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宁回去的时候，在贫民窟看到了个眼熟的身影，是那个审问过她的警务厅巡佐大人。

    趴在墙角偷看的时候，肩膀忽然一紧，她回头，对上舟拾玉那双清亮的眼睛，用眼神问她怎么在这里。

    商宁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趴在墙上观察情况。

    想起这里是鞣皮巷，莉诺和玛蒂的家都在这里。

    巡佐带着警员敲门进行谈话，商宁隐约听到好像是什么‘你和他关系怎么样’，‘知不知道他有什么仇家’，‘昨天你在哪里’这类的问题。

    是谁死了？商宁想到昨晚街道上看到的那个男人，致命伤来自胸口枪伤，但脖子上也有咬痕，看着也像吸血鬼做的。

    但是吸血鬼杀人，还需要用到枪吗？

    有户人家向巡佐提供了个重要信息：昨晚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白色身影。

    吸血鬼新娘。

    商宁也想起在现场自己也看到了婚纱裙摆的影子。

    一开始，关于吸血鬼新娘的传闻只在贵族阶层和警务厅那边流传，避免造成恐慌，警务厅并没有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但到现在，闹得越来越厉害，纸包不住火，警务厅也压不下去了。

    毕竟最新的死者，都有目击证人声称自己见到了吸血鬼新娘。

    这也间接助推了圣母广场刑台的出现，尤其对于女玩家来说，更容易被怀疑。

    此时另一位吸血鬼新娘正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

    舟拾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烤土豆，剥开外皮，递到她眼前，眨了眨眼示意她吃。

    商宁只咬了一小口就让他自己吃，站在原地思考问题。

    所以昨晚的死者是贫民区鞣皮巷的，比起是被吸血鬼杀害，商宁更怀疑是行凶的人把罪名推到了吸血鬼的身上，那么昨晚她看到的吸血鬼新娘，有可能是假的。

    毕竟真的吸血鬼，在她的家里。

    巡佐已经走远，商宁也没有跟上去，衣角被轻轻地拽了下，她低头，果然那人手指在她身上蹭着。

    “小花，手脏了直接和我说。”

    舟拾玉已经吃完了他的烤土豆，手上还留着点黑炭，闻言乖乖把两只手伸到她面前。

    商宁拿手帕给他擦着手，边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买烤土豆。”

    商宁瞥了眼他冒红的耳尖，问：“哪里来的钱？”

    舟拾玉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在一件外套里发现了很多铜币，以后他们可以天天买烤土豆肉馅派了。

    “……”商宁想到自己放在床头的西装外套，合着花的还是她的钱。

    擦好手，她的视线落在舟拾玉嘴角上，还留着点残屑，顺口问了句好吃吗。

    舟拾玉老老实实回答说一般，直到肩膀被按着压在墙上，商宁的身影一点点倾近，锁着他的肩颈不得动弹。

    “是吗？那我尝尝。”

    舟拾玉僵愣在原地，阴凉的风降不下攀升的体温，唇缝被撬开，商宁的吻落了下来。

    绵密到好似下了一场只淋湿他的雨，耳边甚至能听到交缠的水声，缓慢地，水汽也霸占了他的呼吸。

    商宁的手依旧带着点冰冷，察觉到衣角被掀开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落在他腰间了。

    乱的不止他一个人。

    商宁总觉得眼前白光堆叠，带她回到那个梦境，也是这样，手穿过他的衣服往下。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能这么做，环境不对。

    不对，是这种想法就不对。

    这和她从前二十四年接受的观念完全冲突，虽然商宁对床上的事情不感兴趣，也总觉得自己谈恋爱也一定是杜绝发生性/关系，大家亲亲嘴牵牵手抱抱就好了。

    是舟拾玉，带她做了那种事。

    都是他，怎么能让她知道还有这种姿势的存在。

    都怪他，搞乱了她的脑子。

    她分明对性毫无兴趣。

    不过女人，还能这样对男人吗。

    除了手指，还有其他的玩法吗。

    ……

    舟拾玉突然的闷哼声和拽住她的手，让商宁立即回了神。

    等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她愣了下。

    舟拾玉嘴唇红的厉害，血珠凝在唇中间，实在晃眼，一张脸写满了慌张无措。

    微颤的瞳孔里隐约闪着细碎泪光，整个人紧张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纵容和抗拒两种矛盾的情绪展露在他的脸上。

    商宁慢半拍地低下头，发现两个人的手交叠着，她的手正搭在舟拾玉裤带上，显然是吓得他立马制止了她的动作。

    指尖已经隐没进裤腰里，商宁破天荒地感到绝望，就在刚刚内心还在抗拒和纠结那种事情，她的手竟然已经本能地做出选择了吗。

    商宁闭上眼似乎在压抑什么汹涌的情绪，默默替他整理着衣服，突然来了句：“抱歉。”

    “可以继续的！”舟拾玉嘴比心快，说出来了才感到羞耻，难堪的燥热径直烧到了头顶，

    他低头不敢和她对视，声音越说越小：“回家才可以…”

    商宁捂住了他的嘴，深呼吸一口气，“好了小花，别说了。”

    两个人靠这么近，硬是都没敢看对方。

    “回去吧。”商宁半天憋出来一句，说完就后悔了，佯装淡定地补充：“单纯回家。”

