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少夫人不见了

作品:《和锦衣卫大人先婚后爱了》

    裴肆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给覃府医交代过,姜姝的脉案谁来都不许看。

    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面色不变,声音带着几分安抚,“怎么会?你若担心,下回见了府医当面问一句便是;再说孩子也是缘分的事,民间都传言道,孩子是在天上挑好了爹娘才肯下来的。咱们做好自己剩下的交给天意,好不好?”

    姜姝心里的那股焦躁慢慢被安抚,她想了想其实自己当初急着要孩子,多半是因为在裴府还没有站稳脚跟,想靠一个孩子把嫡媳的位置坐实。可如今上下她都能应付,裴肆待她更不必说,其实倒是显得自己有些急切多余。

    裴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下巴,一只手覆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他没有再提孩子的事,只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接下来几日粥棚那边令安排了人手,陆闻洲也从宋府抽出身来,把摊子交给底下的人轮值,城门口施粥的棚子从三处减到了一处,流民渐少。

    户部派下去的人照着田亩册子,把新种子按亩发到农户手里。有田的领了种子回去补种,没田的也陆续跟着商队往别处寻活路去了。

    粮价初时还涨得凶,后来京城几大粮商见官府真动了真格,不敢再多有动作,价钱也就慢慢回稳。

    这场冰雹带来的风波总算被摁了下去。

    裴肆给周管事提前打了招呼,所有管事能经手处理的活计一律让周管事去办,其余的一切杂事再不要过来惹烦。

    姜姝在鹿溪苑里闲了几天,平日里就拎着书册窝在观雨亭里看,偶尔会泡泡茶,拉着烟雨在院子里研究蔻丹颜色。

    日子过得跟福星一样悠闲舒坦。

    这日裴舒颜回来的很早,本不该是下学的时辰,裴舒颜见着人就往怀里抱,开心的说学堂里的趣事,说是学堂组织去京郊上灵庙游学三日,也可以携带亲眷。

    姜姝也正待无趣了,正好出去透透气,裴肆晚间下值回来时,姜姝就把这件事一道说了。

    裴肆像是遇到了些棘手事,眉间拧着化不开的浓绪,听见姜姝这么说,思维从之前的情绪种抽离出来,淡声道,“上灵庙么?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姜姝从后圈住他的脖颈,将全身重量都压到他身上,是属于两人之间的亲昵动作,“不过时间紧,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你来得及么?”

    “你们先走,我从宫里下值后就来找你们。”

    上灵庙在京郊南边,沿着蜿蜒山道一路上去二十里,听裴舒颜的讲述,这上灵庙里抚养了一些孩子,一来是给这些孩子交一些基础功课,二来学堂也募捐了一些笔墨,准备将这些物品分发给这些孩子。

    马车轱辘转了一个晌马车轱辘在石子路上碾了一个晌午,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姜姝扶着车辕下来时,腰酸得直不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

    学堂的马车陆续停稳,学子与亲眷三三两两下了车,山风裹着松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裴舒颜踮着脚往人群深处望了望,看见阿元还有其他同窗已经在先生面前列队了,她生出几分欣喜,扭声朝姜姝道,“表姐,我要先去点卯了!”

    “哎,等等——”姜姝上前几步,弯下腰,把她头上那条歪了的红色发带重新系正,又顺势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指尖在她头顶轻轻一按笑道,“发带歪了。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裴舒颜用力点了点头,小跑着汇入同窗的队伍,姜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站定在队列里,她才收回目光。

    一个身形瘦高的住持从庙门里迎出来,引着亲眷们往里走。上灵庙的主殿没开,反而让他们入了偏殿,偏殿的香案上供着一尊佛像,案前几炷残香歪斜地插着。

    她这一趟算是轻装简行,只带了随身衣物,况且此行也是学堂主办,她也不想带太多随从以此招惹来其他议论。

    住持话不多,只交代了随行房间的方位和几处日常去处,便匆匆退了出去。

    姜姝进了安排好的厢房,将随身包袱搁在桌上,又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午跳得她心慌。

    她推开后窗,窗外远处便是山壁。

    树影一晃,九安无声地落在窗台外侧。

    “少夫人,可有要事吩咐?”

    姜姝看着坡下那条蜿蜒的山道,“大公子来,大概还要多久?”

    九安估算了一下时辰,垂头回禀,“若大人没有旁的事耽搁,太阳落山前应能赶到。”

    姜姝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在梦里她始终在跑,可无论怎么跑最终都会绕回那栋房子,她光着脚往更深处跑,碎石扎破她的脚,她一步也不敢停。

    “你还往哪跑!”

