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奥运
作品:《时代中医》 吴淼闻言,动作极轻的拆开了外层的纱布,小心翼翼的拭去了伤口周围的脓水,她低头一看,创面的颜色淡白得很反常,连一点鲜活的血色都看不到。
两人对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吴淼站直身体,语气放得格外的和缓:“大爷您别太担心,我们给您开三副中药内服,伤口平时别碰生水,再用三七粉外敷,慢慢就能收口了。”
钟锡铺开随身带的处方纸,笔尖落下,一行行字迹清晰有力:生黄芪一两、天花粉一两、乳香三钱、没药三钱、金银花三钱、甘草三钱。
大爷捏着薄薄的处方纸,去药房抓好了药,随后走了回来。他看着手里分量并不沉的药包,忍不住开口问:“大夫,这方子管用吗?药味怎么这么少?”
吴淼给他搬来刚才的凳子,笑着反问:“大爷,您怎么觉得它不管用呀?”
“以前我去别的地方抓中药,大夫一开就是十几二十种药,一包药塞得满满的,你们这几种药,看着太少了。”大爷提着药绳,满脸的疑惑。
“大爷,药从来不在多,关键是要对症。”吴淼耐心的解释着。
钟锡在旁接话,语气很诚恳:“有时候单味药也能治病,只要对准了病机,一两味药就能起效。”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这伤口,有没有一种药就能治好的法子?”大爷顺着思路追问,反倒钻进了另一个牛角尖。
钟锡和吴淼又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大爷,中医治病要讲究对症下药,要因时、因地、因人、因病开方子,不管药多或药少,得贴合您当下的身体情况来。”吴淼仔细的给他解释。
钟锡指着处方上的每一味药,一句一句的给他仔细讲:“你这伤口换了好几次外敷药都不愈合,根本原因是体表的正气不足,气血根本送不到伤口这儿来。刚才我们检查你的伤口创面,颜色淡白,就是营养根本濡养不到创口的表现。方子里的生黄芪能大补体表正气,疏通经络还能护着你的胃气,把气血源源不断的送到伤口这儿,自然就能推着伤口长肉收口;天花粉能清热,你伤口这么久了,难免有细菌邪毒滋生,严重了容易发烧;乳香和没药能理气止痛,还能帮着化瘀生新;金银花辅助清热解毒,最后的甘草能调和所有的药,让你的脾胃能稳稳的把所有药效都吸收进去。”
大爷听着,大半都能听懂,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笑得满脸皱纹都展开了:“哎呀,原来是这么个道理,谢谢你们俩,我回去一定按时煎药喝。”
没隔两日,救护中心又送进来一位腿部严重骨折的搜救队员,他在余震里被滚落的混凝土块狠狠的砸中,部分碎骨已经在现场遗失了。帐篷里中西医的大夫都围了上来,面对这种程度的急性开放性重伤,传统中医的常规手段能施展的空间实在有限。吴淼取出了针袋,用针灸帮他缓解了剧痛,钟锡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帮他稳住了气血,最终还是由西医团队接了手,紧急做了手术的处理。
看着患者被推去手术室的背影,钟锡和吴淼站在帐篷外的凄风里沉默了很久。他们忍不住反复反思:难道中医面对这种急性重症骨折,真的没有更好的介入手段了吗?钟锡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傅青主《金针度世》里记载的柳枝接骨古法:把剥了皮的柳枝削成骨的形状,中间打通做成骨腔,嵌在两段断骨的切面之间,替代缺损的骨头;安放的时候,柳枝两端和断骨切面都刷上热的生鸡血,再在肌肉层撒上能促生肌肉的石青散,缝合肌肉之后,在接合处敷上接血膏,用木板把骨位牢牢固定。植入体内的柳枝,会随着时间慢慢被钙化,最终和人体长成一体,成为真正的骨骼。
“中医,也该往外科手术的方向发展发展了。”钟锡望着远处还在运转的救援车队,声音被西南风包裹着,格外的清晰。
吴淼望着帐篷里忙碌的身影,轻轻的点头补充:“或者说,中医面对这些急性重症,完全可以和现代外科手术结合起来,走出一条新的路子。”
余震还时不时的在脚下震颤,可整片灾区的秩序却在以惊人的速度重建。医生和护士有条不紊的穿梭在各个病床之间,他们把伤者从死亡线和痛苦线上拉了回来;心理工作者守在了各地受灾群众身边,他们一点点的抚平了灾难刻在受灾群众心上的伤痕;各省对口援建的队伍带着各种物资和设备陆续开了进来,他们在废墟之上,一砖一瓦的垒起了新的家园。
......
