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失败记忆是在两位后辈研究跨时空机器时回收的。

    得益于藤宫与我梦为该课题勤耕不辍,你可以同时照应两位后辈。

    但当天晚上他俩一起趴在桌子上秒睡这点,还是有点吓人了。推了推藤宫无果,又穿墙去找我梦。

    发现青年同样歪头俯身,一副安然进入梦乡模样。碎发惯性遮挡小半面庞,我梦平素有些婴儿肥两颊由于最近茶饭不思实验消瘦下来。

    本就好奇他们争分夺秒都在做啥,此刻完整蓝图明晃晃停留在电脑界面,你扫几眼,错愕原来这么早,未来两位后辈就在朝这方向努力了。

    可惜离真正开发出来还差十万八千里不止。

    忆及当时草稿,除非你主动告知,否则要到那种程度还有段年岁。

    神色复杂抚摸我梦蓬松脑袋,眼见透明五指无力穿透,脑内反不合时宜飘出个疑惑来。

    所以……未来两位后辈于你而言,究竟是过去?还是将来?

    海洋之光计划在滩涂向你坦白。

    海畔冬季有些冷,藤宫穿着深色厚外套沿岸漫游,脚下沙地松松,一踩一个印子。远处风吹过来,带着寒意搜刮周身。

    耳边白发藏匿乌发间有时拍打,有时飘扬。

    你陪伴青年右手边,淡色沙承托重量,每处浅坑都为自己落脚点。

    见他略带浅笑看身侧沙面,导师后知后觉意识到,藤宫绝对是故意的。

    【好像露馅了】

    二人驻足沙滩中央,他自然拿起脚边石头蹲下身,落笔于凭空出现足迹正前方。噙着笑写罢,人类站直往后退几步,空位置给你。

    【博也怎么发现的】

    照样拾起半掩沙地贝壳,从来到海边就莫名有预感的你没过多情绪起伏。

    【梦里】

    年轻博士似乎正等着人发问,随即落下几笔抬头望你方向,徒留前辈支着下巴回忆过去。

    梦里看出这种状态下,只有自然形成事物才能触碰到自己吗?

    风掀起脚下细密沙尘缓吞部分鞋底,白色浪沫仿佛海潮裙摆摇曳,试探边界。

    看着两人这以沙滩为板的留言方式,似曾相识感觉使你慢悠悠转出几声笑来。

    【我知道了,没想到过去那么久博也还记得】

    另开一条写完,你拍拍狡猾贪恋手掌沙尘,将贝壳放归汪洋。

    藤宫没再回复,只悄悄驱策浪冲去彼此对话。

    多亏冬日基本没什么人,不然灵异都市怪谈又要加上条“海边幽灵”相关。

    风刮起来,声势却极为浩大,尖啸着呼呼席卷。

    该说藤宫博也记性太强,还是单对你呢?

