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赴约

作品:《夫君今日认输了吗》

    锦绣酒楼创立百年有余,又能在寸土寸金的东市占下一席之地,它的本事自然不容小觑。楼下宾客满座,喧嚣嘈杂。白恩梨刚踏至二楼,楼梯口的帘子落下,底下的人声便几近消失。长廊两侧雅间相隔,门扉紧闭,里头的说话声无半点泄露而出。

    难怪那人把地方约在这。她顺着门牌找到朝暮居,正好位于长廊正中,离楼梯不远不近。若真遇上什么不对,她逃跑也怪方便的。

    推开朝暮居的门,里头萦绕着淡淡梨花香,白恩梨快步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内碧落色纱幔垂下,将男子隔于其后,纱影朦胧下,亦能瞧出其身姿清隽。男子抬手,指尖挑开纱幔,缓步走出,衣袂轻晃,双眸落于白恩梨身上,尽显温润之态。

    “恩梨,你怎么才来,我真的好想你……”

    语气缠缠,颇为幽怨。

    幽怨?白恩梨心中一惊,原主情郎外表这般斯文,写出来的信、说出口的话怎么一个比一个反差?真是一个人吗?

    还不待她思索该如何回答,洛惟璃便已走到面前,一股脑儿吐出:“那日恩梨为何不来?”

    “我……?”

    “是不是封家逼你的?故意让那几个老绣娘堵在门口,便是笃定了恩梨会心软,这手段实在卑劣。”

    “又或是白玉青?不,白玉青答应过我,若你不出什么意外,他绝不会出手阻拦,但他那日为何离席去找你,说不定也是封家命他这么做的。”

    “恩梨,恩梨,都是封家做的对吗?封宥凛那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不是要她亲口告诉洛惟璃反悔的缘由?可貌似这人都已替她想好了答案。白恩梨微张着嘴,插不进半句话,愣愣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自问自答。

    洛家世代为官,洛惟璃的父亲如今稳坐吏部尚书之位,只是与封宥凛素来不合。

    再这么说下去,他都快把自己给哄好了。洛惟璃是真一根筋,满脑子只有私奔,还是装得太好,另有企图?

    洛惟璃生得温润,声音亦是清润,偏偏此刻化作鸱鸮般聒噪。白恩梨听得脑仁发胀,绕过男子走到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口茶。

    她思索几息,只望能三言两语让他就此罢休,道:“行了,若我那日当真跟你走了,你准备带我去哪?”

    洛惟璃转过身,坐到她身旁,一脸被抛弃的模样,“恩梨,我全安排妥当了,你不是说想念云州的高山流水吗?待乔装出了城门,咱们一路赶往云州,沿途的钱庄我都提前存了银钱——”

    “停!”

    白恩梨打断他的话,无视他疑惑不解的神情,问道:“这些银钱够我们往后的生活吗?”

    “够……够的!如若不行,我还可去做活,总不会让你过得不好。”

    白恩梨无奈点点头,“那户籍呢?我们是私奔,从前的户籍定是用不了了,你该如何?”

    须臾,屋中唯有香炉的袅袅香流仍在不倦飘动。

    “恩梨,总会有办法。”

    洛惟璃垂下头,只觉自己失了策,可在他看来,这些麻烦都不算什么,远没有恩梨不愿同他一起为爱高飞来得严重。

    “那你父母呢?他们会怎么想?”白恩梨缓缓吐出一口气,这问题在她看来简直是绝杀。洛家子女诸多,偏偏洛惟璃是其中最受宠的,想来他定是舍不得与父母长久分开。

    “我给他们留了信。不过我可没有提前送出去,不然定会有人拦着我。可原想着我们成功离京,再让随从把信送到母亲手里……说到底,这封信还是没送出去。”

    “我这计划是不是非常周全?”

    这语气,他还挺自豪?白恩梨呆愣住,一口气不上不下。幸好她那日没离开封府,若是真私奔了,两人一起玩失踪,洛家再收到那封“我跟白恩梨远走高飞”的信……

    她真不敢想所有人发现后,又找到他们后会发生什么炸裂的事,且不说云州是她自个儿的老家,外祖父找她易如反掌。

    况且这事都牵扯到朝中两位尚书,届时哪里还是两个年轻人私奔那么简单。原主和洛惟璃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原主性子本就大胆,能做出逃婚之事倒不稀奇。可记忆里的洛惟璃分明温和有礼,两人虽相处不多,每回见面都让原主如沐春风。

    眼前的洛惟璃竟是如此单纯幼稚?白恩梨怎么也无法将面前人与记忆中的洛惟璃联系起来。

    他不会也换了个芯子吧?

