子办差不再只图自保。

    这大秦的朝堂,就会变成铁板一块。

    真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在这座大殿上翻得起风浪?

    家令看着吕不韦阴晴不定的脸色,低声提醒了一句。

    “相邦,咸阳北郊的探子刚刚送来了急报。”

    吕不韦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坐回了案几后头。

    “念。”

    家令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窄纸条。

    “观星台在雍城的人马虽然被拔了,但残存的几卷秘录,昨夜已经运进了咸阳。”

    “接应他们的人,走的是渭水北岸的便道。”

    吕不韦敲了敲桌面。

    “进了谁的门?”

    家令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东西进了渭阳君的旧别院,宗室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昨夜全去那儿吃了酒。”

    “听底下人说,他们拿到了一份先王当年的旧起居注。”

    “观星台是打算借着王统的传言,在咸阳城里直接掀起大浪,目标直指陛下的身世。”

    吕不韦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了一声。

    “这帮关东的丧家犬,真是急疯了。”

    “在雍城没占到便宜,转头就想把咸阳的房顶给掀了。”

    吕不韦重新拿起案几上的铜刀,轻轻插在木简的缝隙里。

    “去告诉下头的人,这几天相府闭门谢客。”

    “宗室那些老糊涂要是来递拜帖,一概说老夫偶感风寒,不见。”

    家令赶紧躬身应下。

    “诺,属下这就去办。”

    家令刚走到门槛边上,吕不韦又叫住了他。

    “等等。”

    家令停住脚,回过头来。

    “派两个脚程快的,去官道上候着。”

    吕不韦看着门外的庭院,眼神沉了下来。

    “李斯和蒙毅快到雍城了。”

    “赵彻回咸阳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老夫倒要看看,等这把火烧到宗庙大殿的时候,赵彻还能不能像在雍城那样,把这盘棋给下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