    此刻海洋之光自己也说不清了。拥有三份相差无几记忆往往也意味着藤宫博也目睹自己倾心了你整整三次。

    初见,相识过程已然没什么新意。可藤宫博也每次回收时间线,仍不自觉倒带——再来一遍吧。

    他这自以为是,酿成无法挽回后果人生需要很多去赎罪。保护地球还有高山我梦,这位坚毅良善大地之光,名唤盖亚战士。

    已经没什么要守护的了,海洋之光曾这么迷惘。

    夜晚吃下药,手中玻璃杯盈满蜜色酒液。晃悠悠荡出旁照月光,藤宫感受药乖巧平躺口腔,味蕾传来阵阵苦涩。

    正要仰头,杯子就被强硬夺走。

    青年面前是熟悉背影,池子很快传来液体倒灌,冲洗杯子声响。你很生气,可做完一切又站了良久。

    不同于现在时间线已明晓海洋之光心意的你,届时导师劝说方式极为剑走偏锋。

    好在用大局唤醒学生斗志,命运齿轮再次咬合滚滚向前。

    藤宫经过去一意孤行所犯罪孽反复鞭笞,但真正让战士心如火煎的,是失去阿古茹力量后承认自己依旧没帮上地球任何忙。

    旧伤从未真正痊愈,况且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注定让它留下疤痕。

    到底怎么做,自己才能偿还?人类迷失本心,怀疑讥诮自我。

    日夜封闭同时又苦苦期盼,或许这就是那场“幽灵梦”的由来。

    翻看记忆,屡屡轮回藤宫重整旗鼓皆因为你。这位当之无愧的导师,不愿开口称呼前辈。

    喜欢与爱完全不同,前者比后者多一字,承载重量却相去甚远。

    那些盈满情感滋养人类,生出许多自己不敢直视旁支来。

    占有,执念,忮忌,保护……乱糟糟虬结一块,致使它时而狰狞时而美好。

    藤宫博也目见影子斜斜把你足迹轻而易举笼罩,不自觉追随步步相挨。

    黑影悄悄吞下沙地凹陷,轮廓略微形变,你们见它经过夕阳又照进午夜。

    门再次开启,处于两位后辈研究重要时期。你虽好奇藤宫明知自己就在身边,为何拒绝直接求助。但也暗中期待失去前辈提点,人类天才会做到哪种程度。

    视野里熟悉门扉悄无声息出现,冲大地海洋道别,你大步跨入时空乱流。

    这次揭开真相,是后续封存记忆瓶罐。

    情绪均有颜色,回忆却统一换上焦黄。

    摆脱招来体寄生刹那短暂回归本体,你清楚当时出现时空闸口,是自己拖拽招来体去往其他位面,却未料到敌人如狗皮膏药般甩不脱。

    焦灼于光靠只身无法摆脱轮回,前辈当即写就书信两封寄给刚待时间线坐标。

    终归一头扎入另一段厮杀。

    屡次轮回记忆如水库泄洪,飞速把你淹没。

    循环往复命运不下十几次,能量正按根源性破灭招来体计划方式被掠夺,很快积少成多。转机曙光在你母星发觉异样,找来伊始锚点地球时破云而来。

    尽管自己正活跃下次平行世界途中,她只来得及看见两位因研究跨位面机器而忙得焦头烂额的未来后辈。

    藤宫和我梦同步接收记忆,他们目睹你对峙敌人十数次。

    连着几乎一周时间合眼便是那场浩劫,导致人类睡眠质量直线下滑。

    至于被地球感召,对二人而言也不过转瞬间。藤宫博也和高山我梦再次置身梦境荒漠,面前是另一个地球意志。

    地球母亲讶于来得居然是两位人类,可很快觉察其中一位残留你浓烈气息这回事,让她先旁放找错人的可能,三两句话套出自己孩子下落。

    地球意志了解完大致来龙去脉,霎时担心无比,主动试探。

    “我可以把要领交给你们,可做出这个少则需要几代人。”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寿命像道无法跨越鸿沟,让人无法爱上一颗流星。

    地球意志扫过藤宫脖颈,忽然想到什么,徐徐开口。

    “不过也有办法,如果你愿意接受与本源光芒结合,同样成为地球之光,就能解决这一切。”

    “但可得想好了,孩子。一旦选择这个,你的亲朋好友,安稳度过余生的想法很快便会成为浮云过眼了。”

    她没有强人所难的想法,只把利弊交予人类自己判断。

    成为地球之光虽不剥夺实体,选择永生就必须承受可能亲眼看着身边人寿终正寝这苦痛。

    所有馈赠都暗中明码标价,安稳常意味着平衡,万事大多等价交换。至于究竟价值几何,就要看买单者自己内心意愿。

    亦如此话一出,藤宫和我梦皆陷入沉思。

    他们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闪过脑海念头和正经抉择到底完全不同。

    高山我梦思及与你登山时心境,害怕被你遗忘同时,人类更怕一直追寻背影淡出自己脑海。

    导师停留自己地球时间是如此短,潦草到青年和你还未一起淋过雪,又悲惨到被迫与根源性破灭招来体陷入一次次生死角逐,至今身陷轮回无法向前。

    宇宙中受你拯救星球不知凡几,它们照常轮转缓步向前。而你的未来好像永远停滞了,勇者传说最多停留几代,当亲历者先后淡出社会,还有谁会永远记得你?

