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商宁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推开门，和前日重合般，老妇人那张干瘦紧绷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神情严峻，看到她现在才开门语气也尖锐：“还睡得下去，灰灯巷来了一堆抓你们的人！”

    商宁一秒清醒，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老房东的眼神穿过她盯在床上那道身影，语气深沉：“你带回来的这个女人，是不是圣瑟维恩教堂那场婚礼失踪的新娘！”

    那张寻人告示她已经撕掉了，这个房东怎么会知道，很显然她已经知晓了舟拾玉的身份。

    精神力凝在指尖，准备射出的瞬间，老房东继续说道：“你也算帮她逃离了塞希尔的魔爪，赶紧带她走吧！”

    转瞬收回异能，商宁面色平静和她道谢。

    看来她的这位房东奶奶也不简单。

    走到床边，商宁快速帮舟拾玉戴好斗篷，告诉他现在就得离开阁楼。

    “怎么了吗？”舟拾玉刚下床，还没得到答案，便听见一阵踏步声从楼道里传来，踩的好似整栋楼都在震一般。

    房东站在门口，骂了句脏话，说只能帮她们两个拖一会儿，赶紧跑。

    走不了楼梯，商宁一把掀开帘子推开那扇斜顶窗，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灌进鼻腔，今天的雾都，更冷了。

    “你要跳楼？那还不如现在就下去被他们抓了。”

    没成想她根本没打算跳楼，拽着人往屋顶跑了。

    算有点脑子。

    子爵府的人闯了上来，也只见一屋子空气，仅剩门口站了个老妇人。

    “住在这里的人刚刚跳楼走了，你们赶紧下楼还能追上。”老妇人尖着嗓子给他们指路，埋怨这浩浩荡荡一群人都快把她的阁楼震散了。

    没了隔挡，那些冷风和白雾便肆无忌惮将他们裹住，舟拾玉刚在屋顶上站稳，便被商宁一把拽入怀里。

    事发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下去。

    一粒子弹急速穿过他刚刚的位置，擦过他的衣肩，等反应过来布料被烧穿的焦味已经萦绕在鼻尖。

    商宁一眼便看见对屋顶上站着的人，对方圈起手指在嘴前吹了一个极响的哨声。

    似飞鸟惊鸣，刹那间，无数脚步声由远及近，脚下街巷黑影穿梭，没多久，四面八方的屋顶上站了一圈人，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商宁忍不住笑出声。好家伙，又回到了上个副本最后三天被玩家包围刺杀的时候。

    一个身影率先飞向他们，手里弯刀破空而来——

    商宁尚且还没动作，眼前残影掠过，好似骤然割开白雾留下一道凌光。

    衣袍翻飞，商宁只能看见原本在她怀里的人疾速闪过，一记鞭腿横扫，硬是将来人踹了下去。

    目光还留在那笔直修长的腿上，商宁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收回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宽松黑袍隐隐露出起伏流畅的曲线，从腰臀到长腿。

    她的眼睛落在那处饱满上似乎是被烫到一般快速偏开，不自然地手抵在鼻前。

    原来她家小花，是会打架的。

    还挺带劲。

    ……

    没沉浸这震惊多久，刚弄折对方一条胳膊将人甩开的舟拾玉已经突破一道口子，拽着她立马开跑。

    身后十几个人紧追不舍，商宁回头看了眼，精神力倾泻而出钻入他们的脑海，随着掌心收拢，虚空一拽便听见他们刺耳的尖叫声，追逐立即停滞，痛得跪地抱头。

    到底是谁泄露了舟拾玉的消息，商宁心底隐隐冒出来个名字，但又不想相信会是那个人干的。

    总是有一些人，故作天真靠近你，只为让你放下警惕预备给你一记痛击。

    双翼舒展的窸窣声让她骤然回神，天一瞬暗了下来，商宁被拽进了这片阴影里，双脚一松，竟然腾空飞了起来。

    商宁被舟拾玉紧紧抱着，那双黑色蝠翼占据了她的大半视线，忍不住皱起眉问：“现在是白天，你突然变身不会受到强光影响吗？”

    舟拾玉一张脸白的厉害毫无血色，紧咬住唇刚想回答她，张嘴却见猩红血液溢了出来。

    “没事…”

    这答案显然和他的真实情况不沾边。

    商宁没有犹豫：“现在下去。”

    坚持飞行的人摇摇欲坠，直至突然一晃，似乎是维持不住平衡，商宁被他抱紧几乎是一同摔在了地上。

    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砸的人生疼，商宁被他护在怀里，仍能感受到那些冲击和晃荡。

