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瀛山之巅

作品:《万物诸仙》

    登山之路艰险,不过行了一会,闻淮衍就已大喘不止,已然到了他的极限。

    南霜筠看着他,又抬头看向没有尽头的登山路。

    不想耽搁时间,索性将他背了起来。

    闻淮衍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他细微的排斥也被南霜筠刻意地忽略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救他重要,闻淮衍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只能安静地趴在南霜筠的背上,感受着她瘦弱却有力量的身躯,感受着她快步登山却依旧均匀的呼吸。

    在高山的寂静里,闻淮衍从这世间的一隅得到一盏只供他许愿的烛火,为他驱赶寒风,为他照亮前路。

    路就像没有尽头一般,南霜筠已背着闻淮衍行了几炷香的时间,也依旧看不到瀛山之巅的影子。

    这很不应该。

    再联想到山脚下立着的修仙者必须一步一叩首方能登山的警告,很明显,这是因为南霜筠犯了规矩不让她登山。

    不让登山?

    那就把山劈开来。

    南霜筠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她轻柔地将背上的闻淮衍放下,扶曦剑顺势出现在她的手中。

    凌冽的剑在天光之间耀眼无匹,又在南霜筠的手中汇成星河,她挥剑下落时,像是那微弱的太阳都有了重叠的虚影。

    没有反应。

    剑招像是石沉大海般悄无声息,又是天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消失在银河,南霜筠凝神感受着。

    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护着整座瀛山。

    这股力量很强,能这么轻易地化解她的剑招,至少也得在涅槃境之上。

    可要救闻淮衍,一个涅槃境可不知道能不能行?

    想着,南霜筠眼睛里更认真了些,偏头稍微安抚了两分闻淮衍担忧地情绪,接着双手握剑。

    浑身灵力暴涨,到达了一个沸腾的程度。

    剑魂在她的身体里燃烧,血煞之气萦绕,扶曦剑颤动之下,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剑身上倒映出南霜筠绷直的嘴角和冷峻的眼睛,在扶曦剑里的明夷能感觉到剑的气势节节攀升。

    他笑着在扶曦剑里闭上眼睛,以毫不反抗的姿态融入剑身,他不是剑魂,他只握在南霜筠手里。

    轰然一剑,恍惚间有了地动山摇的触感,只是在触到山巅之时却蓦然消融,如见悬日的冰雪,成了一场淋湿人的雨。

    这样的情况让南霜筠眯了眯眼睛,紧接着无数剑从她手中挥出,若一轮轮弯月升起,在时间的流逝里,成了一片月海。

    依旧是同样的结局。

    南霜筠停下了挥剑的手,心中了然,这样的实力绝对不只是涅槃境。

    又一个分神境?

    那么,来得正好。

    将离的丹珠出现在南霜筠的手中,从将离死后,南霜筠从未拿出来过。

    但这一次,她要用它,斩开这座山。

    丹珠是一种浅淡的白,像是贝壳的颜色,光华流转,又如撒满了月辉,但南霜筠握着它的时候,只感觉到了温暖。

    被将离抱着的温暖。

    她感受这股温暖的潮,任丹珠的灵力涌出将她包裹在内,同时她周身的灵力不断攀升。

    在闻淮衍有些担心的眸子里,借由丹珠的力量,南霜筠达到了堪比分神境的实力。

    没有停留,南霜筠举剑再斩。

    激烈的碰撞声传来,南霜筠的剑招落在山巅之上,终于不再是毫无反应,那些灵力的屏障从山巅处向外蔓延,将她的剑招阻隔在外,不得再前进半寸。

    见状,南霜筠运转灵力飞到半空,以开天辟地般挥动剑身,剑光像是分裂了天空,那些揉碎了的星辰汇聚成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剑势向前的每一步,都像是隔断了山海。

    直至抵达瀛山之巅。

    风的平息太微弱了,剑招落在下方闻淮衍的眼中有了惊人的气势,而更惊人的,还有南霜筠那双比天空还广阔的眼眸。

    “砰”

    那个围绕在山巅外的灵力屏障破了。

    也露出了瀛山的真面目。

    哪有什么高耸入云的山,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座雪山,山巅积雪处有一颗树,在大雪纷飞里也是一片青绿。

    树下是和山脚处一样的石碑,上面刻着“仙道巍巍,不过尔尔”八个大字。

    而树后延伸处是一处庙宇,大门处的牌匾赫然写着虬仙。

    闻淮衍看着“虬仙”二字皱起了眉头,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股磅礴的灵力就从庙宇中传来。

    “你找死!”