2008年8月8日晚20时,首都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在国家体育场“鸟巢”盛大开幕。传承了两千余年的奥林匹克火种,与流淌了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在此刻热烈的相拥,两者碰撞出震撼世界的光芒。夜幕下的鸟巢通体流光,场内座无虚席,数万人的心跳随着现场的暖场歌声一同共振,空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满心的期待。
钟锡和吴淼作为中医志愿者代表,有幸站在了开幕式的现场,亲眼见证了这场载入史册的盛典。
时针走到19时50分,一道耀眼的金光亮了起来,古老的日晷被瞬间点亮,它将全场的目光牢牢的吸向了场地中央。随着一声声沉如惊雷的敲击,2008尊古乐器“缶”同时发出震彻场馆的轰鸣,缶面上的灯光顺着节奏依次的亮起,清晰的拼出了跳动的倒计时数字。雷鸣般的击缶声里,全场观众跟着灯光的变化齐声的高喊:10、9、8、7、6、5、4、3、2、1。20时整,2008名击缶演员齐声长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中国人用刻在文化骨血里的浪漫,向全世界远道而来的宾朋,递出了最热忱的欢迎。
此刻,天际线上炸开了一串巨大的焰火脚印,沿着首都的南北中轴线上一步一步的向北踏来,穿过天安门广场,踏过长安街,稳稳的落在鸟巢的上空。最后一步,漫天星火从脚印里簌簌的落下,在夜空中聚拢成一枚流光溢彩的梦幻五环。
清脆的童声唱响了《歌唱祖国》,熟悉的旋律传遍了全场,身着五十六个民族服饰的小朋友簇拥着五星红旗缓缓的走来。当升旗手将国旗冉冉升起时,全场数万人齐声高唱起国歌,歌声震得所有人眼眶发热。场地中央,一幅巨大的水墨长卷缓缓的展开,从这一刻起,中华五千年的文明长卷在全世界面前徐徐的铺展开来:太古遗音的古琴声漫过了场馆,四大发明的智慧随着光影流转,汉字的横竖撇捺、戏曲的水袖翻飞,所有刻在民族记忆里的灿烂文化,以最震撼的方式在鸟巢中央神奇的绽放。
蓝色星球缓缓升起的那一刻,全场观众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为梦想,千里行,相会在北京……”温柔的主题歌声响起,不同肤色的人在同一个星球上仰望着同一片星空,全场的情绪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23时左右,中国代表团作为东道主最后踏入了会场。姚明举着国旗走在了队伍最前方,他身边牵着来自汶川县映秀镇渔子溪小学的二年级学生林浩,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刚出现在通道口,全场所有中国观众不谋而合的站起了身,声震瓦屋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淹没鸟巢的穹顶。
午夜零时,“体操王子”李宁沿着鸟巢的穹顶在空中缓步的奔跑,身后的画卷一路展开,最终,他稳稳的点燃了主火炬的引线,巨大的火炬塔一刹那就腾起了喷薄的金色火焰,全场的情绪在这一刻抵达顶峰,欢呼声经久不息。
散场后,钟锡和吴淼踏着首都夏夜的晚风回到了学校,钟锡一夜无眠,满脑子都是今晚鸟巢里的火光与歌声,想到从雪灾到地震,再到此刻举国沸腾的盛典,他只觉得脚下的这片土地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上生长,提笔落墨,一首模仿《沁园春·长沙》的《沁园春·文明》一鼓作气填了出来。
华夏文明,敦厚绚丽,雅正风流。
仰鸿蒙盘古,开山立传;三皇五帝,筑邑修楼。
文武相生,农林并畜,二十四史话千秋。
多民族,和道儒释法,风雨同舟。
能人巧匠不休,造奇妙大观供漫游。
咏塔窟殿院,琳琅荟萃;书籍字画,充栋汗牛。
丝玉铜瓷,书雅棋笔案,火木土金见水柔。
寻根慧,逢复兴时代,勿忘回头。
奥运赛事紧锣密鼓的推进着,钟锡和吴淼作为中医志愿者,全程值守在奥运会的医疗救护点,随时为参赛的运动员、教练员提供医疗保障。
一日午后,一位外籍教练员捂着左脸快步的走进了医疗救护点,他脸色发红,用着带点口音的中文急切的开口说道:“我左边牙痛得很厉害,麻烦你们帮忙治疗一下。”
当时医疗救护点内同时有中西医的志愿者学生在岗,一位西医学生先上前接了诊,边引导他坐下边问:“你好,牙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起来突然就疼起来了。”教练员手指
还按在肿起的脸颊上。
“牙痛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平时不常吃的食物?”医生一边书写病历一边追问。
“没有,吃的都是和之前几天一样的东西。”他摇着头,疼得说话都有一点含糊。
医生取出体温计给他测量后,发现他的体温比正常体温略高,接着又问:“你现在有点轻微发烧,这两天有没有出过汗之后吹了风、受凉的情况?”