    她挣扎起身，一并将地上的人拉起。

    已经靠近贫民窟分界线，透过巷口依稀能看见告解河的水面。

    商宁一把抓住那只带刀刺向舟拾玉后背的手，短刃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猛的向上一折，骨骼声清脆响亮，商宁拽过人的同时一脚踹了过去，身体腾空眨眼间这从暗处袭来的人便被打趴在地。

    精神力顺着指尖旋入脑中，商宁拽着人衣领冷声问道：“谁告诉你们失踪的新娘在这的。”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大脑，男人痛不欲生赶忙求饶作答：“信息是、是从修女院，来的！”

    “那人还说、这里有只吸血…”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打断了他的话，而后他被甩了开，还以为对方是要放过自己，下一秒脖子上传来突兀的断骨声响，蓝光闪烁。

    他被淘汰了。

    商宁刚从地上起身，轻风撩耳，一道身影踉跄倒向自己。

    她叹了口气，将人拦腰抱起，抬头在密密麻麻的屋阁楼台里找着什么。

    脚尖轻点借着墙壁凸起的砖块便轻松跃上壁沿，舟拾玉被她抱着只能感受到她在飞檐走壁，下一秒闪身跳进了一个楼台里。

    连诗蕊哼着小调在镜子前竖着自己一头波浪卷发，瞧见发尾有些干枯，轻叹一声。

    小阳台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动静，心神一颤，连诗蕊快速起身。

    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连诗蕊看见一地破碎花盆和泥土里单膝跪地抱着人的商宁，忍不住扶额叹息：“妹妹，知道你想吸引姐姐注意力，但也不要用有这种方式嘛。”

    商宁咳了两声，嗓子灌进太多冷风有些沙哑，跟着她走到里屋，边道歉：“实在抱歉，事发突然，想到你刚好在这边。”

    连诗蕊关好隔门将帘子拉上，转身看见商宁和一脸惨白的舟拾玉，柳眉蹙起：“你们两个这是被追杀了？”

    点了点头，商宁应道：“有人把我们的住址和信息透露给了赏金猎人。”

    我这个赏金猎人怎么不知道？连诗蕊笑了下：“你也有被人背刺的一天。”

    “楼下酒馆就是赏金猎人根据地，你躲来我这也真是够胆大。”

    商宁淡淡瞥她一眼，“这不是给姐姐英雄救美的机会吗。”

    听商宁喊这个称呼还真是怪瘆人的，连诗蕊递过去一杯温水，看她先小心喂给了虚弱的舟拾玉，啧了声。

    水更喝进去便被呛了出来，舟拾玉掩唇咳着，有些失落和愧疚，“对不起商宁…”

    他是不是有点没用。

    连几个人都打不过。

    “唔、”舟拾玉捂着额头，被她突然的弹脑门弄得一怔。

    商宁对他的道歉回的云淡风轻：“先歇着，晚上有的你打。”

    舟拾玉哦了一声，乖乖躺回她怀里了。

    连诗蕊在两个人面前坐下，翘着小腿，好整以暇地盯着两个人，眉目半眯，喊了句商宁。

    “下一步打算做些什么，真来我家蹭住？”

    商宁也不客气：“待一会，晚上我们就走。”

    垂敛的眼底闪过晦色，商宁抬头看向她，“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血族那边玩玩。”

    连诗蕊的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人上，猜到了什么：“哦？你的小花公主是吸血鬼？”

    两个都挺羞耻的名字组合在一起，舟拾玉忍不住把自己的脸埋进商宁怀里，假装听不见。

    连诗蕊早就猜到了这人根本不是玩家，而是游戏里的角色，只是没想到这次副本还是只吸血鬼。

    商宁没有否认，开了另一个话题：“要么杀更多的吸血鬼，要么杀死最厉害的那只。”

    眼前的女人站了起来缓步走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幽幽说道：“好吧，陛下有令，哪敢不从，只能舍命相陪喽……”

    商宁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头一看，发现舟拾玉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两个。

    连诗蕊就爱逗他俩，游戏里整天打打杀杀多无趣。

    雾都入秋后日落也变得悄无声息，几乎一天看不着太阳，青白交织的天色逐渐加深直至化成浓稠的灰墨。

    终于入夜了。

    忽然来的大风将灰雾短暂拨开，得以看见那轮银月，降下满地霜。

    圣洛伊索教堂的墓园里，只有门口一盏煤油路灯散发着黯淡的黄光，往前看去，月光洒在寂静无声的墓碑上，阴风阵阵引得风吹草动，让人止不住感到森森寒意。

    没等多久，商宁便看见夜色里那道跑过来的身影。

    孟听岚喘着气，拽住商宁手臂，开口便是一个她意料之内的消息：“是玛蒂，向赏金猎人和伯恩子爵那边透露了你和他的消息。”

