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杉甲空山前
作品:《农场主养鱼实录[美食]》 简向宁过了再一晚,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腿根还有点酸,但比昨天好太多了。
外面的天还黑着,但他今早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且今天还要去杉甲镇,他得先准备东西,毕竟鲍鱼场的合作可能会成为他农场事业的分水岭。
这个时候简余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翻身下床,却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水。
他以为是昨晚简余在睡觉前放的,没想到手碰到杯子,却发现是温热的。
他看向窗外,那条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小鱼此刻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喂鸡。
昨天简余不让他动,自己摇着轮椅到田里去,然后拖着瘸腿蹲下挖土豆。
收割完的土豆也是简余推着那辆平时前往集市的小推车,将土豆一个个带土运送到冰柜冷藏。
农场里的冰柜小,而且要么调冷冻要么调冷藏,比较单一,土豆塞进去之后,整个冰柜也就挤满了。
他看着简余半蹦跳着调整土豆之间的缝隙,不知为何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意。
他不停地回想,忽而又想到简余那天晚上拿他的腿磨鱼尾,脸上冷热交替,直到简余察觉到目光而回头。
简余用力地摇着轮椅,像一只带有残疾的大狗,朝着主人努力地奔来。
他的气也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想着简余那天估计也是病急乱投医,把他当个发泄对象罢了,谁还没个生理反应不是么。
“哥,按照计划,我们今天要去杉甲镇。”简余自觉当起了他的秘书,把他的计划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待会我们还要去集市吗?”
“集市让严茂去吧,让他去锻炼锻炼。”
简向宁一想到那个年轻人呆呆地站在集市入口,然后在摊位前徘徊,就觉得可爱又心酸,但又不得不让他独自面对,毕竟人手实在有限。
“我得去食堂送货,今天他们就是要做土豆的。”
“哥,我也想你做土豆吃。”简余将轮椅调整到刚好和他并肩,“今天回来我们能做吗?”
“之前答应你的,当然可以。”简向宁轻抚简余的头,“烤土豆,牛奶鸡蛋炖土豆,土豆泥,土豆炖鸡……随你挑。”
这样的状态、两人此刻的距离是他觉得最舒适也最合适的,不远不近,是哥哥对“年幼”的弟弟的喜欢和照顾。
“我去送货。”
简向宁还是打算独自将东西送到食堂,毕竟镇政府不像集市那么近,带着简余一块去确实不太方便。
简余也是能理解的,他主动提出留在农场,先做早餐。
简余做饭还是头一回,农场NPC做饭他也是放心的,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怀揣着对热腾腾早餐的期待,哼着小曲将土豆装进大麻袋里,打了个车去食堂送货。
他等着食堂阿叔清点好今天的东西,一袋茴香栗土豆和十颗艾豆包菜,回来的途中路过早餐店,就不停思索简余会做什么给他吃。
他从老肯的帕尼尼想到街边推车的小笼包,再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如果简余只是蒸了个鸡蛋,那他也还是会给简余夸夸。
不过当他看到简余端上来的牛奶糊粥,他心底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果真是一碗牛奶.糊粥,他隐约可以看到冒着黑糊片的粥上飘着焦了的鸡蛋。
“哥,试试,牛奶粥。”简余一双白瞳冒着光,一副渴望人夸奖的模样,看着他迟迟没动,拐着瘸腿“小跑”到碗柜里掏出刚网购到的瓷勺,递给他,“我的记性太差了,哥,快试试。”
简向宁心说这能吃么,吃了会不会得去洗胃啊,不洗胃是不是会直接去和詹姆叔叔团聚啊,也不对啊,詹姆叔叔是信基督教的,是去天堂来着。
但简余的眼睛果真具有蛊惑性,只要盯着他,他就不自觉接过勺子,硬着头皮把这碗粥不是粥牛奶不是牛奶的东西喝完了。
最后一口,他居然还能嚼到一块锅巴,嘎嘣脆。
“好吃吗?”简余邀功似的,“我去挤牛奶,那头奶牛也没有踢我,所以我刚刚做好的时候也倒了点奖励它。”
简向宁扯了扯嘴角。
这是奖励么,这明明是酷刑好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牛身上挤了奶,然后做成这样的东西再喂给它吃,原汤化原食也不是这么实施的好么。
他回头往窗外看,确保那头椰椰奶牛还能正常吃喝,他才稍稍放下心。
就说再怎么着农场NPC做的菜也毒不死自家农场的。
他在木椅上坐了一会,等到差不多过了肚子能反应的时间,确保不会在半路闹肚子,这才收拾了东西打了顺风车出发。
顺风车司机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专职跑两镇之间的,一开始看到简余的模样还犹豫了片刻,观察了一会才低声问简向宁:“他应该智力什么的没有问题的吧?”