“昨晚奥运村宿舍里有点热,我对着风扇吹了一整夜,今天醒过来牙就开始疼了。”教练员回忆着。
“你这应该是吹风受凉引发的感冒,连带引发了牙痛。”这位西医学生很快就做出了判断,给他递过去分装的药片,“我给你开六片阿司匹林,今天中午、晚上,还有明天早上饭后分三次服用,每次两片,吃完注意休息。”
教练员接过药,道了一声谢谢就急促的离开了。
第二天赛事照常进行,这位教练员又捂着脸颊走进了医疗救护点,眉头皱得比昨天更紧:“昨天吃了你开的阿司匹林一点效果都没有,牙还是疼。”
“我给你再重新做一次检查。”昨天接诊的西医学生立刻起身,准备再次为他诊断。
在旁边全程观察了整个过程的钟锡和吴淼对视了一眼,上前和西医学生商量道:“我们也一起给他看看吧。”
吴淼用流利的英语和教练员进行沟通,引导他张开嘴做检查,钟锡仔细查看后,发现他的左侧牙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红肿,但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随后,钟锡又仔细检查了他的舌苔和脉搏,最后三个人聚在一起迅捷的商议:阿司匹林已经帮他退了外感的热,但牙痛丝毫未减,他表现的症状和医案里记载的“风邪侵牙、瘀滞不散”的情况几乎完全吻合,问题出在牙床内部,受风之后气血瘀滞不通,才会疼得这么顽固,不如用三七粉来化瘀试试。
“你好,这是6克三七粉,温水送服就可以了,我们观察一下效果。”钟锡把分装在小药袋里的粉末递给了他。
教练员接过药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这个东西没毒吧?”
“完全无毒,它本身就是药食同源的药材,你们平时训练难免会有一些跌打损伤、局部的淤血,它不仅能化瘀止痛,就算不对症治不了牙痛,对你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伤害。”钟锡笑着给他解释。
“好的,我相信你们。”教练员听完放下了心,笑着点了点头。
“我先给你扎两针,针刺下关穴和合谷穴,很快就能缓解痛感。”吴淼一边用英语说明,一边取出银针进行消毒。
“扎针会不会很疼?”教练员潜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手。
“几乎没有痛感,放松就好。”话音刚落,吴淼的银针已经精准的刺入了穴位。
几秒钟之后,教练员就惊讶的睁大了骨碌碌的眼睛,原本尖锐的痛感短暂间就消去了一大半。两三分钟后,吴淼轻轻拔出了银针,又帮他服下三七粉。因为接下来还有赛事要参加,教练员没多停留,匆匆的离开了救护站。
仅仅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就再次出现在门口,脸上的愁云完全散去了,他笑着朝钟锡和吴淼两人挥手:“太神奇了,我的牙几乎不疼了!”
“我再给你12克三七粉,今天分两次温水送服,巩固一下效果。”钟锡又递给他两包分装的药粉。
“太感谢你们了。”教练员接过药,语气里满是感激。
“不用客气,之后要是还有任何不适,随时过来找我们就好。”吴淼用英语笑着回应。
教练员挥了挥手,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医疗救护点。
没想到第二天,这位容光焕发的教练员,又一次出现在了医疗救护点,他一看见钟锡就快步的走了过来,激动的伸出双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你们的针和药太神奇了!昨天扎完针、吃完药,到现在我的牙完全一点都不疼了!”说完后,他比着大拇指,又用不怎么流利的中文说了一个成语:“药到病除。”
“能痊愈就太好了。”钟锡被他的热情逗笑了。
“你们昨天说这个三七对跌打损伤也有效果,我们运动队想备一些在队里,平时训练受伤也能用。”教练员认真的说着。
“日常训练的跌打损伤,我们更推荐云南白药气雾剂,使用起来更方便快捷,直接喷在伤处就可以;三七粉更适合内服和止血散瘀,效果会更有针对性。”吴淼在旁边耐心用英语给他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