    舟拾玉点了点头，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弯弯绕绕的街巷里。

    宁静里，只有灰雾还在流动着。

    雪白的衣袍浸泡在脏水，已不复纯洁。

    昏暗的对角巷走出另一道身影，那双浅棕瞳孔紧紧盯着那两个并肩牵手走的人，直至再也看不见他们的影子。

    要很用力，才能克制住心底汹涌起来的怨念，攀附在血骨上的嫉恨随着心脏的跳动越来越难削去。

    这么多年了。

    您终于重回雾都。

    是为了这个人吗。

    ……

    入夜，商宁又偷偷溜进了修女院。

    走到初见的庭院，果然看见那尊圣母小石像旁边站了个人。

    孟听岚转过头，和她相视一笑：“我就知道你今晚会找过来。”

    当时匆匆一别，只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好在两个人相处这么久，熟稔到能读懂对方意思。

    上下左右检查一遍她全身看到没有受伤的时候，孟听岚才松了口气，结果看到她缠着绷带的手赶忙问她这是怎么了。

    商宁说是小伤，马上换了话题，说起昨晚子爵府她走后发生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出现了一个很神秘的吸血鬼，带走了那个女吸血鬼。”孟听岚思考的时候喜欢咬着指节，想了会回道：“我感觉目前明面上出现在雾都的吸血鬼，还是很少数的，你说的这个吸血鬼估计很厉害才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商宁同意她的想法，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准备去一趟血族那里。”

    孟听岚一秒明白她的意思，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积分，雾都现在吸血鬼太难找了，她是想直接杀去老巢。

    “你要一起吗？”商宁一脸冷静，毫无惧怕之意，向她发出邀请。

    孟听岚笑了下，把手搭在她手心上，轻轻击了个掌。

    “必须啊。”

    “而且不是某人说的吗？”孟听岚歪头挑了挑眉，“有你在身边，不需要我出手打架。”

    商宁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懒得同她打趣，孟听岚把脖子上挂着的银十字架摘了下来，戴在她身上。

    “这个你戴着，应该对血族有一定压制作用。”

    现在的血族其实并不惧怕银制品，但对圣水‘开光’过的，依旧会有克制。所以教

    会阵营的玩家凭借圣物，占据了天然优势。

    商宁没拒绝，接受了好友的礼物，也和她直接确定了计划：“明晚八点，圣洛伊索教堂墓园见。”

    “入口在那里？”孟听岚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商宁刚想应她，却被孟听岚抬手止住，而后将她拉到身后，用石像挡住身影。

    孟听岚表情冷漠，沉声道：“玛蒂，这么晚不在寝舍睡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灌木丛里冒出一个小身影，商宁看到是玛蒂的时候也有些惊讶，和孟听岚交换了眼神，她走了出来。

    语气特意放的平缓，商宁蹲下身向她敞开双臂，解释道：“玛蒂，我放心不下你，想过来看看你。”

    玛蒂小跑着过来抱住她，被她高高抱起。

    搂紧她的脖子，玛蒂表情并没有见到她的欣喜，有些哀伤：“谢谢你来看我，商宁姐姐，也是为了告诉我那件事来的吗？”

    商宁一怔，问她是什么事。

    才知道今天她的母亲也找过来了，不过并没有告诉修女院两个人的母女身份。

    她的母亲穿着一身黑裙，头戴面纱，很明显的丧服打扮。

    “母亲告诉我，父亲去世了，让我再等等，她马上就会来接我回家了。”

    商宁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问她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哭。

    玛蒂虽然小但很懂事，“家里有弟弟妹妹，母亲一个人怎么能养的了这么多孩子，我想留在修女院。”

    商宁没有继续劝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来昨晚街上那具男人的尸体，是玛蒂的父亲。

    玛蒂突然抬头看向她，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饱含期待与天真：“姐姐，为什么今天你身边没有另外一个长头发的姐姐呀？”

    “他有事情。”商宁面不改色地回答。

    “下次一起来看我吧，那位姐姐很漂亮，我很喜欢。”

    商宁点点头，应了个好字。

    对话被打断，商宁和孟听岚也顺势分别，和她道了再见后，孟听岚牵着玛蒂，转身离开。

    重新回到灰灯巷，还没有走到她的阁楼，在一条窄街里，她听到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脚踢拳打的声音里混杂着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咒骂声。

    昏黄的煤油灯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照射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商宁还没来得及看清，女人的身体像一面破碎的断线风筝被踹了出来。

    木门被狠狠关上，商宁站在墙角，看着被打的脸青鼻肿的女人蹲在自己家门口，低声啜哭。

    这屋楼相隔这么近，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地哭，生怕吵到别人。

    商宁刚想做些什么，余光瞥见一抹黑色衣角，快速闪身躲进墙角里边。

    探出的视线里，只能看清一个黑裙裹着的女人，站在蹲在门口哭的女人面前，缓缓蹲下。

    似乎贴着对方的耳朵说了什么。

    而后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声音似幽夜鬼魅般，飘飘晃晃。

    “记住了吗？”

    黑裙女人的背后，原本泣不成声的女人好像找到了支柱一般，踉跄着站了起来，表情闪过一抹凶狠。

    “记住了。”女人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灰灯巷，找人。”

    是的，你的心愿都会在那里成真。

    商宁听到了黑裙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思绪尚且停留在原本在哭说那女人嘴里念叨的地址。

    灰灯巷。

    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吗。

    走到楼下的时候，商宁忽然在对面墙上发现了一张纸。

    显然是新贴上的，内容很熟悉，是之前她在路上捡到过的伯恩子爵寻人公告，重金悬赏找回那位失踪的新娘。

    商宁撕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撕成碎片，丢进角落的脏水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