简向宁刚好在将轮椅折叠停顿片刻,“没有,他是血统问题,不是其他的病。”
“不好意思啊,因为路途不算短,所以路上就怕出什么事。”司机大哥说解释道,“现在监管也比较严,你平台点已上车。”
他想要去打横抱简余,简余却打掉他的手,自己上了车。
司机大哥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和他们谈了两个镇里的八卦,起初还比较正常,他还能搭上话,到后面不知道为何就开始了灵异话题,听得他是一愣一愣的。
“你来的那块地,本来是个炼丹的地方你知道不?”大哥边打方向盘边说,“之前就听说那块地方死了不少人,一个大家族为了追求长生,家族成员互相残杀,割下成员身上的一样东西炼丹。”
他咽了咽口水,“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就听个乐吧,百年前的事情了。”大哥笑道,“不过要是你哪天挖到什么丹药,你就得想起我和你说的,可千万别拿去吃喽。”
大哥哈哈大笑,忽而天边的云忽而压下,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哎?刚刚不还大晴天么,又要下太阳雨啊?”大哥咂舌,“今年这东部地区天气太奇怪了,现在这个季节还下太阳雨。”
其实从刚刚出门的时候,外头的云就开始堆积了,简余靠着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沉默着。
“小鱼,你会不会晕车?”简向宁伸手轻轻捏着简余的肩膀,“转过来哥看看。”
简余听话地转过身,然后顺势倚到简向宁身侧,闭眼时睫毛颤了颤。
简余看起来真是有些难受,但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奇怪,于是他折中抽了一旁的抱枕,将抱枕递到前座,司机大哥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尽量维持着左半边的身子不动,右手小心翼翼地将抱枕挤进他和简余之间挨着的缝隙,感觉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简余动了动,他就立马停下动作不敢再动,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身边人的反应,而是扭头去看窗外的乌云。
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泼到窗沿,他将窗往上升了点。
身边的人动了动,肯定是感觉到枕着的东西不同了,但也只是挪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闭眼休息。
车进入一段隧道,后排突然陷入黑暗,黄色的光影一阵一阵地晃动。
简向宁靠在椅背上,眼睛对这样的迅速变幻的光线有些不适应,在闭眼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迅速掠过他的腰侧。
他猛地睁眼,身旁简余却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从惠海镇到杉甲镇要经过两长一短的隧道群,在经过第二段短隧道时,那种若隐若现的触感更加清晰,然而在光亮漫入车内时,简余也只是动了动身子,仿佛只是在调整睡姿。
最后一次经过隧道,他等了片刻,果然腰侧的触感变得清晰绵长,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腰上游弋。
他一咬牙,猛地出手抓住在他身上作乱的手。
骨节分明,带着海风的凉意。
简余的呼吸停在他的耳侧,长隧道的光影在简余脸上流连变幻,照得那双白瞳像黑暗里的锁定猎物的蛇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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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咽了咽口水,早知道就随简余去了。
这下好了,干涉过后呢,他要说什么,前面的司机大哥还在呢,他得顾及简余的脸面,也得顾及自己的脸面。
握着的那双手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简余自顾自抽回手,重新倚到窗外去。
身侧突然空了,他沉默片刻,将留有余温的抱枕放回原处。
出了隧道再开五分钟就进入杉甲镇了,司机大哥最后给他续了个惠海镇的传闻,他也没心思听了。
他到达【空山前】给他的发的定位,比他预想的鲍鱼场要大得多。
他以为只是个体户普通的养殖场,没想到竟然是鲍鱼养殖合作社的规模,一般鲍鱼场也就是五十来个池,这个直接翻倍。
也怪他没事先做好市场调研,现在不知道十五万的资金够不够。
从粗糙水泥间里走出一个男生,穿着一套美式机车风,端详他好一会,问道:“AA简家农场?我以为会是个中年人。”
他以为海洋养殖专业的会是和严茂一样看起来学术性很强的,没想到竟然是酷帅风。
“简向宁。”他拍了拍轮椅的靠背,“这是我弟弟,简余。”
“陈耀阳。”男生简单和他打了声招呼,眼睛就已经长在简余身上了,想来还是有点冒昧,还是扭头和他说话,“里面坐。”
简向宁非常喜欢陈耀阳这个名字,因为当客户经理那会,省行那位最好说话而且声音最温柔的审查审批就叫陈耀阳。
但是陈耀阳看起来对他并不是很感兴趣,反倒是时不时用余光瞥简余。
当他提起他只能出资十五万时,这位太子爷直接大手一挥说:“不用这么多,六万就够,剩下的……”
他抢着说:“我弟还是得跟我在一块的。”
陈耀阳眉头挑起,“我是说,剩下你可以投资别的,听说你刚继承了个农场,在打市场。”
一旁的简余这时候出来说话了,他抿了抿嘴,“耀阳哥,我哥他就是怕我受欺负,他乱说话。”
陈耀阳翘起双腿,身体后仰点了根烟,“没事,那就这么定了,我主要是缺少外销渠道,我不太想靠我爸的资源。”
陈耀阳扔了根烟给简向宁,他摆手示意没抽,“那你爸爸现在是将鲍鱼场全都给你经营打理了么?”
“他在广源那边有场,他主要都去那边了。”陈耀阳说,“这边的是我在管,技术的话我还是想自己包。”
“巧了,我就是想和你谈这件事。”简向宁看聊的时间差不多了,抛出目的,“鲍鱼苗我来承包,我还有一批现成的,想挂名在你这儿。”
陈耀阳当即坐直了,“你说什么?一批现成的……挂名?”
“这有点难解释。”他挠了挠头,“我明天让人运过来,你看看如何,不会让你亏的,放心。”
他以为陈耀阳还得花上一点时间考虑,没想到他当真和那位审查审批一样好说话,“行,那你提前和我说一声,十点多行不,九点多我去运饲料回来。”
“好。”
简向宁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怎么谈,这段时间遇到的伙伴都特好说话。
“中午我带你们去杉甲最有名的酒楼吃饭。”陈耀阳道,“能喝点不?”
简向宁听到“酒”这个词,就联想到那天晚上在胡文玲女士面前社死的场面,他和二愣子一样瘪嘴摇头。
“好啊,听说杉甲镇酿酒可好喝了。”
啧,这条小鱼今天是打算和他对着干了。
他偏头看了眼简余。
这条小鱼的眼睛发亮,用一张称得上艳丽的脸摆出最纯的表情,让对面的陈耀阳看得眼睛都直了。
陈耀阳对着简余,声音不自觉都夹了起来,像对着某只路边的小猫小狗那样温声道:“荔枝酒可以么,还是黄皮酒,果酒比较适合你。”
简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没有十全大补酒?”
陈耀阳冲茶的手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