    这颗星球再也不会有像我梦和藤宫这样,爱你的人了。

    哪怕后续盖亚和阿古茹选择新继任者,也无法改变诸般事实。更何况高山我梦承诺过,自己一定会救你。

    于是天平左右摇晃着,想要救出你这私心使它往单边倾斜,重重坠向一侧。

    “我愿意。”

    身处不同梦境后辈,异口同声道出唯此选择。

    地球意志垂眼缄默看两人,竟恍惚发觉你身影。重新递交阿古茹和盖亚力量给战士身前,她很快见人类背负起这份选择所需代价。

    爱向来沉重。

    它教怯懦者勇敢,教无畏者胆怯。

    人性往往不能用一面去涵盖,于是它能教会的实在很多。

    置身其中的人时而清醒,时而迷惘。

    一味退缩是无法真正抵达爱的,毕竟爱神自古用箭沟通两颗陌生心房,而甘愿用这般方式把心交托出去的——何尝不是一种英雄主义。

    这让地球意志难免有些动容。

    压抑痛呼伴随赤色滚烫血液,寸寸经脉像枯竭河床,或大或小盘根错节,大片皲裂。鲜血沸腾其中,仿佛红日摧枯拉朽炙烤空荡荡河道。

    她恍惚听着,直到声音消散,作为交换教给两位人类跨越平行世界位面方法。

    对面战士满身血污,狼狈得像刚历经一场厮杀,唯眼神倒亮得出奇,旭日新生不过如此。

    面不改色交代同时,地球意志望见藤宫和我梦身上固执劲头。

    到底感慨人类轰轰烈烈情感的义无反顾。

    “光芒会在第两百零四次轮回时完全被招来体吞噬,要把握好时间。每次平行世界锚点坐标都不同,如果找不出规律,就只能碰运气了。”

    不自觉控制梦境,让太阳没那么咄咄逼人。地球意志托付其余要领。

    “要是想远程帮助,可以帮那孩子短暂脱离当下时间线。意识也好,整个人也好,待在你们身边有助能量恢复。”

    人类闻此张了张嘴,发觉喉咙沙哑到发不出声,只能靠高维存在读心。

    “这个也拿着,喝下可以从昏迷状态里苏醒。”

    一瓶透明液体紧接塞进两人口袋,不解眼神投向地球意志,她沉默须臾才怅然解答。

    “是故乡的海水。”

