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去留自选,以证心意

作品:《戍边十年归,一念镇国,弹指斩天》

    消息在当日午后就传遍了长城内外。

    最先传开的是靖边军的驻地。

    周远回到营中,将苏良在院中所言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此界三年将崩,飞仙宗布阵为这方天地延寿,而后去留自选。

    他说得很慢,旁人也听得极其认真。

    待他说完,营房里静了很长时间。

    最先有反应的是钟老兵。

    他从角落里站起身来,走到周远面前,问了一句话:“当真如此?”

    “嗯。”

    钟老兵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磨得发亮的酒囊,拧开盖子,朝嘴里猛灌了一口。

    靖边军另一处营房里,一个姓韩的参将听完消息,将手中的木碗往地上一摔,冷笑了一声。

    “三年必崩?界外飞仙宗?殿下这是被人骗了,还是拿这些话来哄我们?”他站起身来,扫了一圈帐中诸人:“新王死了,蛮子乱了,他不让打,说什么天要崩了,这种鬼话,糊弄三岁孩子还行。”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韩参将见无人接话,冷哼一声,掀帐而出。

    他去找了周远。

    二人站在营房外的雪地里,韩参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劲:“周远,你就这么信了?”

    “殿下发了誓。”周远道。

    “誓言管什么用!”韩参将怒道:“我北境儿郎守长城守了两千年,眼看要出这口恶气,他说不打就不打了?还说什么界外,他说的那些,你可亲眼见过?”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没有,但我相信殿下。”

    韩参将一愣。

    “殿下去意已决,又何必骗我们。”周远的声音很平:“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连阵亡兄弟的抚恤名册都留下了,韩参,你告诉我,一个要走的人,为什么还要花心思做这些?”

    韩参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若真是哄我们,不必如此。”周远说完,转身回了营房。

    韩参将独自站在雪地里,许久没有动。

    振威军那边的反应要平静一些。

    赵铁生回到营中时,召集了各营校尉,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他说的比周远简短,语气也更硬,说完后只补了一句:“殿下要走了,往后的事我们自己定,但谁要是趁乱闹事,别怪我不念袍泽之情。”

    帐中无人出声。

    赵铁生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独自走到营地最北端的瞭望台上,站了很久。

    周崇年不知何时也上来了,手里提着两壶酒,递了一壶给他。

    二人对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赵铁生闷声道:“你说殿下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周崇年喝了一口酒:“谁知道呢,可有一点很是明确,殿下是真不打算管我们了。”

    “这十年,北境变化很大。”赵铁生幽幽道。

    谁说不是呢。

    苏良在北境这十年期间,他们打的胜仗,比过往百年还要多。

    “如果殿下说的是真的,那么这里我们也待不下去了,到时候去界外?”

    周崇年想了想,道:“殿下不是说了,会有六百年时间么,我等哪活得了那么久,都快入土的人了,这一生就在此处了。”

    “那我们的后人呢,他们总归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赵铁生沉默。

    “我们守长城,为的就是后人。”周崇年看着远处的长城轮廓:“可如今告诉我,这长城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铁生将酒壶举到嘴边,灌了一大口:“去他的长城,咱也该为自己活一次,去界外闯闯,那里至少没有蛮子,闯出片天地,好叫咱的后人也过些太平日子!”

    “你倒是有干劲。”周崇年摇了摇头,显然他不打算这么做。

    赵铁生见状,继续看向远处。

    那里,长城蜿蜒如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们守了两千年,或许还要继续守下去。

    ……

    镇远军大将军姓岳,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将,听完信使的禀报后,独自在帐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他叫来帐下诸将,只说了一句话:“殿下的事,不必再议,吾等皆当听从殿下最后的军令,若有违抗者,斩。”

    有人问为什么。

    岳维山抬起眼来,看了那人一眼,道:“殿下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我们若还闹,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殿下说的那些话,三年必崩也好,界外飞仙宗也好,我不全信,我只信他最后那句,去留自选,谁也不逼谁,光凭这句话,足以证明殿下心意。”

    诸将默然。

    而远在镇北城的百姓之间,消息传得更慢,也更杂。

    东市的茶楼里,有人拍着桌子说殿下是被界外的妖人迷惑了,有人说殿下是上天派来救世的仙人,也有人说殿下其实早就不是凡人了,来北境十年不过是历劫。

    说法千奇百怪,但没有一个人当真觉得,那位九殿下会对北境不利。

    酒肆里,一个卖皮货的老汉喝多了,趴在桌上嘟囔:“殿下走了,往后谁管我们?”

    对面的老友拍了拍他的肩:“管好你自己,殿下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咱们自己做。”

    老汉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看四周,忽然咧嘴一笑:“也是。”

    ……

    过去数日,那位九殿下当真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无任何消息传出来。

    北境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直至不久之后,一艘船出现在了望海郡的码头之上。

    船上,正是从道宗而来的苏宁儿。

    来此接她的人,是柳晚吟与小青。

    刚踏上陆地,苏宁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皇兄呢?”

    “夫君另有要事,让我们先接上你。”柳晚吟笑道。

    “皇嫂,我听说北境大乱,有不少兵卒违抗军令,擅入蛮境,这件事,皇兄知道吗?”

    这消息,就连远在南海道宗的苏宁儿都听说了,更何况是苏良。

    柳晚吟神色微沉,而后道:“这些事,已经与你皇兄无关,他已交出镇北令,如今的北境,真正由那些护国将军掌握。”

    “什么?”苏宁儿闻言大感意外。

    她不由得看向小青,只见小青道:“事实确是如此,眼下形势复杂,一言难尽,往后我们再与你细说。”

    “好吧。”苏宁儿嘟了嘟嘴,显然有些不太乐意。

    前两日她收到苏良的信,说是要带她离开。

    然而今日靠岸,却是没见到苏良本人。

    她总觉得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不少的事。

    而皇兄……

    他到底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