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因为这里的人,已经不是故事里的人了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出城的三里短亭边上,几棵老杨树掉光了叶子。

    天刚亮透,官道上的寒气还没散。

    秦烈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正在给黑马擦后背上的泥巴。

    “这破马,拉了半车公文就累得直喘气。”

    秦烈嘴里念叨个不停,顺手拍了拍马肚子。

    “回咸阳要是敢撂挑子,老子直接把你送去东市肉铺换酒钱。”

    孟平抱着两捆竹简走过来,正好听见这话。

    “你少冲着牲口撒气。”

    “这些都是观星台在各坊留下的暗账,要是磨损了半个字,廷尉府的狱吏能扒了你的皮。”

    秦烈撇了撇嘴,把干草扔在地上。

    “知道了知道了,孟大人整天把秦律挂在嘴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官道这头吵吵闹闹,短亭里头倒安静。

    赵姬站在亭子边上,身上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青灰色厚斗篷。

    风吹过亭檐,刮得斗篷下摆晃了晃。

    赵彻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手搭在腰间的青铜短剑上。

    从这里往远处看,整个雍城尽收眼底。

    前几天被重兵封堵的几条主街,现在都通了。

    仓道上的运粮车一辆挨着一辆,车夫甩着鞭子吆喝。

    南市的几个早点摊子支了起来,木蒸笼直冒白气。

    几个穿着粗布夹袄的半大孩子,在巷口追着木圈跑。

    挑着柴火的老汉和推着菜车的妇人侧身让路,嘴里熟络的打着招呼。

    前两天还藏着死士的百草堂、堆着军弩的王记寿材铺,如今全贴上了官府封条。

    满城乱飞的那些谣言,跟着昨夜的火油一起烧干净了。

    街市还是原来的街市,百姓也还是过日子的百姓。

    赵姬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远处的市井。

    “十三年了。”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

    “我在这别苑里住了整整十三年。”

    “以前总觉得,这城里的每条街都藏着要害我的人。”

    “每天一睁眼,就想着章台宫什么时候会送来一杯毒酒。”

    赵彻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赵姬转过身看着赵彻,脸上没什么波澜,也没了平日里的防备。

    “赵彻。”

    “臣在。”

    赵姬看着他的脸,声音沉了些。

    “你给我的那张纸条,上面的算筹记号,我一个都不认得。”

    “你懂的那些医术、格物,连咸阳太医署的老官儿都闻所未闻。”

    “你做事的方法,不像老秦人,也不像关东六国的名士。”

    赵姬停顿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赵彻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臣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回不去。”

    赵姬没有追问具体的地名。

    她在咸阳和雍城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但从来没人给她这种感觉。

    她往前走了一步,问得格外认真。

    “那你为何不走?”

    “你明明不属于这里。”

    “留在这座吃人的咸阳城,帮着那个整天疑神疑鬼的大王,对你有什么好处?”

    “凭你的本事,去哪里不能活得逍遥自在?”

    短亭里安静下来。

    官道上商队的铜铃声传过来,一下一下响着。

    赵彻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在来到这里之前,这一切对他来说,无非是竹简和纸页上的几行字。

    写着赵姬晚年凄凉,写着嫪毐车裂。

    写着嬴政横扫六国,最后在沙丘死去。

    在那些字句里,这些人全是一桩桩既定的事件。

    可真站在这片泥土上,全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的赵姬不是什么妖妇,就是个在乱世里挣扎求存的妇人。

    东大营里的秦烈会为了死去的弟兄红眼眶,会为几钱马料算来算去。

    孟平恪守律法,夜里巡街冻得手脚发僵,也会偷偷给穷孩子塞半块面饼。

    章台宫里那位年轻的君王,夜里批奏折累到咳嗽,也会为了生母的安危暗中调动近卫。

    这些人会疼,会怕,会犯错。

    他们每天都在为了活下去用尽全力,有血有肉。

    赵彻收回视线,迎上赵姬的目光。

    “因为这里的人,已经不是故事里的人了。”

    赵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赵姬愣在原地。

    她琢磨着这句话,神色变了变。

    她没听明白故事到底指什么。

    但她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

    赵姬没再追问。

    她往后退了半步,拢好身上的斗篷。

    “去吧。”

    赵姬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雍城街道。

    “李斯和蒙毅还在前头候着。”

    “别让他们等太久。”

    赵彻躬身行了一礼,没再多说。

    他走出短亭,大步走向官道旁的坐骑。

    秦烈和孟平已经把车队整顿齐备。

    李斯和蒙毅的仪仗停在半里外的岔路口,黑色的秦旗在风里刮得直响。

    赵彻翻身上马。

    秦烈牵着缰绳凑过来,挤眉弄眼的小声问了一句。“大人,太后跟您交代啥机密了?”

    “是不是咸阳那边还有谁要倒霉?”

    赵彻在马背上拍了秦烈的肩膀一下。

    “少打听。”

    “回咸阳之后,先把东大营这几天的草料账给我平了。”

    “要是差了一个铜板,我就从你的军饷里扣。”

    秦烈的脸当场垮了下来,连连叫苦。

    “大人您这也太狠了,俺浑身上下凑不出半两私房钱。”

    孟平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声,策马走到了前头开路。

    车轮转动起来,压过路上的碎石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彻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短亭。

    青灰色的身影还立在亭子下头,目送车队走远。

    远处的雍城炊烟升起来,市井声慢慢被抛在后头。

    战马踏上通往咸阳的主官道时,赵彻眼前晃动了一下。

    淡蓝色的光字在视线边缘浮出来,清清楚楚。

    【观星台旧议录残卷已截获】

    【关联目标:王统传言、赵地旧脉、咸阳宗室】

    【新任务预警:咸阳宗室卷:有人将以血脉之名,重开天下旧乱】

    字迹闪了两下,慢慢隐去。

    赵彻摸了摸腰间那枚冰凉的青铜旧牌。

    咸阳城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宗室眼皮子底下。

    那些关东残余在雍城栽了跟头,现在要把矛头对准章台宫的根本。

    血脉,王统。

    这一手要是落下来,砍的可不是某一个官员的脖子,而是大秦的根基。

    赵彻扯紧缰绳,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烈。”

    赵彻在马背上喊了一声。

    秦烈赶紧催马赶上来。

    “大人,啥吩咐?”

    “传令下去,加快脚程。”

    赵彻看着咸阳方向压低的云层,双腿夹了夹马腹。

    “天黑之前,赶到渭水驿馆。”

    黑马扬起蹄子,带着车队冲上官道,激起一路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