    眼前的人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孟听岚便知道

    她已经猜到了。

    商宁见到那张寻人告示的时候，玛蒂就在她的旁边，看到了也正常。

    为了缓解母亲经济压力从而向子爵告发获取报酬这件事，商宁也实在懒得去评判对错好坏。

    她扶稳孟听岚，看向舟拾玉，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就看小花的了。

    “等下等下！”

    远远地传来一道迫切的女声，严妍最后直接大跨一步，挂到了商宁身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她锤了一下商宁，有些不满：“宁宁姐，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

    还好她今天察觉到伯恩子爵那边有动静，觉得不对劲立马去灰灯巷找了她。

    没想到她早就不在了。

    想到她是圣洛伊索教堂的杂役，赌了一把还好足够幸运，赌对了。

    商宁愣了一下，短暂地扫过在场三个同伴，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不自觉带上一点笑，商宁替她撩开脸上跑的太急黏上的发丝，说了句抱歉。

    这件事太过冒险，所以她一开始没有考虑到把严妍带上。

    众人跟着舟拾玉走到一个偏僻角落里，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商宁看着他，突然咬破指尖，在墓碑上写着什么。

    繁杂的红字带出一道红光，而后一座棺椁破土而出，自行开了棺。

    里面空无一物，仅有乳白绸缎垫在内层。

    舟拾玉转过头，问她们谁先。

    没什么表情地建议：“当然你们也可以三个一起挤进去。”

    严妍问为什么是三个，商宁呢。

    商宁看了眼自己被挽住的胳膊，舟拾玉站在旁边，抿着嘴一言不发。

    “好吧，我知道了。”严妍一边挽一个，拉着连诗蕊和孟听岚翻进棺椁里。

    孟听岚躺在最下面，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冰冷的棺木隔着那层薄布紧紧与她贴着，忍不住默念：“见棺发财见棺发财。”

    严妍抱着连诗蕊，被她身上香水味香的晕乎乎的。

    “宁宁姐，快让你家小花赶紧传送吧！”

    舟拾玉手一挥，那棺木便忽地盖上，稳稳当当，重新入土。

    商宁只能听到一声惨叫，好像是严妍的声音。

    墓园重回安静，没多久舟拾玉又重复一遍刚刚的动作，商宁盯着他冒红的指尖，下一秒晃到她眼前。

    “怎么了？”

    舟拾玉垂眉敛目，睫毛微颤，咬着唇欲言又止。

    心有所感，商宁扬起下巴，很轻地吻了下他的指尖。

    “疼吗。”她问。

    舟拾玉摇摇头，但又想到什么，脚步一晃，头抵着她的肩。

    虚着声音道：“商宁…我有点晕。”

    这么假。

    商宁心想，面上不显地哦了一声，手落在他的腰间，捏了一把。

    “那要我抱你进去吗？”

    舟拾玉抬起头，眼睛有些亮，问她可以吗。

    身后依稀传来脚步声，商宁眉头一皱，拉过人翻身倒进了棺椁里。

    棺盖快速合上，视线很快便暗了下来，商宁抱着人，能感受到棺椁在下行，颠荡。

    舟拾玉趴在她身上，棺椁措不及防一个翻滚，两人当即换了位置。

    忍不住有些眩晕，商宁在黑暗中手胡乱找着支撑，掌心冷不丁贴到柔软的皮肉。

    指尖摁压下去，才发现是舟拾玉的脸。

    湿热的舌尖缠了上来，使得她从手到整个身体都突然僵住，呼吸放慢，商宁哑着声音阻止他：“别舔我的手，小花。”

    狭窄空间里，舟拾玉抬手的动作都很明显，被放大的动静声弄得她耳边嗡鸣不止。

    舟拾玉的手圈过她的肩颈落在后背上，缓慢将她扯近。

    黑暗中，商宁不自觉地眼睛睁大一圈。

    舟拾玉难得这么强硬，从锁着她脖子到捧着她的脸，又主动张开唇齿任她侵进。

    稀薄的空气变得黏腻起来，商宁热的睁不开眼，手里尽是舟拾玉散乱的头发。

    似乎是不小心扯疼了他，舟拾玉突然偏开脸，难耐地溢出些破碎呜咽。

    声调拉得有些高，颤的不成样。

    商宁喘着气，低头想要看他的脸，昏暗里只有那双眼睛还留着晶莹。

    耳边那些他刚刚不小心发出的声音还在萦绕。

    “小花。”

    舟拾玉被她突然喊住，以为是要责怪他强吻的行为。

    没想到商宁贴近他的耳朵，混着气音低声和他说了句话。

    “你确实挺适合在。”

    “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