    姜姝猛然睁眼。

    屋里昏暗,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桌椅、包袱、挂在架上的衣裳都拖成了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处,像是蓄势待发的鬼,她晃了一下脑袋,疼意更重了。

    外间听见动静,一颗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裴舒颜抱着一册书,眨巴着眼看她,“表姐,你起来啦?”

    “嗯。”姜姝按了按额角,声音还带着睡后的沙哑,“你做什么呢?”

    裴舒颜把书册往桌上一摊,仰着脸解释:“先生让我们每人准备一份字稿,明天要给这里的孩子讲,我已经写了一半了。”

    裴舒颜的功课向来用心,姜姝也很有分寸的让她保持自己的进度,不必刻意的去点拨,也没有刻意的让她去结交一些更具有权贵的人,她更想让裴舒颜的童年过的更纯粹一些。

    “好,那我去隔壁膳厅打些饭来,你乖乖等我。”

    “好的表姐!”

    住持交代过,隔壁膳厅这个时辰可以取膳。姜姝推门出了偏殿,沿一条窄廊往膳厅方向走,远处山形的轮廓变的浓重,天边染着一层粉色,猛然吹来一股山风,冻的她打了个喷嚏。

    闭眼的那一瞬间,身后冲来一个黑衣人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挣扎一瞬,白布沾着蒙汗药的粉末,吸入鼻腔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

    *

    天彻底黑了,太子书房内,萧子安今日竟有雅兴

    拉着裴肆下棋。

    裴肆随意捏了个棋子下到棋盘中的某个位置,近日,他正秘密接手了一档旧案子,是当年武安侯满门惨死的案子,又抓到了萧子安当年的一个心腹,是工部的一个小官,现下正关在诏狱里等着他亲自审问。

    偏萧子安还坐的住。

    这边侍奉萧子安的人附耳说了句话,那人轻笑一声,随后对上了裴肆的那双寒眼。

    棋局下到末尾,眼见着裴肆吃了他的棋,萧子安也不恼,只伸手把棋子收进棋篓里,淡淡的轻笑,“裴大人棋力见长啊。”

    裴肆先前也不是没有陪萧子安下过棋,只是当时碍于身份刻意输了几道,只是今日他实在不知萧子安的雅兴从何而来,竟拉着他下了大半日,而且看起来心情不错。

    裴肆起身朝萧子安行礼,“殿下过誉,天色不早殿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身侧的人来换茶,萧子安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崔宏的事,裴大人问的如何了?”

    裴肆转身对上萧子安的那双眼,整整一个下午,他终于是问到了关键位置,那崔宏摆明了是太子的人,可他为何没有其余动作,就连几句关心的话也不问,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回殿下,还在审。”

    萧子安随意摆摆手,裴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刚绕过宫墙的门,林丰就已经在那等着了。

    “大人。”

    裴肆的脚步一顿。

    “九安在后窗守着,中了暗毒,人刚醒,说只撑了半盏茶的功夫便不省人事,等他再睁眼,少夫人已经不在上灵庙了,中间隔了约莫半个时辰。”

    “属下已派了两队人,一队往上灵庙后山搜,一队封了庙门不许任何人进出。九安醒后指了方向,属下让人沿着那条路追下去了。庙里所有随行亲眷和住持都被扣在偏殿,一个都没放走。”

    裴肆忽然一阵耳鸣,尖锐的嗡鸣从耳膜深处炸开穿透整个脑壳,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又远又慢,他看见林丰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他看见姜姝在鹿溪苑里指挥着阿颜拔萝卜,又转身温柔的唤他“阿肆”,看见姜姝坐在秋千上荡起来,裙摆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裴肆不敢想她现在正在经历什么。不敢想她是不是在害怕,是不是在哭,是不是在喊他。

    姜姝双手被绳子反捆着,嘴里塞着鼓囊囊的布团,躺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外间能听见几个男人叫喊声,似乎是在赌牌。

    她放轻脚步往门缝边凑了凑,这几个男人她从未见过,他们正围坐在方桌上赌牌,普通的房间没有看见什么利器,这几个人应当是替人干活的,真正绑她的人并没有露面。

    她心跳很快,手心沁出一层汗,她脑中迅速捕捉那些对她有恶意的人,或许这些人根本不是朝她来的,而是裴肆。

    她逼迫自己冷静,在还不知道他们那群人的目的下,不要主动去惹怒那一群人,不要浪费体力,她要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然后等着裴肆来救她。

    裴肆,你在哪?