    伴随一道愤怒的男声落下,那灵力直冲着半空中的南霜筠而来。

    她抬剑去挡,不退反进,伴随着剑招滑落的瞬间,南霜筠猛得下坠捞起闻淮衍向庙宇处跃去。

    那股灵力明显在阻止他们,可南霜筠只强行破开那些灵力,急速催动身形,几息之间,终于到达了庙宇前。

    南霜筠无意再打,她此行只为救人。

    先前是她无法被不确定的叩首说服,但现在,救闻淮衍的希望就落在这庙宇中的人身上。

    南霜筠只抬手挡下那些波及在闻淮衍身上的攻击,而她自己只是护住要害的露在那些狂暴的灵力之下。

    伴随唇边鲜血落下,南霜筠开口:“请恕晚辈先前无礼,愿以此谢罪,只求前辈能不计前嫌地救人一命,此人情晚辈感激不尽,定当竭尽全力以报。”

    话里的真诚随着南霜筠垂下的头颅一起奉上,大雪落了她满身,勾画出决绝的姿态来,闻淮衍看着有些不忍地想上前,却被南霜筠的灵力包裹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庙宇里的灵力停了下来,整个空间的寂静像是吞噬人的野兽,在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属于他的猎物。

    “吱呀”

    大门开了。

    南霜筠和闻淮衍一起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漂亮到妖冶的男人,垂落至地面的白发摇曳在他的身后,而他的皮肤更白,甚至于在这漫天大雪里白得晃眼,他的眼睛里是黑色的竖瞳,明显不属于人类。

    在这一片洁白里,他穿一件全黑的衣服,像是失去万物的空间,唯有他是唯一的色彩。

    他阴冷地

    看向南霜筠,看嘴角扬起的弧度应该是在笑,可那笑很冷,冷到天地间彻骨的风都为之冻结。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慢,踩在雪上咯吱轻响,却没留下半个脚印。

    “前辈,我是真心求您救他,我的承诺也绝非作假,若您仍介怀先前的冒犯,我愿承担您的怒火。”

    “可以啊,你跪着给我磕一百个头,然后滚下山去,我再考虑一下。”

    男人开口,漫不经心,雪花映照出他白皙的脸色和恶劣弯起的嘴角,眼睛里全无南霜筠的影子。

    听到此话,南霜筠眉头紧锁盯着男人,注意到南霜筠的沉默,男人眼睛里泛起黑色的光。

    “你不是真心想救那男人吗?这也不愿意啊?”

    他的语气满是对南霜筠的质疑,恍若全然将自己的立场抛离,只是作壁上观地看着南霜筠的挣扎。

    南霜筠只直直地看向那男人,许久没有回答。

    长时间的沉默让那男人感觉无趣了些,但他脚步没停,依旧向着南霜筠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到她的面前。

    “好吧,也可以换一个,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就原谅你刚才的冒犯,怎么样?”

    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他视线的寒,让南霜筠疑心当初在索尔雪上的冷又席卷而来。

    男人两个选择堂而皇之将他的恶意铺张在南霜筠的面前,他其实根本没让南霜筠做选择,他只是在给他自己找几分趣味。

    说实话,南霜筠不太想打架。

    “前辈,我是诚心前来。”

    “我当然也是诚心的啊!”

    男人笑了起来,妖冶的容貌像盛开在雪山之巅的花,向整个天地展现着他的美丽,然后在南霜筠的面前摇动花枝,企图蛊惑她坠入和他永存于此的陷阱。

    “前辈,你两个选项里都没有答应要救人。”南霜筠平淡开口,直指要害。

    男人只说了原谅她的冒犯,却没答应会救闻淮衍。

    男人笑着顺势前倾离南霜筠更近了些:“是你不愿意为他去死呢!”

    “我确实还不想死,”南霜筠并未否决男人的话,只是抬头直视着男人的竖瞳:“所以前辈,打一场吧,给我一个至少能和你平等对话的机会。”

    南霜筠那么坦然地说着她不想死,全无被情绪纠结的困扰,不仅让男人侧目了些。

    千年来,来此求他救人的人数不胜数,或是哭泣着跪地,或是绝望的哀求,或是不甘的咒骂,或是真的以死来求得他的承诺。

    这是第一次,在求他救人的人身上,他看见了想和他打一场的战意。

    这股战意从何而来,男人并不清楚,明明救人的权利被他尽数握在手里,他一念之间即可掌握生死。

    很奇怪的女人,但也很有趣。

    “请前辈赐教了。”

    南霜筠话落,那双如剑的双眸绽出光来,扶曦剑在她手中成为了映衬,那一刻,她仿佛成了风雪中的主宰。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样的南霜筠,这瀛山之巅已沉寂了太久。

    正好,他也许久没有握过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