    罢了,她现在是真想离开了,望着洛惟璃如玉的面庞,白恩梨说不出什么狠话,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叹了口气。

    “洛惟璃。”

    “恩梨,我在。”

    真像只小狗,白恩梨想着,嘴上却道:“我以前喜欢你不假,但人都是会变的,我已成婚,封家待我非常好,你记住别再纠缠我了。”

    白恩梨自觉这话说得如同渣女一般,落到洛惟璃的耳中却变了样。他此刻深信不疑,恩梨如今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可见成婚后受了极大的委屈,定是封家在背后捣鬼!

    见洛惟璃呆坐在椅子上,似是听进了她的话,白恩梨便不再多留,转身直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门被再次拉开,洛惟璃追了上来。

    “恩梨!”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恩梨心中恼他竟敢在这长廊上大喊,脚下步子蓦地加快,正当她回头看去时,身前的雅间门拉开了,小二端着餐盘背着身子退出。

    “客官小心——”小二话还未说完,白恩梨猛地停步,脚下步子却没能及时收住,险些朝小二扑去,她抓住门框才堪堪将身形稳住,也正好站在门框之中。

    “那不是宥凛的新婚夫人?”雅间中,绯袍男子最先反应过来。

    其后,另三人的目光顺势看来。

    小二有些无措地望向雅间宾客,白恩梨不安之感顿时涌上心头,她缓缓转头,正对上此刻最不想见之人。

    四目相对,她从封宥凛眼底瞧出了些惊讶。刚从旧情

    郎雅间里出来,就遇到了封宥凛!什么运气?什么孽缘!

    身后的洛惟璃疾步赶来,伸手欲扶住白恩梨,她吓得一个旋转扭腰,硬生生避开他的手,一脚跨进雅间中,迎着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咽了咽口水。

    洛惟璃再怎么执拗,也不可能当着封宥凛的面继续纠缠。而以封宥凛的身份和性格,当着众人的面应当也不会推拒她,就如同大婚当日那样,毕竟他要脸。

    现成的夫君,不用白不用。

    白恩梨拼了命挤出几滴泪,朝主位上的男人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入他怀中。

    “呜呼!”绯袍男子震惊。

    蓝衣男子看着自觉站起身的封宥凛,露出了玩味的笑。

    封宥凛被撞得微微后仰,双手垂在身侧,胸前骤然贴上温热柔软的身子,他整个人僵如劲竹。

    可见到洛家小子从门口走进来,他还是伸手扶住白恩梨的肩背。

    白恩梨轻轻一颤,这才察觉自己方才扑得如此用力……实在是有些尴尬。她讪讪抬起头,恰好撞入封宥凛垂下来的目光中。

    “夫……夫君。”白恩梨强忍着肉麻感,指着门口的洛惟璃道:“就是他,一直缠着我!”

    封宥凛似在安抚她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有相信她说的话。回门时她藏起来的那封信,昨夜所谓的“闺中密友”,再到今日身后跟着的男子,无一不说明她有所隐瞒。此刻八成是拿他做挡箭牌,亦如成婚那日。

    锦绣酒楼二楼乃预约制,非约者不可入,她到底是如何上来,为何跟这男子有纠缠,一查便知。

    白恩梨半晌没听到男人说话,微微扭动身子欲从怀抱中抽身出来,感到他搭在肩上的手终于松开,她立刻闪身,却被封宥凛紧紧拽住手腕,只好站在他身旁。

    雅间中安静得有些过分,白恩梨心觉不妙,按照洛惟璃那一根筋的样子,不该吵着要她给个说法了吗?

    一抬头,便见门口的洛惟璃双手握成拳,站得笔直,嘴唇紧抿,眼眶通红,泪水一颗接一颗落下。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感性?真跟小孩一样。白恩梨目瞪口呆,她应当没说什么很重的话吧。

    洛惟璃垂首,用指腹拭去泪水,哽咽着问出口:“你说……是我纠缠你?”

    话带着颤音,好不可怜。她动了动嘴唇,半天没有回出一句来。这人虽幼稚了些,确实没存什么害她的心思,可她也只是想解决原主逃婚留下的麻烦啊。

    就在雅间中的气氛愈发僵滞时,封宥凛拽了拽白恩梨的手,朝饭桌上的三人面无表情道:“今日有事,改日再聚。”

    三人纷纷起身告辞,然而眼底那看破不说破的意味明明白白。

    白恩梨被他拉着出了门,走到楼梯口处,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仍站在原地的男子,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手腕被更用力地箍住,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将要和封宥凛独处,为了甩掉洛惟璃才找上封宥凛,这下好了,要甩掉封宥凛她该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