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三方再聚,夹缝抉择
作品:《劫烬道途》 大地传来沉闷震动,无数脚步踏过旷野荒土,由远及近。
张玄率领的仙门弟子,加上恼羞成怒的黑袍邪修,两股力量正全速向东侧隘口赶来。
时间已经按息计算。
东侧沟道之内,沈烬、墨尘、苏清晏被夹在中间。身后是幽深沟壑,再往后便是即将铺开的仙门搜捕队伍;身前隘口,四名仙门弟子还在警戒张望;隘口之外,鬼叟静立荒草,堵死向外脱身的通路;而西方地平线上,追兵的灵火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前后皆是绝路。
墨尘肩头的伤口因为紧绷,又开始缓缓渗血,灰色的灵力在体内微弱起伏,已经很难再施展出大范围的灰雾术法。他压低嗓音,气息急促:“张玄和黑袍已经往这边赶,最多数息,他们就会抵达隘口。到时候,我们要同时面对仙门、黑袍,还有鬼叟。那就是真正的死局。”
苏清晏长剑斜垂,指尖扣紧剑柄,全身肌肉紧绷,目光来回扫视前方鬼叟、隘口弟子,以及西边不断靠近的灯火。
“鬼叟没有向仙门通风报信,依旧保持单独对峙。”苏清晏飞快判断局势,“他的目的只是要带走沈烬完成誓约,并不想立刻和仙门大打出手。但张玄一到,局面就由不得他了。”
鬼叟也听见了后方传来的阵阵奔袭之声,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想悄无声息拦下沈烬,劝其随自己离开,避开三方混战。如今张玄与黑袍已经识破计谋,全速回援,留给谈判的时间已经彻底耗尽。
沟口那四名留守的仙门弟子,也看见西边漫天移动的青色灵火,顿时神色一振。
“是张修士他们回来了!”
“看样子西边并没有人突围,是调虎离山之计!大家小心,盯死沟道内部!”
四人不再犹豫,齐齐握紧佩剑,灵火高举,向前压进几步,把沟道出口牢牢封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沟内每一片灌木丛阴影。
现在,沈烬三人连悄悄冲出去偷袭的机会,都已经消失。
沈烬站在最前方,魂海之中,养魂草的药力稳稳托住神魂根基。他感受着体内静静蛰伏的劫印,心底飞速权衡所有选项。
选项一,强行冲杀突围。
要先解决面前四名仙门弟子,再冲破鬼叟的阻拦。战斗必然爆发巨响,张玄、黑袍转瞬即至。三人皆是重伤灵力枯竭的状态,要对抗鬼叟、四名弟子,再迎战大批仙门弟子与黑袍邪修,存活概率微乎其微。就算沈烬催动劫火,劫火一旦大肆爆发,神魂会承受巨大反噬,稍有不慎便会被劫念吞噬理智,沦为只知毁灭的劫傀。
选项二,顺从鬼叟,随他离去。
鬼叟以神魂誓约约束自己,立誓不能伤害沈烬。跟着他,可以立刻躲开仙门与黑袍的围捕,活过眼下这一关。但前路完全未知,誓约究竟要求自己完成什么事情,至今一无所知。等于把命运交到一个看不清立场的陌生人手上。墨尘与苏清晏,未必能够一同跟着离开,鬼叟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
选项三,退回沟壑深处继续躲藏。
追兵已经赶到隘口,接下来便是全方位向内搜捕。沟壑面积有限,对方人多,地毯式清扫之下,躲藏撑不了多久,最终依旧会被挖出来。
三条路,没有一条是坦途。
就在沈烬心神沉吟之际。
旷野之上,大批青色身影已经抵达东侧隘口外。
张玄一身青衫,面色铁青,纵身落地。身后二十余名仙门弟子迅速散开,把东侧沟口团团包围,剑刃出鞘,灵火齐亮,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紧随其后,黑袍翻飞,黑袍邪修踏荒草而至,魔气滚滚,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沟道之内,当看见灌木丛阴影下的沈烬,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黑袍邪修厉声大笑,“声西击东?你的小聪明到此为止!这一次,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一瞬间,三方人马全部汇集东侧隘口。
仙门弟子围成一圈,封锁所有向外逃窜的方向;黑袍邪修站在仙门阵列侧面,魔气缭绕,随时准备出手抢夺沈烬;鬼叟孤身立在荒草之间,处在仙门与沟道的中间位置,灰袍被夜风猎猎吹动。
沟道之内,沈烬、墨尘、苏清晏,被围困在沟谷,三面受敌。
张玄目光穿透沟道,锁定沈烬,语气冰冷威严:
