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作品:《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55】
灰西装【B】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等所有孩子都放下勺子才开口:“今天下午有一对夫妇会来,他们想领养一个孩子。”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几个年纪小的开始交头接耳。
【B】把文件翻了一页:“他们不会在岛上停留,如果愿意被领养,今天下午是唯一的机会。”
在福利机构待了将近一个星期,兰波头一回听见“离开”这两个字被摆到明面上来。
虽然“离开”指的是被带走,去另一个人的家庭里生活,但对于克洛艾那句“只进不出”的说法来说,这已经算个例外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米歇尔。
米歇尔也在听,眼睛盯着灰西装【B】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想被领养?”兰波低声问。
米歇尔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含糊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对夫妇是什么样的人。”米歇尔说,“万一他们跟以前那些一样呢。”
兰波没有追问“以前那些”是什么。
☆
下午两点,那对夫妇被带到了福利机构一楼的会客室。
兰波和其余十来个孩子被安排在会客室外的走廊里等着,灰西装【C】站在走廊中段维持秩序。
孩子们按年纪排成两列,年纪小的站在前面,年纪大的站在后面。兰波一米八几的身高排在队伍最末尾,跟他旁边那个比他矮出一个头的男孩差了一大截。
会客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让孩子们看见那对夫妇坐在里面。
是一对很年轻的男女,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男的穿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女的穿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卷发披在肩上。两个人看起来都很体面,手指上没有戴戒指,但坐在一起的时候肩膀挨得很近,聊天时偶尔会碰一下手肘。
【B】正在跟他们说话,“目前机构里的孩子里,年龄从五岁到十七岁不等。”
“我们想要小一点的,但是不能太小。”那个年轻女人说,“我们不太会照顾大孩子。”
【B】点了点头,把名册往前翻了两页。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兰波隔着几个人低声问米歇尔。
米歇尔摇摇头。
“为什么不?”
“……我十二了。”米歇尔说,“他们想要五岁的。”
兰波没再接话。
几分钟后,那对夫妇从会客室里出来,跟着【B】去了二楼。
孩子们从走廊里散开,回了各自的房间,米歇尔走在最后面,克洛艾从楼梯拐角走上来,正好跟米歇尔擦肩而过。
兰波靠在走廊的窗户边上,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
克洛艾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
最终那对年轻夫妇选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名字叫苏菲,住在二楼,兰波只在食堂里见过她两回,是个脸圆圆的、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不点。
消息传开的之后,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围到苏菲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苏菲站在中间,被围得有点懵,小脸涨得通红。
米歇尔往里面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兰波跟在他后面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开口:“你还好吗。”
“我没事。”米歇尔扶着楼梯扶手,“我本来就不想去。”
“那为什么站队的时候排到前面去了。”
米歇尔低着头,手指抠着扶手上的漆皮:“……我就是想看看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
为了庆祝苏菲被领养,福利机构当天晚上在一楼的活动室里办了个小聚会。
食堂准备了蛋糕和果汁,灰西装们搬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活动室的门敞着,孩子们坐在地上围成一圈。
苏菲戴着机构给她准备的一顶纸做的小王冠,表情是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兰波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活动室里的热闹,克洛艾坐在他旁边,靠着墙翻那本已经被她翻了好几遍的旧书。
“你以前见过几次这种聚会。”兰波问。
“三次。”克洛艾头也不抬,“每次有人走的时候都办。”
“走的都是小孩?”
“嗯。”
兰波喝着果汁,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活动室的窗户上,“克洛艾。”
“嗯。”
“这栋楼的窗户为什么都朝南。”
克洛艾抬起头看他:“你注意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克洛艾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以前来的大人都说,这是为了采光,但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朝南的窗户看不到北边。”克洛艾把书抱起来,从地上站起身,“你来的第一天是从码头过来的,码头就在北边,你站在活动室里往窗外看,能看到码头吗?”
兰波摇了摇头,“看不到。”
“就是。”克洛艾回头看他,“这栋楼的窗户只让你看南边,南边是山,是树,是内陆。你看不到码头,看不到海,看不到自己是怎么来的。”
她说完就走了。
☆
福利机构的后门连着一条小路,路两边是矮灌木和不高的树,尽头连着石板路。
兰波沿着小路走了大概十分钟,脚下的碎石从庭院的软土路变成规整的石板,两边的建筑从单层的矮房变成两层的砖楼。
普通人区的入口比福利机构宽敞得多。
那片区域各自兰波的第一感觉是像布鲁塞尔。
街上有铺子,有煤气灯,有行人,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布料、瓷器、旧书和花,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在路灯下面下棋。
兰波走到街角,抬头时看见了一座高塔。
塔大概在岛的内陆方向,白色的,很高,从普通人区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塔身细长,顶部收成一个尖,远远望去像一根插在岛中央的针。
塔的周围只有低矮的建筑,没有更高的大楼遮住它,于是它就成了这片天际线上唯一的坐标。
为什么福利机构看不到这座塔?那么,到底是建筑群的朝向问题,还是视野本身被什么东西挡了。
兰波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他路过一家商店,门口挂着写有价格的木牌,玻璃橱窗里摆着银质的餐具、怀表和烟盒,他推门进去,装成一个迷路的年轻人,在柜台前东张西望。
柜台后面的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一副圆框眼镜,正在擦拭一只银盘。<
/p>“要买什么。”
“我看看。”兰波把橱窗里那排银器挨个看过去,“这些都怎么卖。”
店主把手里那只银盘放下,走到柜台前,指了指木牌上的标价:“按重量算的。”
兰波凑过去看了一眼木牌,上面刻着几行数字,旁边跟着一个符号,看起来像某种货币单位,他翻了翻口袋,只摸出一枚铜牌,于是他把它放在柜台上。
“这个能换吗?”
店主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铜牌,摇了摇头:“这是福利机构的……你只能在机构里用。”
“那在这里用什么。”
店主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银币,银币边缘刻着齿纹,币面上印着一朵花。
兰波拿起一枚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这是岛上用的。”店主说。
“哪里能换。”
“机构里不换。”店主把木盒收起来,“你要用银币,得先成年,或者有个成年人替你担保。”
兰波把那枚银币放回盒子里,老实巴交道:“谢谢。”
他从商店里出来后,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普通人区比他想的大,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完一半。
街上的行人比刚进来的时候少了一些,商店陆续关灯,只剩下零星几家还亮着门。
兰波走到街角一个路口,正准备往回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莱恩。”
兰波回头。
灰西装【A】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兰波的心跳快了半拍,他立马把头低下去,肩膀往里缩了缩,摆出一副被抓住的紧张模样。
“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走到这边来。”
【A】站在路灯下面,白色的面具在灯光里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从机构里出来的。”
“我跟着聚会出来的时候走岔了。”兰波把脑袋垂得更低,“我本来想找回去的,结果越走越远……”
【A】没有接他的话。
兰波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路灯的光照在【A】身上,把对方的身形轮廓勾出来。
他站在那里,肩膀的线条比白天见到的那些灰西装要自然一些,脖子上还有青筋在活动。
兰波愣了一下。
他之前在岛上遇到的灰西装们,走路的时候肩膀很僵硬,脖子上的肌肉是不动的,就像一件被人推着走的衣服。
而眼前这个【A】,肩膀有轻微的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今天的【A】和那两次的【A】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充过了。
兰波重新低下头,“我这就回去。”
【A】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等你成年了才能来这个地方。”
兰波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A】说,“未成年人不能单独在普通人区活动。”
“那我哥呢?”
【A】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兰波把话头接上去:“……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A】安抚道:“他会来的。”
兰波没有再多问,他说:“那我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