    梦醒时分,高山我梦和藤宫博也随即摸向储物袋,果不其然有瓶无色药剂。稳妥收好后,双方对视一眼,各自投入大改环节。

    指针像长长弹道,空洞洞枪口对准众人,催促进入下秒倒计时。

    刚和光芒结合人类尚不了解身体变化,睡眠,进食均被淘汰,留下副躯壳作为不灭丰碑矗立。

    人类常说海誓山盟,要爱对方到海枯石烂。

    许是自己见蜉蝣太过渺小,想用不变事物为证以此做媒。

    至于传递漂流瓶汪洋与听过爱意吆喝的大山,到底有没有执念,人类又从何得知。

    地球某些纬度极高北界,土地大部分覆盖积雪,漫长冬季又因阳光稀薄久久不离。致使白雪成为北国文人笔下的逗号,秘而不宣掩埋情绪。

    你被自己记忆扑倒时的确没想过还会有谁牵住自己的手,和他无休止躺在绵密厚雪里。

    冰雪自云层飘下,挨近便消释。

    直到温度给予可爱雪首肯,它们才把人当冻土停留。

    身侧传来咔哒咔哒踩踏声,及膝深雪咬紧牙关承受。

    一双手小心翼翼拂开凉意,捧起你脸颊放软语调喊你名字。

    膨胀脑袋仍处理源源不断纷乱记忆片段,眯起眼想看清究竟是谁闯入当下位面罅隙。

    青年的耳朵鼻尖冻得通红,乌黑浓密刘海垂下来,亮晶晶眼神藏不住找到你窃喜。大雪花瓣般落了他满头,有些经热气烘没棱角,蜷缩圆滚滚一团栖息发丝。

    “我梦…”

    睁开眼前半秒,后辈尚在脑海里笑眯眯喊自己前辈,现下闪现你面前。倘若不是清楚此地并非地球,只是自己打造出来歇息夹缝,还真以为又陷入轮回了。

    “是我。”

    “没想到前辈在这里。”

    大地之光把人从已有半指厚雪里抱出来,又伸手掸去残留冰霜,见对方迟钝不知情的模样,他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你手漫无目的徒步。

    多空疏松结构使雪原周遭静谧,言语很快截断,需要挨极近才将将听清。

    “你怎么会到这里?”

    现实和记忆读取双线并行,让你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没什么反应,大脑晕乎乎。

    “我来找你。”高山我梦走在前面,帮你试探哪些地方深,该往哪走。

    “你已经和盖亚力量结合了。”

    普通人绝没可能在时空乱流层坚持这么久,艰难翻出结论,忽觉他温热掌心再度收紧。

    前行步子停了下来。

    我梦头顶有些湿,和蔼雪薄薄一层,霜糖般平摊肩头,发顶。向来服帖乌发乖巧护住后脑,脖颈,唯耳廓染上绯色,不知冻得还是激动的。

    “抱歉。”

    你张开嘴,刚想问到底怎么了。

    “是我来晚了。”熟悉话语钻入耳中,目光落向青年后背。此刻,映入眼帘儒影已与曾见过的未来模样完全重合。

    “你…前辈一个人和招来体对峙,很辛苦吧。”

    饱含愧疚声音朔风逆雪往前飘,却是对身后人所说。

    知晓所有前因后果使自己罕见没回话,默默扭头环顾四周。

    距离重逢位置,你们又走了很远,开垦过道径或直或曲,再有新雪覆盖。

    人置身能见度极低雪原中常分不清方向,无护目镜情况下,白雪漫反射阳光甚至会短暂导致失明。

    待诱发雪盲症,入夜便痛不欲生。

    或许天地此刻见你们,也不过流星两点,拖出快要消散尾迹路过这片浩渺荒芜大地。

    “我梦?”你疑惑开口,喊身前青年。

    意识到后辈许久没开口,自己试探着上前想弄明白状态。

    可还没完全转换位置绕至正面观察,视野里高山我梦忽地弯腰吐出口血。膝盖曲起,将要倒地。

    惊惧往往不过刹那,相同念头划过两人脑海,心照不宣沐浴同场大雪。

    人类果然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立刻张开双臂架住他,哪怕这样我梦照旧下意识收力,害怕压伤身边人,反常地蜷缩也令你霎时空白得只会唤他名字了。

    “没事…我…我只需要抓紧时间记住这个世界坐标…”

    青年下意识安抚呆住的人,抹了把唇边血渍,摸索衣服口袋拿出纸和笔。

    飓风裹挟鹅毛雪吹得他直哆嗦,寒战打了一个接一个,浑身抖如筛糠。

    翻页的手沾染上血,小心避开那些字迹,用力拔开笔帽。

    “坐标?”

    你目光经他颤抖笔端囚紧,墨色点有大有小与雪粒对弈。

    余光里他似远处终于捱不住风雪松枝,骤然倒下弯折,又歪头呕了口血。大惊失色搀扶青年,扫过人类手中只余几页便用完本子,氧化纸张上打架般挤满笔画,无数过去观测坐标同自己打照面。

    这些,都是他曾寻觅你的位置坐标吗?