“沈烬,你已经无处可逃。放弃抵抗,束手就擒。随我返回黑石镇分舵,登上祭台完成劫奴献祭,尚可免去你身边两人的牵连罪责。若是执意反抗,今日,你们三人,尽数殒命于此。”
仙门弟子齐齐上前一步,佩剑发出嗡鸣,杀气弥漫开来。
黑袍邪修嗤笑一声,斜睨张玄:“张修士,话说得太早。这少年体内浑厚劫力,未必就该归你们仙门所有。”
“黑袍,此乃我仙门缉拿的劫奴,与你无关。”张玄冷声道。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黑袍邪修周身魔气愈发浓烈,“谁拿到,便是谁的。”
二人之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仙门要捉拿沈烬回去献祭;黑袍想要夺取劫印劫力;二者互相提防,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而站在中间的鬼叟,就显得格外扎眼。
张玄转头看向鬼叟,眼神带着警告:“鬼叟,之前在乱葬岗山洞,你便多次庇护沈烬。如今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我劝你不要继续插手此事,免得彻底和仙门分舵撕破脸面,到时候谁都不好收场。”
黑袍邪修也看向鬼叟,语气不善:“老鬼,之前你屡次拦我,今日莫要再挡我的路。如若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鬼叟面对两边的施压,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老夫无意和仙门开战,也不想与黑袍死斗。”鬼叟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我只要沈烬活着。今日,我不会允许他死在这里。”
一句话,直接表明立场。
他不主动进攻仙门、黑袍,但谁若是要当场击杀沈烬,便要先过他这一关。
现场局势彻底变得微妙复杂。
仙门、黑袍、鬼叟,三方强者对峙于隘口之外,目标全部指向沟道中的少年。三方各怀目的,互相牵制,互相忌惮,没有任何两方愿意率先全力厮杀,以免第三方坐收渔利。
而沟道里的沈烬三人,便是这三方博弈漩涡的中心。
墨尘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沈烬说道:“现在三方互相牵制,是我们唯一的夹缝机会。鬼叟要保你性命,仙门要活捉你献祭,黑袍想要夺你的劫印。他们三方,谁都不愿意立刻爆发死战。但这种平衡,十分脆弱,随时可能破碎。”
苏清晏握着剑柄,冷静分析:“张玄最优先目标,是活捉你带回祭台,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直接斩杀;黑袍可以接受你死,只要能夺取劫印;鬼叟底线是你必须活着。我们可以利用这层矛盾,但不能指望他们任何一方真心帮我们。”
沈烬抬眼,望向隘口外。
目光扫过面色冷峻的张玄,贪婪凶戾的黑袍邪修,再落到神色淡漠的鬼叟身上。
魂海之中,那枚劫印轻轻震颤。
他清楚知道,眼下这个僵局不会持续太久。只要其中一方选择出手,平衡瞬间崩塌,混战立刻开启。
张玄见沈烬迟迟没有投降,眉头皱起,抬手向前一挥。
“所有人听令,准备入沟拿人!注意,优先活捉沈烬,不得伤其性命!其余二人,若敢抵抗,就地格杀!”
命令下达,数名仙门弟子迈步,就要踏入沟道。
“且慢。”
沈烬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亮,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仙门弟子脚步顿住,黑袍邪修、张玄、鬼叟,齐齐看向沟内少年。
沈烬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成型。
他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简单二选一,要么死战,要么跟着鬼叟被软禁。
既然外面三方互相忌惮,互相牵制,那他就主动把这个博弈的台面掀到明处。
“张玄,你想要带我回仙门分舵献祭。黑袍,你想要夺取我体内劫印。鬼叟,你要我活着完成誓约。”沈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今日我沈烬,不会束手就擒任人摆布。但我也不会在这里,和你们拼死一战,让墨尘、清晏陪我一同赴死。”
张玄眼神一凝:“你想做什么?”
