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一册归统,一场朝议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宗正府的正厅里,炭盆烧得噼啪响。

    几十个宗室老头和朝中官员挤在屋里,吵得房顶都要掀了。

    今天议的是嬴政十六岁加冠的礼仪。

    大秦立国几百年,国君加冠是头等大事。

    谁来捧王冠,谁来拿青玉圭,谁在明堂念先王遗训,全有讲究。

    宗正府那些老宗室咬着不放。

    右丞相王绾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陶碗,低头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关东山东各国虎视眈眈,关中民心未稳。”

    王绾放下陶碗,说话慢条斯理的。

    “按关中的老规矩,由宗室宿老执圭捧冠,方能安抚老秦人的宗族人心。”

    这话刚落地,左丞相李斯就站了出来。

    李斯手里握着竹简,脸上一沉。

    “右相这话差了。”

    “大秦东出在即,天下定于一尊乃大势所趋。”

    “冠礼重在彰显王权独尊、法令归一。”

    “若是让宗室老礼压了王权,山东各邦还以为大秦要走分封回头的路子。”

    李斯嗓门大,半步都不肯退。

    后头坐着的齐鲁博士淳于越坐不住了,胡子直抖。

    “李丞相休要坏了古礼!”

    “周礼有云,古者冠礼,宗子必重。”

    “没有宗族血亲在上辅佐,如何彰显孝治天下?”

    “大王若是弃了宗法古礼,便是忘本!”

    淳于越拍着桌子,情绪激动。

    楚系的大臣也跟着嚷嚷,屋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借着礼仪给宗室争脸面。

    有人想借亲政压制老派贵族。

    还有些人缩在墙角装聋作哑,就等着看哪边能赢。

    秦烈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打了个哈欠。

    “这帮老头子,为了一顶帽子谁来拿,能从早晨吵到晌午。”

    “换做俺们军营里,谁拳头硬谁戴,多省事。”

    孟平在旁边抱着一摞文书,斜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那捧的是朝堂上的座次和实打实的权柄。”

    赵彻坐在偏厅案几旁,没去掺和前头的口舌官司。

    手边摊着那卷重新装订过的《归统册》。

    竹简沉甸甸的,翻起来哗啦响。

    赵彻一页一页查着名册上的籍贯和名字。

    翻到后面几页,手指在一处墨迹上停了停。

    册子里多了三个名字:嬴崇、嬴广、嬴信。

    旁边的注解写得很细,说是早年流落赵地的秦宗室旁支。

    落籍进咸阳宗正府的日子,正好是雍城大祭平息后的第三天。

    赵彻顺着名字往下瞅。

    这三人不是什么黑户。

    他们在咸阳西市开着布行,身家干净,街坊邻居都认得。

    可递上来的入籍凭牒,用的是赵国早年废掉的宗谱格式。

    字写得板正,官印也齐整,挑不出什么刺。

    越是这样挑不出毛病,越透着股不对劲。

    午后,咸阳宫东阁。

    屋里烧着松木香,暖烘烘的。

    嬴政坐在木案后,翻着赵彻送上来的抄件。

    “赵地旧脉?”

    嬴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雍城刚闹完,咸阳的宗谱里就多了三个赵地归来的宗亲。”

    “他们是观星台埋下的钉子?”

    “要不要让蒙毅带禁卫,立刻把这三人拿下大牢?”

    嬴政问了一句,语气干脆。

    赵彻站在下首,摇了摇头。

    “大王,不可打草惊蛇。”

    “臣查过这三人的底细,他们多半连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嬴政放下手里的抄件,手肘撑在案上。

    “此话怎讲?”