    “我要……去看看周围星系……”

    高山我梦勉力拿

    出蓝宝锥,翻涌气血被硬生生咽下,打直背正欲去星球外。

    行不通的。

    伸手摁住青年,他错愕回看你,满脸不解。

    “我梦,这里没有坐标。”

    意识到什么的人深呼了口气,虎视眈眈冷意争先恐后涌入肺腑,刹那恶寒迫使自己不得不全吐出。

    “这是一片乱流。”

    噗……

    鲜血如赤色烟花绽开脚下皑皑白雪,冰层触碰温热无声化为水。

    高山我梦被一粒雪籽压垮,终于支撑不住顺着积雪缓慢滑倒。虚焦瞳仁让满目白外刺目颜色模糊成雨下凌乱霓虹,死亡悄无声息顺着脊背盘踞。

    咚咚咚——

    烟花不断炸开苍白雪地,耳畔灌满鸣声,以及沉重心跳。

    “我梦!”重要的人声音飘远了。

    他不由得苦笑。

    如果在这片雪原离去,如果你一直在这里。

    自己和你的灵魂又要于何处再次重逢?

    堆叠记忆里,年轻战士不知天高地厚地允诺重复百遍不止。

    【我是一定会用这种方式救你的】

    他一度信誓旦旦地同你说,在街角甜品店,在散步海边,在家中阳台……

    食言者从来要吞千万根针。

    “我……”

    下半句话卡在喉口,天才嘲笑自己提及这些便生涩唇齿,以及心口终归挥散不去忐忑。

    素来相伴知识与你的相较总疑心落后,就如对后者的好感也永远找回得姗姗。

    人出生的意义,是在未来,在他为另一个生命的降临哭泣、开心刹那才理解的。

    一如人们自幼知道地球围着太阳转,但真正明白构架是上学后彻底学习才有实感。

    高山我梦曾在某个秋天夜晚理解夏季晃神的蝉鸣,又于某个冬日意识到少年时邀请你看的初雪。

    他只身站在记忆旷野,怀抱满腔热情同懵懂自己擦肩。因而屡次初见与相识,似乎都带上了当下的朦胧爱意。

    他实在不想再……

    倘若真有灵魂,天才不想再懊悔那份与生俱来迟钝。

    “我喜欢你。”

    高山我梦呢喃你名字,双手环住托举自己的人后背,用脑袋蹭了蹭。失温身处荒原格外危险,你用尽浑身力气回抱人类,给予他回应。

    “我好想你。”

    我梦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昏头,依偎你温暖怀抱,生死关头嘴仍不断絮叨。

    后悔没多和朋友学点漂亮话。不然就会像现在这般,到用时方恨少。

    翻来覆去五脏六腑除颗真心外,再榨不出半点墨汁。

    可人类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天好像变冷了。你冷不冷?”

    他微微仰头望你,仿佛是对方先发现了受困的自己。

    你低头与我梦视线相触。

    高度专注、情绪强烈紧绷状态下,肉眼二十到四十秒不眨才会感到干涩疲劳。结果自己从屏住呼吸凝望他到眼睛发热,好像只过了两秒。

    “这种时候,就别说这种话了!”

    脱下外套给人类披上包裹,他闭眼垂头任由你摆弄。青年艰难喘息,每一口都像吞刀子,冰天雪地蚕食他,只好生理性往你怀里缩。

    簌簌抖落白子从两人身旁卷过。彼此闻到的霜里有了铁锈味。

    “我…我要送你回去。”

    托起青年双颊,染血唇瓣稠丽又沉重,衬得人惨白如纸。

    “必须送你回去。”