黑袍邪修冷笑:“难不成你还想谈条件?落到这般境地,
你有什么资格谈判。”
鬼叟静静伫立,没有插话,等待少年接下来的话语。
沈烬目光环视隘口外三方,缓缓开口:
“我可以跟鬼叟走。”
此话一出,全场微微一震。
张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沈烬!你休想借着鬼叟脱身!今日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随我回仙门分舵!”
黑袍邪修魔气翻涌,厉声喝道:“绝不允许!劫印不能被鬼叟得去!”
两人立刻就要上前阻拦。
“听我说完。”沈烬抬高声调,“我随鬼叟离开,不等于就此销声匿迹。我立下许诺,一年之内,我会主动现身,前往黑石镇仙门分舵,接受祭台献祭。在这一年期限之中,我要换取两样东西。”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少年开出的条件。
沈烬继续说道:
“第一,即刻放过墨尘与苏清晏,不得追杀二人,任由他们平安离开这片乱葬岗。
第二,在这一年之内,仙门不得大肆搜捕追杀我,同时,要核查阿穗的下落,保证她的性命安全。一年期满,我自投罗网,登上祭台。”
这是他权衡之后,赌出来的筹码。
以一年之后自愿献祭为诱饵,换取同伴平安脱身,同时换取时间,去查证阿穗的安危,也给自己争取机会,去了解鬼叟的誓约究竟是什么。
张玄瞳孔收缩,神色阴晴不定,心中飞快权衡得失。
他的任务,是把劫奴沈烬带回祭台完成献祭。若是今日强行开战,要同时面对鬼叟的阻拦,还要提防黑袍邪修趁乱抢人。混战之下,沈烬有可能被黑袍掳走,也有可能劫印爆发同归于尽,到时候任务彻底失败。
如果答应这个条件,沈烬许诺一年之后主动前来献祭,还留下鬼叟作为约束,至少献祭这件事,依旧存在希望。还可以不费代价解决墨尘苏清晏两个阻碍,同时拿到阿穗这条线索。
可风险同样巨大。一年时间变数太多,谁也不能保证沈烬一年之后真的会乖乖回来受死。
黑袍邪修闻言,立刻反对:“张玄,万万不可答应!放他跟着鬼叟离去,一年之后什么都晚了!鬼叟得到沈烬,说不定直接把劫印占为己有!”
黑袍绝不愿意看见沈烬落入鬼叟手中。
鬼叟看向沈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有想到少年会提出这样一份交易。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对张玄说道:
“这份许诺,我可以做担保。神魂誓言,沈烬可以当众立下。若是一年到期,他违背誓言不肯赴祭,我会亲自出手,将他擒拿送回黑石镇仙门分舵。”
鬼叟主动出来做担保。
这句话,彻底加重了谈判桌上的筹码。
张玄心中剧烈挣扎,目光落在沟道中的沈烬,又看了看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抢人的黑袍邪修,再看向愿意担保的鬼叟。
强行开战,结局不可控;接受交易,可以拿到神魂誓言与鬼叟担保,保留完成献祭的希望。
只是,他作为分舵修士,如此重大的约定,他没有权限独自完全做主。
“你要立下神魂誓言,承诺一年之后返回黑石镇,登上祭台献祭,并且由鬼叟作为担保人。”张玄沉声说道,“这件事,我不能私自全部定夺。但我可以暂时接受这份协定,传讯回分舵请示主事。在此期间,墨尘、苏清晏,可以立刻离开,我下令门下弟子,不予追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阿穗的安危,我可以答应派人彻查。可我不能给绝对保证。此人是否在我分舵掌控之中,要核查之后方能知晓。”
黑袍邪修听得大怒:“张玄!你疯了?竟然答应这种荒唐的交易!”
张玄转头冷冷看向黑袍邪修:“黑袍,你若要动手抢夺沈烬,便是公然与我仙门分舵宣战。你可要想好后果。”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旷野之上夜风呼啸,灵火摇曳。
沈烬站在沟道阴影之中,清楚知道,这份交易,处处都是风险,每一方都各怀鬼胎。
可眼下,这已经是绝境之中,唯一能保住同伴性命,同时为自己争取喘息时间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