    赵彻想了想,开口回话。

    “观星台这帮人,不会随便造个假人出来送死。”

    “他们找了三个实实在在的活人,给他们硬塞了一层假根基。”

    “这三人的祖上确实和秦宗室有点远亲关联。”

    “只是在赵地待得太久,早没了凭证。”

    “观星台暗中把伪造的凭牒塞给他们,帮他们认祖归宗。”

    赵彻停了停,接着说:

    “要是现在抓人,他们肯定喊冤叫屈,宗正府那些老头子反倒觉得朝廷苛待宗亲。”

    “到时候,假的反而说成真的了。”

    嬴政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大王只需照常筹备冠礼,任由百官在朝堂上争辩礼制。”

    赵彻拱了拱手。

    “臣暗中查这三份凭牒的纸墨来路,顺藤摸瓜。”

    “揪出幕后塞凭牒的人,宗室这盘浑水自然就清了。”

    嬴政点了点头。

    “准奏。”

    “这事交给你办,别惊动宗室那帮老顽固。”

    天色黑下来,咸阳城里冷风直灌。

    赵彻带着名册回到内衙小院。

    芈苏早就在屋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七八个白瓷小碗。

    她拿细竹签从竹简缝里刮下一点墨粉。

    墨粉掉进温水里,很快散开,水色泛出一层发青的褐光。

    芈苏把碗端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墨水里掺了东西。”赵彻凑过去问了一句。

    “掺了什么?”

    “有南疆的生乌头,还有广陵运来的留青散。”

    芈苏把药碗搁在桌上。

    “这种配方少见,寻常书吏根本碰不着。”

    “跟我们在雍城查到的《归人录》夹层里,用的是同一种料。”

    秦烈在旁边一拍大腿,声音响得很。

    “娘的,果然还是那帮关东余孽!”

    “在雍城被咱们打断了腿,又跑来咸阳装神弄鬼!”

    孟平这时候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身上的斗篷落满了露水。

    他抹了一把脸,直接走到案几前。

    “赵大人,查到了。”

    “属下顺着凭牒的麻纸纹路,摸到了咸阳西坊的一家老纸铺。”

    “那家铺子专门做关东客商的旧纸生意。”

    赵彻看过来。

    “走,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咸阳西坊。

    深巷里的老纸铺漆黑一片,门板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

    秦烈走上去,拔出短刀直接挑开了门闩。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一股发霉的味道冲出来。

    屋里乱糟糟的,地上倒着几个空木架。

    赵彻端着油灯走进去,光照在空柜台上。

    后堂矮榻上什么都没有,被褥早被卷走了,地上落着层灰。

    孟平在柜台后头翻腾了一通,走出来。

    “大人,问过隔壁铁匠了。”

    “纸铺掌柜三天前突然得了急病,人没了。”

    “尸身当天下午就拉去城外乱葬岗烧了,铺子里的学徒也全跑散了。”

    秦烈一脚踹在门板上。

    “又慢了一步!”

    “这帮孙子下手真快,杀人灭口一套接一套!”

    “死无对证,咱们拿什么去宗正府揭穿那三张假凭牒?”

    屋里没了动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点火星子。

    冷风顺着破窗吹进来,火苗跟着晃晃悠悠。

    赵彻站在柜台前,伸手摸了一把上面的灰,指尖发凉。

    “掌柜死了,正好说明找对了地方。”

    赵彻转过身,看着外头的黑夜。

    “他们大费周章塞进三个赵地旧人,又提前掐断线索。”

    “你以为他们是想扶这三个人进宗正府分权?”

    孟平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瞒着?”

    赵彻冷笑了声。

    “这三人就是个引子。”

    “关东那些人算准了加冠的时候,文臣和宗室肯定要吵。”

    “等到了明堂大典上,只要有人把这三份假凭牒当众抖出来借题发挥。”

    赵彻往咸阳宫那边看了一眼。

    “他们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把怀疑的引线点着。”

    “只要满朝文武和关东故民开始怀疑王统。”

    “大秦的大统根基,自己就得从里头裂开。”

    秦烈抓了抓后脑勺。

    “那大人,咱们接下来咋整?”

    “总不能看着他们在冠礼上乱咬吧?”

    赵彻拍掉手上的灰,迈步走出纸铺门槛。

    “他们想在明堂上发难,那就让他们把戏台搭大点。”

    “孟平,去把雍城带回来的几卷旧账全理出来。”

    “秦烈,去东大营调二十个机灵弟兄,给我盯紧宗正府带头嚷嚷的那几个老头。”

    夜风刮过咸阳长街,卷起一地枯叶。

    赵彻翻身上马,拽了拽缰绳。

    “回府。”

    “大戏开锣之前,咱们先把看戏的位子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