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太后该不该回咸阳

作品:《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咸阳宫偏殿的廊下,两个老臣吵得脸红脖子粗。

    “大王十六岁行冠礼,亲政在即!”

    “要是亲娘不在场,关东各邦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咱们大秦无礼无孝,连生母都容不下!”

    楚系的老臣华阳杰拍着廊柱,唾沫星子乱飞。

    宗正府的严老宗正拄着鸠杖,重重顿在青砖上。

    “当年雍城的事,朝野上下谁不清楚?”

    “留在雍城是保全皇家体面。”

    “真把人接回咸阳内廷,要是再惹出乱子,谁来担责?”

    “你担得起吗?”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站在廊底下吹胡子瞪眼。

    秦烈抱着佩刀蹲在台阶边上,嘴里嚼着根干草。

    “孟平,你瞧这帮老头。”

    “当年打仗没见他们这么有劲。”

    “为了接不接太后回城,天天在宫门口堵着嚎。”

    孟平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公文,斜了他一眼。

    “你少说风凉话。”

    “大王亲政是立国的大事。”

    “谁在这个时候站错了队,往后在朝堂上都没好果子吃。”

    秦烈吐掉嘴里的草根,翻了个白眼。

    “反正俺就认赵大人。”

    “大人让俺抓谁,俺就去逮谁,省心多了。”

    赵彻从殿里走出来,正好看见秦烈蹲在地上犯浑。

    “秦烈。”

    赵彻叫了他一声。

    秦烈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大人,相邦府来人了。”

    “吕相请您过去坐坐,说是备了今年的新茶。”

    相邦府的正厅里头,炭火烧得旺。

    吕不韦穿着宽大的褐色布袍,正拿个银勺子拨弄茶汤。

    屋里飘着一股茶叶微涩的味道。

    “坐吧。”

    吕不韦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赵彻拱了拱手坐下。

    “相邦找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

    吕不韦把盛好的茶汤推过来。

    “宫门口吵得厉害,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赵彻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

    “楚系想让太后回咸阳,宗室不肯放行。”

    吕不韦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勺子。

    “那你觉得,太后该不该回?”

    赵彻把茶碗搁在桌上,没接话茬。

    “朝堂大事自有大王和相邦定夺,下官只管查案办差。”

    吕不韦摇了摇头,扯了块布擦手。

    “太后要是回了咸阳,当年那些旧事就会被人重新翻出来。”

    “私通、乱政、谋逆,关东人最喜欢嚼这些舌根。”

    “可要是太后不回咸阳,关东那些儒生又会写文章。”

    “他们会骂大王凉薄,连生母都要幽禁在别苑。”

    “里外都是个死结。”

    赵彻看着吕不韦,直截了当问了一句:

    “相邦准备怎么处置?”

    吕不韦靠在凭几上,盯着茶汤没抬头。

    “老夫所做之事,不过是替大王压住台面下的风浪。”

    赵彻看了他两眼,起身告辞。

    走出相邦府大门,秦烈牵着马凑了上来。

    “大人,那老狐狸跟您说了啥?”

    “是不是又想在后头使绊子?”

    赵彻翻身上马,拽了拽缰绳。

    “回郎中令府。”

    “把孟平和芈姑娘都叫到内衙去。”

    半个时辰后,郎中令府内衙。

    案几上堆满了从雍城拉回来的账册和公文。

    孟平擦着脑门上的汗,一本接一本翻查。

    “大人,雍城别苑这三年的用度全在这儿了。”

    “往来的管事一共二十四人,送货的脚夫三十六人。”

    “宗室妇人递过去的请安帖子,共有七十余封。”

    芈苏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几块从雍城送来的旧布料。

    她凑近闻了闻,又拿小铜刀刮了刮边角。

    “这料子不对劲。”

    芈苏把残片递给赵彻。

    “这是邯郸旧式的平金绫罗,关中早在十年前就不织这种花样了。”

    “还有这几张琴谱,上面抄录的全是赵国女乐的旧曲。”

    孟平也从文书堆里抽出了一张货单。

    “大人,属下查到半个月前有一批东西送进了雍城。”

    “里头除了这些布料和琴谱,还有先王当年在邯郸赏给太后的旧首饰。”

    “送货的走的是内史署的官道,使的是咸阳宗正府的印信。”

    秦烈挠了挠头,有点发懵。

    “送这些旧衣裳和旧曲子去雍城干啥?”

    “太后又不在别苑跳舞了。”

    赵彻把布料扔回案上,冷笑了一声。

    “这些东西要是留在雍城,什么事都没有。”

    “可要是太后真被接回咸阳,这些旧物跟着一起进了内廷。”

    “到了冠礼那天,有人从太后的箱笼里搜出这些赵国旧物。”

    “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编出一出好戏。”

    孟平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们会说太后思念故土,暗中联络赵国余孽。”

    “甚至可以说太后要重结旧党,动摇大秦江山。”

    秦烈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碗晃得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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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太后回不回咸阳,他们都要往太后身上泼脏水!”

    赵彻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风卷着枯叶落了一地。

    “孟平,拿纸笔来。”

    赵彻坐回案前写了一封短条,交代赵姬不要信任何接她回咸阳的使者。

    “秦烈,挑两个骑术最好的弟兄。”

    “连夜换马不换人,把信送去雍城西别苑。”

    “诺!”

    秦烈抓起信,大步跑出了屋子。

    隔了一天,雍城的回信就送到了咸阳。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赵姬亲笔写的一行小篆:

    “我不会替任何人,做他们想让我成为的样子。”

    赵彻看了一眼,顺手扔进了炭盆里。

    火苗窜上来,薄纸很快烧成了一撮黑灰。

    这女人的脾气,从来就没软过。

    同一时间,咸阳西市的旧书摊边上。

    几个太学的学生穿着青布袍子,在摊子前头挑竹简。

    摊位后头缩着个盲眼老头,穿着破麻布衣裳,手里摸着一本缺了角的旧册子。

    其中一个学生是淳于越门下的弟子,名叫周青,正低头翻着一本周礼注疏。

    盲眼老头慢吞吞的挪了挪身子,动作有些迟钝。

    他把枯瘦的手从破袖子里伸出来,手指擦过周青的书箱边角。

    一张折成细条的粗纸,悄无声息的滑进了书箱夹缝里。

    纸条上写着五个墨字:

    王统不可混。

    周青挑好书,摸出几枚半两钱扔在摊上。

    “老丈,书钱放在这儿了。”

    盲眼老头摸索着抓起铜钱,含糊不清的应着: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周青背起书箱,快步往太学走去。

    街道边上依旧吵吵嚷嚷。

    盲眼老头把几卷破竹简收进筐里,柱着根磨光了的木棍,慢慢拐进了背街的小巷子。

    咸阳城头上的天色沉了下来,巡夜的秦军甲士踏着步子走过街口。

    各路人马的算计,就这么顺着一道道门路,悄悄送进了咸阳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