    我梦绝不能陷入昏迷这念头炙烤自己,开始思考什么情况下怀里后辈会最快回归清醒。

    大地之光给导师印象永远坚毅正直,无论什么困难都压不倒此位学生,战士从未言败,注定越挫越勇去迎接下一个目标。

    而你作为高山我梦所追逐的执念,无须拥有什么。让战士看见自己,尽管惊鸿一瞥,他也会拼命去靠向那颗星。

    还记得现实中初见吗?高空中一掠而已。

    “我,我还在等你,在…在另一个地球!坐标…对了…我给你坐标。”

    狼狈扛着他,你伸手去够被雪覆盖住的本子及笔。

    焦灼心情让自己握住笔杆手小幅度颤抖着,字母写了三下,才终于有墨水渗出。

    “我梦!别睡!…拜托…拜托!”

    原来你也会祈求谁。

    “我把下次重逢的坐标给你了,现在送你回去!”

    低头发现人类呼吸已经弱得连片飞雪都无法撼动了,你心一横将他后脑扬起,俯身,渡了好几口气过去。

    高山我梦眼睫轻微颤了颤,堪堪攥住生机。热量融化透明雪从眼庞半曲滑下,像一行将落未落的泪。

    手飞速划开青年所在地球闸口,你目送大地之光护住自己珍贵的孩子躯体,通道罅隙悠悠闭合同时希望后续一切顺利。

    隆隆的风依旧在响,白雪纠缠不休。周身绽开斑斑红梅未因主人离开消散,热血化开晕染这片不毛之地。

    余下飞雪歪着身子瞧人,时仰望天,时俯瞰地,无休止翻滚盘旋。支着膝盖剧烈地喘息,气力仿佛就此耗尽。

    把本子塞回后辈口袋霎时到底惊呼,好像自己对时间也没什么发言权。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命运总爱开无从反抗玩笑。

    许是藤宫博也身上有你部分,地球意志总不自觉格外关注海洋之光。

    拥有聪明大脑人类,性格温柔、有些别扭人类,热爱地球战士。母星孕育如此多生命,自认看人有一套权威方式。

    尤其在他和我梦研究出如果将你留给自己的力量物归原主,能使对方于平行世界中多撑段时间后。

    青年沉默良久。

    我梦清楚藤宫晚上睡不好,偶尔小憩甚至都会做噩梦,现在叫同伴把为数不多替你陪他的物品割舍。

    无异于要求后天听障人士摘掉助听器。

    当然此观点刚商讨出时,两位都第一时间考虑用其余方式取代。毕竟高山我梦同样不希望你完全销声匿迹他们时间线,落得白茫茫一片下场。

    “真是的,前辈怎么没给我留个什么……”初次听到藤宫项链由来,我梦不甘心瘪瘪嘴。

    “不是把家里备用钥匙给你了吗?”藤宫听人这么说,没忍住开口。

    “是啊,后来你直接把前辈家原装钥匙据为己有了。”

    说到这个大地之光就来气,放下手头图纸,站起来倒水去了。

    “太过了吧,藤宫?”实在没忍住,再呛他了一句。

    这下轮到藤宫博也理亏了。

    明白谈下去双方都不会给好脸色,两位后辈自觉各做各实验。

    诸如此类不欢而散对话有挺多,地球意志哪怕只是偶尔看看进度,十次都能听到八九次。只得说人类自己意识到后,学会尽量避开该话题使相处和谐多了。

    第一百八十二次轮回记忆回收后,屡屡挫败人类不得不沉默再做修改。

    “下次锚点会在哪?”

    高山我梦半夜嚼着面包,默默将最近平行世界诞生星系逐一排列,按需输入数据库。

    电脑助理光速处理传输数据,根据程序公式计算,发亮代码于屏幕上攀升叠加。

    伴随所有计算步入尾声,结果化为行再熟悉不过字体显示。高山我梦修改完介入时间线节点,随意一瞥。

    实话说,那瞬间的感觉往往很难描述。

    像心脏在胸腔下了场暴雪——上次他命悬一线时,与你重逢的那场雪。

    因为显示屏上赫然在目,是你给他下次相遇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